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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酸楚 据说说谎的 ...


  •   阮语迟和宇文晗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地望着苏依枝。

      只听骆潇淡淡道:“这个人男也不是,女也不是,跟我天音教更毫无关系,阮右使随便带个人回来,你们就信了吗。”

      “我……”阮语迟语塞。

      苏依枝完全不知道骆潇打的是什么主意,急忙解释道:“这位……教主好眼力,我确实不是男的,更加不会断袖,我这么穿,完全是个意外,这样您能放我走了吗?”

      “很好,我就喜欢爽快的娃娃。”骆拓然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又问道,“你是哪里人士?”

      “我是……”

      “苏依枝!”骆潇试图打断她的话。

      “哦,苏依枝啊……”骆拓然看着骆潇微愠的脸笑了,又问了一遍,“别理他,你说你的。”

      “我,我是婺州人士,我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我家与你们这些武林什么教什么派全无任何瓜葛。”

      “苏依枝?”宇文晗忽而若有所思道,“我曾看到过花堂的密报,阮右使,这婺州苏依枝不就是岳云楼长老江远博的干孙女,陈端的未婚妻?”

      “这……”阮语迟一脸难以置信。

      “好啊,骆潇,你竟然还要放这个中原武林的奸细回去,是何居心!”宇文晗喝道。

      骆潇沉着脸没有说话。

      骆拓然道:“你看这个女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她根本不在乎你呢。骆潇,我早就跟你说过,中原女人都是骗子,你忘了你至今仍旧昏迷不醒的师姑了吗?我可怜的晓真师妹……你答应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终身不娶……”

      苏依枝微微蹙眉,听得云里雾里。

      “来人,将她押到地窖去,严加看管,别让人跑了。”骆拓然冷冷吩咐道。

      立刻有两个身影如鬼魅一般闪身出来,牢牢抓住苏依枝的手臂,将她带了下去。

      天音教本就是极寒之地,地窖就是在院中挖的一个地下仓库,平时储存一些食物,温度自然低了几分。天音教的人将她推了进去,关上大门,落上锁便走了。幸好他们没有将她的手脚捆起来,苏依枝身上只有一身单薄的灰布袍,在地窖中瑟瑟发抖,她根本来不及厘清方才发生的事情,胡乱在地窖中一番翻找,找出了一床脏兮兮的旧被褥,破了个口子,露出许多棉絮,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拿来就裹到自己身上。

      剩下的只有一些生菜生肉,她缩在角落里,想着怎么把火点着,也许还能做成熟的,可是奇怪,她完全想不起来,难道她行走江湖的这些日子里,从来没有自己生过一次火?

      她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接着身体里涌进了一股很舒服的暖流,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人是谁,可她觉得眼皮重极了,最后抵挡不住梦境的诱惑,沉沉睡了过去。

      一睡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这回她清晰地听见开锁的声音,接着有个人走了进来。

      “奇怪,这么冷都能睡着?”

      那人伸手想拍她的脸颊,手指头还没触到她的皮肤,只见苏依枝赫然睁开了双眼。

      “姑娘是来带我走的吗?”

      阮语迟着实被她吓到,收回手不自然道:“你醒了?”

      苏依枝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女扮男装?”阮语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在柳桥镇的飘香院里,跟骆潇断袖的那个少侠其实是个女的?骆潇根本没断袖?”

      苏依枝当下也不再隐瞒,也许解开误会这个姑娘还能放她走也说不定,于是将前因后果讲述一番。

      “原来如此,说到底你还是对骆潇有企图,才会女扮男装引起他的注意的,是不是?”

      苏依枝尴尬道:“姑娘是为了这个抓我来的吗,这里是天音教,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阮语迟,随便你怎么叫吧,我确实搞错了,却也没有抓错人,我带你回天音教只是想让你对骆潇打消念头而已。”

      “‘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阮姑娘的名字真好听。”苏依枝低下头呐呐道,“不过,我想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跟骆潇本就没有什么瓜葛,他也并不喜欢我。”

      阮语迟喃喃道:“原来他还是放不下……”

      她忽而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没等苏依枝答应,阮语迟一把拎起她出了地窖。

      阮语迟身姿妙曼,一身紫衣更添几分魅惑,苏依枝被她拉在怀中不由一阵脸红,随即却打了个寒噤。

      “喂喂,好歹给我换身衣裳……”

      阮语迟捂住了她的嘴,带着她偷偷溜进一个房间,丢了一件厚厚的棉披风给她。

      “武功这么差,还学别人女扮男装,招摇撞骗。”阮语迟白了她一眼。

      “我那是……”苏依枝穿上披风,加上睡梦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那股充斥周身的内力,终于觉得暖和很多,她刚开口便又被阮语迟制止。

      “别说话,你想把别人都引出来吗?”

      阮语迟带她出了山庄。

      “现在可以说了吧?”苏依枝终于喘了口气道,“你这么轻松就将我从地窖中带了出来,听他们叫你什么右使,武功又高,可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不像岳云楼,长老们都一把年纪了。”

      阮语迟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要不是四年前骆潇……蓝雪关那一战,我教德高望重的前辈死的死,伤的伤……又怎会是我?”

      “原来如此,那四年前……”

      “嘘……到了。”

      阮语迟带着她躲避了一些天音教布置在山间的守卫,在一个平台上停了下来。

      此处已被一层薄薄的冰雪覆盖,几支枯枝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天地苍茫,了无人烟。

      阮语迟走过去查看,脸色一变:“糟糕,已有人来过了。”

      原来一旁的石壁上有一个山洞入口,本来被一些枯枝落叶掩盖,现在却露了出来,十分显眼。

      “是他……”

      阮语迟带着苏依枝小心翼翼地钻入洞中,这个山洞的温度又比外面低了几分,苏依枝裹紧了披风。

      她们在地洞中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一间冰砌成的房间,房门开着,两人闪身进去。

      只见冰室的当中放着一张水晶棺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衣人影,她满身的珠光宝气,肤白貌美,整个人就好像睡着了的瓷娃娃一般,精致动人。

      那个黑衣的身影徒手打开了棺材,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却全然面不改色。

      只见他坐在了冰棺边上,怔怔地望着里面的人,望了很久很久,目光从未有过的柔和,一时迷茫,一时迷恋,光线通过冰晶的折射,在他脸上呈现一种迷离的光彩。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出手来,如玉的指尖在她的面上落下,却在半路顿住,最后他只是轻轻地颤抖地将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师姑……我回来了。”他的声音略有些哽咽。

      “你在这里,还好吗?”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冰糖葫芦,放在地窖里,等你醒过来就能吃了。”

      “我记得你以前很不喜欢这个地方,嫌这里冷冰冰的,除了练功以外从来不到这里来。”

      “我跟阮语迟、宇文晗常常在这里偷藏了师父禁止的那些汉人书籍,你总指使我偷偷记下来说给你听,却从来不肯与我们一同过来。”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里……”

      “没关系,我已经得到了扶苏草,你很快就能醒过来……我们离开这里,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本来该死的,该躺在这里的人是我,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要我的任何东西,我都愿意,只要你能好起来。”

      “真的,我什么都不要。”

      “师姑,我下次再来看你……”

      早在骆潇出来之前,阮语迟便带着苏依枝原路返回。

      一路到了山庄门口,未免被人发现,阮语迟带着苏依枝停在一座屋顶上。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阮语迟看了苏依枝一眼,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到。

      苏依枝红着眼睛,吸着鼻子,努力将泪水憋回去:“他,他们……”

      “你知道那人是谁?”

      苏依枝脑海中忽而闪过几个片段,似乎那天在柳桥镇飘香院中,骆潇用琵琶弹奏《倚楼》之时,她曾幻见过一个红衣起舞的女子,那恐怕便是自己不小心在骆潇的音律中窥见的一丝记忆吧。

      “不,不知道……”

      “不许哭。”阮语迟又白了她一眼。

      苏依枝缓了口气道,“我没哭……只是听他那么说,心,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阮语迟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难过,可我已经习惯了,要怪就怪你我都太迟了,骆潇无父无母,是被教主捡回来的孤儿,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那天下第一漂亮的师母死了,师父神志不清,他最亲的人就是他的师姑,公孙姑姑又生得极为美丽,不知怎么,他心里便只有他师姑一个了……”

      “可是,她毕竟是他师姑,这有违伦常……”

      阮语迟哼了一声:“什么伦常,咱们关外可不兴这一套,哥哥死了,弟弟取了嫂嫂,儿子死了,公公取了媳妇,这种事并不罕见,更何况骆潇和公孙晓真并无血缘关系,如何不能在一起?”

      “难道那位公孙师姑也……?”

      “这倒未必,我猜公孙姑姑只将他当做师侄抚养罢了,况且骆潇也从未表明过心迹,谁知道四年前那一战,公孙晓真竟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依枝终于问出了已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阮语迟略一沉吟,道,“骆潇自出山之后便结交许多中原武林中人,渐渐发觉天音教和中原武林都没有对方想的那样坏,于是天真地想要化解两方的恩怨。四年前,他结交的中原武林那些少年提议想去关外一看,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一口应允。结果到了蓝雪关之时忽而生变,这些人忽然对骆潇动起手来,幸好当时公孙晓真与几位长老前来接应,骆潇才没被他们害死。”

      “中原武林那些人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十分张狂,而且他们人数众多,预谋已久,他们怕出了关会中天音教的埋伏,便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势要为中原武林立上一功,好回去在自己的门派中立威立信。天音教久敌不过,宇文庸长老重伤之际,将毕生功力传给骆潇,骆潇一时难以消化,加之公孙姑姑亦在生死边缘,连番打击,忽而走火入魔,体内的内力全部被激发了出来,将当时的所有人都杀光了,无一幸免。”

      苏依枝听到此处心中一惊,她万万没想到骆潇真的杀过许多人,怪不得那日他说武林中人并不算冤枉了他,况且若是没有过如此血淋淋的经历,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的冷酷无情。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不管你是男是女,骆潇都不会对你动情,更何况你跟岳云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你跟骆潇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再为难你,我就送到这里,至于能不能走回中原,全靠你自己的本事了。”阮语迟话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苏依枝一人在屋顶上怔怔出神。

      她忽而想起一些事情来。

      “你是谁?”

      “邵侠……我是邵侠!”

      “我我我我我……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必。”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抓住他,为自己澄清?”

      “没有必要。”

      “你真的以为他们都是在造谣?”

      “若是我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我本就是一个忘恩负义,满手鲜血的人。”

      “是或不是,是一桩还是两桩,又有什么分别?”

      陈端也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凡是在他身边的人没一个能有好下场。我不管你对他存着什么心思,都劝你离他远一点。”

      原来如此,这些话是这个意思,怪不得中原武林人人都视他为索命的恶鬼,桃知华和穆黎嫁祸给他的事情才会如此顺理成章,无人起疑。

      她扪心自问,若是她会怎么样呢?经历这些事情,会崩溃吗?会不会自暴自弃,反而从此大开杀戒?

      被昔日信任交心的兄弟出卖,为此手上沾满亲友的鲜血,珍爱的人不生不死,尊敬的长辈为此牺牲,被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怀恨在心……就算增长了十年的内力又如何?这一切能重新来过吗?

      ……

      苏依枝坐了良久,连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发觉。

      “喂,小姑娘,你怎么哭了?”

      “胡说……”苏依枝下意识抹了抹眼睛。

      “小姑娘说谎,长大会变丑。”

      “我已经长大了。”苏依枝吃了一惊。

      “那老了也会变丑。”

      “你……!”苏依枝瞪了他一眼。

      那人哈哈大笑。

      “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饭里吃到了蟑螂?”

      苏依枝摇头。

      “还是,弹错琵琶,被师父责罚了?”

      苏依枝想了一下,摇头。

      “那就是,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被宇文晗那小子笑话,我早跟你说过,那小子只要打一顿就听话了……”

      苏依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歪着头想了一阵,忽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没猜对就没猜对,你,你哭什么?”苏依枝手忙脚乱。

      那人的双眼就如黑夜一般混沌,里面似乎藏着无人知晓的繁花似锦,又似乎如这茫茫的苍原一般荒芜贫瘠,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两道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划过刀刻一般坚毅的面庞。

      只听他如孩童般自言自语道:“因为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苏依枝心里忽而抑制不住地一阵酸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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