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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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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苏依枝睡得踏踏实实,全然没发觉自己半夜被人搬来搬去,还差点露宿街头。
第二天,她一醒来,眼前的赫然是柳妈妈那张妖冶的脸。
“柳……柳妈妈?!”
柳瑶姬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尴尬地将手中的水盆放下。
“邵公子,您可算醒了。”
苏依枝身上仍是男装打扮,骆潇亦未说破他的身份,柳瑶姬也并不知道骆潇命她调查的婺州苏小姐正是眼前这位“邵公子”。
“柳妈妈,你找我?”
“没,怎么会呢?”柳瑶姬暧昧地一眨眼,“是骆公子关心您,让我来瞧瞧。”
苏依枝一愣,骆潇没走?他在等自己?
“发什么呆啊,您想自己洗漱,还是让我伺候?”
柳瑶姬把最后一个字拖得又轻又长。
苏依枝大白天的打了个哆嗦,赶紧打发她出去,她可不想让柳妈妈知道她女扮男装骗了她。
待柳妈妈走远,苏依枝匆匆洗漱,换了身干净女装,坐在镜子前梳头,昨天晚上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骆潇弹了琵琶?
骆潇似乎跟她说了话?
骆潇将她抱在怀里?
骆潇笑了?
骆潇……
苏依枝的脸蓦然一红,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是怎么睡着的?
这里是骆潇的房间,那他昨晚……睡在哪?
匆匆将头发打理了一番,苏依枝起身推门。
入眼的是那个黑衣黑发的青年抱臂倚在树下。
苏依枝像是着了魔一般走了过去。
“你在等我?”
骆潇见她一身女装毫不意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门,牵过两匹马,向城外走去。
骆潇走得不紧不慢,苏依枝亦步亦趋,两人渐渐出了城。
“骆潇……”
“……嗯?”
她没听错吧?骆潇竟应了她?苏依枝极快地偷偷看了他一眼,骆潇依旧神色淡然。
“昨晚……我没说什么吧?”
“没有。”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那?”
“为什么?”
苏依枝一愣。
“那是……碰巧,对,碰巧,谁叫我碰巧在那呢,哈哈……”
骆潇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也不问她为何女扮男装之事。
苏依枝本想还问他为何那天在“飘香院”,不过可想而知,骆潇会怎么说?
他只不过想逛个窑子罢了,逛窑子的时候碰到了熟人这已经够尴尬的了,没想到还被她这个熟人搅了局,若是换做别人,早就恨不得将她杀了,或是已将她杀了,可骆潇为何还像没事人一样?
于是她将这话咽了回去,既然他不计较,自己再提起便说不过去了。
这会,她又想起那晚在树林之中,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她偷看人家……的事来。
“抱,抱歉,那日我,我不是有意,有意看你小……你,你别生气……”
苏依枝“小”了半天,也没“小”出什么来,骆潇反倒沉下了脸,心中不悦,这个姑娘若不是故意装傻充愣的话,便是天生少根弦,他骆潇要真的生气,她还有命活到今天吗?
骆潇“嗯”了一声,便把脸别到了另一边,这下是彻底不愿再开口说话了。
苏依枝似是没有看清他的脸色,见他没有跟自己算账的打算便松了口气。
两人又走了一段,苏依枝东瞧西看,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不是我们先前走过的路吗?”
“骆潇,这是要去哪?”
“既然仍是走这条路,昨天你为何又回到了柳桥镇?”
还未等她问出第四句,骆潇终于停了下来。
“你真的想跟着我?”
苏依枝点了点头。
骆潇又道:“去苗疆贩马。”
苏依枝一愣,怎么又是苗疆,不过这个地方她认得路,确实往这个方向走,只不过骆潇一直在绕路。
她又想起顾青曼曾说过,骆潇似乎对认路不太擅长?
“你你你,你不会是……”苏依枝目瞪口呆指着他,顿了顿,忽而放声大笑道,“不会是路痴吧?!”
骆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冷冷道:“有何不可?”
苏依枝这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么巧,我也要去苗疆,你等我,是因为我认得路吗?”
骆潇看着她没说话。
苏依枝终于还是露出一丝笑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告诉他也要去苗疆的事情,也许是昨晚,可是起码在骆潇心里她终于有了点用处,也说明,直到苗疆之前他都不会再甩开自己。
“这里还是柳桥镇的地界,这片山路确实有些难走,你没来过又没看过地图,自然很难走出。”苏依枝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顿了顿又道,“只要走出这林子,便是一条通向苗疆的官道,那时候便能好走很多。”
骆潇点了点头,半晌才听他又道:“陈端恐怕已到了。”
“什么?”
骆潇开门见山道:“你是陈夫人吧?”
“这……”苏依枝胀红了脸,不知该从何说起,“你误会了,我并不是陈端的夫人,只是,只是……”
“你们不曾有过婚约?”
“算,算是有……”
“那便是了。”
苏依枝急得满头大汗,平时竟会说些废话,紧要关头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她要怎样才能让眼前这个人明白,她根本无意这段婚约?
“骆潇你……你不明白!”
苏依枝气呼呼地甩下这句话,运气轻功便走到了骆潇的前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在林中走着,骆潇倒是很想知道怎么惹了她生气,若是知道这种方法如此奏效,能令这个女子少说两句,他以后便能常用用。
这一趟两人走得奇快,没想到苏依枝与骆潇恰恰相反,认路奇准,大半天功夫便走出了树林,正如她所言,面前是一条平整的官道。
面前正好有条小溪,骆潇便停下来让马饮水。
苏依枝摸摸这匹,看看那匹,觉得他这两匹马都好极了,虽然它俩一个都没搭理她,她也不在意。
她要向骆潇买马倒不是说说而已,只是骆潇要价太高,她身上又没带那么多银子。
只是哪里不能贩马呢?中原大地多的是高官显爵,富豪土绅,武林世家,这些人未必识马,却愿意出千金万金,争着抢着来买他的马,又何必千里迢迢将马一路贩到了密林重重的苗疆来?
“你这两匹马好生俊俏,可有名字?”苏依枝问道。
“没有。”
“为何?”苏依枝又道,“我家的狗也好,猫也好,就算是一条鱼,也是有名字的,我娘说,人一旦给它们取了名字便是一家人了,它们便不会轻易离开。”
骆潇摸了摸枣红马的耳朵,淡淡道:“何必。”
苏依枝想了想便明白了,就算取了名字,骆潇也是迟早要将这些马卖掉的。
“可惜了……”她叹了口气。
骆潇又蹲下身替小黑马理了理那乌黑发亮的鬃毛,苏依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何尝不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骆潇对她却爱答不理的,甚至连匹……马都不如。
半晌,骆潇站了起来,牵过枣红马,苏依枝知道休息结束了,便上去帮他牵起小黑马。
“你看前面就是官道了,不如……”她走了两步,突然道,“不如你教我骑马吧?”
苏依枝见骆潇终于停下来看她,硬着头皮道:“你看我们要是用走的,这得走多久才能到,若是能骑马就不一样了,恐怕明天便能到了。”
“你看,怎么样?”最后苏依枝小心翼翼问道。
“好。”骆潇看了眼笔直的官道,点了点头。
说着他一跃跃上了马背,还未等苏依枝回过神来,他便勒紧马缰,挥动马鞭,双腿一夹马腹,扬声一喝,枣红大马应声喷出一个响鼻,像是接到指示的士兵那般,抬起前蹄,嘚嘚嘚跑了出去,瞬时已跑到几里开外。
没过多久,骆潇便已跑了个来回,这匹枣红大马果然是匹良驹,跑起来雄姿勃发,神气非常。
将要跑到苏依枝面前之时,骆潇勒紧缰绳,它只好不情不愿地刹住腿,前蹄腾空而起,落下之后才止住了势头,吓得苏依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骆潇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苏依枝,英气逼人。
“明白吗?”
苏依枝愣愣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她看起来像是个聪明人吗?
骆潇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苏依枝连忙爬了起来。
“上马。”
苏依枝为难地看了眼这匹高头大马,这匹马却也像主人一般孤高冷僻,朝她打了个闷天响鼻,便看也不看一眼,掉转了身躯,只给她留一个马尾。
苏依枝只好又绕到另一侧,学着骆潇的样子,抓住马鞍,一只脚蹬住马镫,身子向上用力。
可努力了半天,她也没爬上去。
骆潇站在一边抱臂看着她。
苏依枝心念一转,又生一计。
她收回了脚,走远几步,运起轻功,身子便轻飘飘落在了马背上,她得意地回头看了眼骆潇。
哪知还没等她坐稳,马忽而扬起前蹄,长嘶一声,苏依枝便被它轻易抖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还好苏依枝经过这几天的锻炼,筋骨强健了不少,还能爬得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骆潇摇了摇头,正要过来,只听苏依枝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就是骑马吗,为什么不可以……”她又撩起了袖子,跃跃欲试,“你这匹小红马诚心欺负我是不是,可我苏依枝偏偏不信这个邪,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依枝被激起了斗志,再一次飞身上马……
……
苏依枝一次又一次地摔落,一次又一次地爬上马背,枣红马也丝不留情地次次都将她掀翻在地。
日头渐渐西落,玩了半天,马儿也疲得懒得动了,苏依枝终于稳稳坐上了马背,整个人只剩下了伏在马背上的那点力气。
落日的余辉尽数洒在了这个笨姑娘的身上,好像她的衣衫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嫣红,骆潇不知怎么心中忽而微微一动,见她趴着一动不动的样子,便走了过去。
苏依枝的眼睛紧紧地合上,睫毛微微颤动,嘴巴随着鼻息一开一合,竟睡着了。
骆潇皱着眉,捏起苏依枝的手腕,半晌才放开。
一时心中复杂,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看起来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可事实却绝没有那么简单。
被他刺了一剑还能笑得出来,一个人自说自话也很得意,今日又为了学骑马一番折腾,却一声都没哼。
若是个男子,他必定见一次打一次,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令他琢磨不透,又拿她毫无办法。
她是不是不知道“知难而退”这四个字怎么写?
也许他不该让她继续跟着了。
若是陈端和岳云楼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凭一个武功拙劣的小姑娘,他就真的会怕了他们?
出神了半晌,他才摇了摇头,便由着她趴在马背上,牵起马儿,向前路走去。
苏依枝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一早被饿醒了。
骆潇本以为苏依枝会放弃,哪知醒来便见到她精神抖擞给枣红马喂草,地上掉了一地可疑的果核。
那匹枣红大马见到骆潇醒来,欢快地绕到了骆潇身后,警惕地盯着苏依枝。
骆潇安抚地摸了摸它的鬃毛,不由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抿起,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早……”苏依枝不由一怔,“早啊……”
薄雾尚未散去的林间清晨,骆潇牵着马,逆着光站在那里,树影微微晃动,清新的青草气味悄悄弥漫开来,他眉眼一弯,浅浅一笑,便如春风拂面。
苏依枝也笑了,她揉了揉自己昨天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似乎那都是值得的。
“你过来。”骆潇将那匹小黑马拉到了身前。
苏依枝懵懵懂懂地走上前。
骆潇让她抓住马鞍,一脚踩在脚蹬上,骆潇托住她的腰,她手上用力,这次没有凭借轻功便跃上了马背。
“像这样,明白了吗?”
苏依枝点了点头。
骆潇撑住她的手又让她下来。
接着完全放开了她。
这匹小黑马性格温驯,身形偏小,对苏依枝来说正合适。
怎么昨天没想到能骑这匹小黑马呢?骆潇明明早就想到了,却偏偏看她出了许多丑,难道……是为了那天她笑话他不认路的事而报复她?
苏依枝想到此处,不满地看了眼骆潇,骆潇却熟视无睹一般,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她。
苏依枝认命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非缠着陈端和小陶教她骑马了,那吃苦的便肯定不是她了……
哎,可谁让她偏喜欢巴巴地缠着人家呢?偏生喜欢看他生气,看他不耐,看他被她气笑?
苏依枝一边那么想着,一边接过缰绳,抓住马鞍,像方才那样稍一用力跃了上去,这一次,小黑马只是不安地蹬了蹬腿,并没有将她甩下。
苏依枝松了口气,经过昨天的摸爬滚打,她的这一套动作已非常熟练。
“抓住缰绳,用鞭子抽马尾,两腿加紧。”
苏依枝依言挥动鞭子,小黑马乖顺地跑了起来,苏依枝一开始吓得只敢伏在马背上,紧紧抓住它的鬃毛,渐渐能放了开来。
“哈哈,骆潇,你看,它跑起来了,它真的跑起来了。”苏依枝欢快的笑声洒满林间。
骆潇也跨上了另一匹枣红马,几下便追上了她,两匹马儿憋了许多天,此时亦畅快地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