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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瑛风 ...

  •   骆潇又毫无感情地重复了一遍:“过来。”

      苏依枝喘了口气,伸出手抓住了桌沿,支撑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其他……其他人呢……?”

      苏依枝站不直,撑着桌子弯着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骆潇道:“谁?”

      苏依枝眨了眨眼,这角度只能让她看起来比较有气势而已,方才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一动未动,却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一般,现在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虚弱得很。

      “你知道的,有六个小倌,四个弹琵琶,两个负责勾引你。”

      骆潇挑了挑眉:“勾引?”

      苏依枝眨了眨眼:“对。”

      “你找小倌勾引我?”骆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是,算是我找的。”苏依枝这个时候倒还讲些义气,她知道骆潇不大高兴,不敢把柳妈妈供出来,本来这一切都是她指使柳妈妈做的,便和她自己做的没什么分别。

      苏依枝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骆潇眼皮跳了跳,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

      “我见你一个人喝酒太闷了些,便找些人来作陪,不好吗?”

      “所以,找了他们?”

      苏依枝为难道:“你是不是嫌弃他们?小倌是不好,可是他们也是人,哎,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自己做主的,小倌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那和小倌又有什么分别……不不不,不是没有分别,我是说——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些跳舞的姐姐?”

      骆潇皱着眉盯着她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半晌,苏依枝沮丧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方才的姐姐们不够美貌,你才不喜欢?是了,天底下只有一个顾青曼,若是人人都跟她一样美,还算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见过了她之后,这些庸脂俗粉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的,那也怪不得你。”

      骆潇一字一顿道:“苏依枝,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闻言,苏依枝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一楞道:“什么?”

      骆潇忽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你不想知道我上青楼做什么?”

      苏依枝瞪着她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我知道,我来过,找姑娘呗。”

      骆潇道:“把手伸出来。”

      “?”

      苏依枝一脸狐疑,还是依言将手抬了起来,说了一会话倒是恢复了不少力气。

      骆潇那双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在苏依枝眼里,不知比方才见过的那些小倌的手要好看多少倍。

      骆潇竟然伸过手来覆在了她的手上,稍一用力,便将她一把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一时间,苏依枝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脸都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抬头,骆潇的眉目如画的脸近在咫尺,低头,骆潇的气息都喷在了她的脖颈间。

      努力了几次,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再一次抬起了头,正要张嘴,骆潇的手指便点在她的唇间。

      “嘘,不要说话。”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骆潇勾起了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圈。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

      两人离得很近,苏依枝紧张得不敢乱动,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把他们都赶走了,那今晚谁来陪我?”骆潇凑近了她,若有似无地用鼻间蹭着她脸颊,低声道,“我可是花了银子的。”

      “你……”苏依枝茫然地抬头看骆潇,是了,她坏了骆潇的好事,那然后呢?

      “……我可以陪你……”

      “你愿意?”骆潇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可以,可以陪你聊天……”

      “哈……”骆潇一声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离开了一点,歪着头道,“那我问你,要说实话。”

      “为什么跟着我?”

      “不,不为什么……”

      “为了陈端?”

      “不,不是……”苏依枝被他盯得好像快要窒息了一般,喘不过气来,“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

      “因为我,一直,喜欢,你……”苏依枝一字一顿道。

      “哦?”骆潇笑了,先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抿了抿嘴,再是弯起了眼睛,蹙着眉,嘴角扯出好看的弧线,鼻腔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嗤笑,又随意,又骚气,“你喜欢我什么?”

      “好,好看……直率,洒脱……”苏依枝掰着手指头。

      “一见钟情?”

      “……嗯”苏依枝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认错人了。”骆潇忽而冷着一张脸。

      “不,不是的……你记得,六,六年前……我,你……”

      苏依枝不知怎么,越说越含糊,一手环着骆潇的脖子,头搁在了骆潇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骆潇缓缓睁开眼,将她抱起放在了里间的床上,这姑娘委实不轻,若不是他暗中运功,恐怕现下两腿都是麻的。

      锦衾罗帐,香雾缭绕,有女酣睡,香肩半露。

      这副情景无论是谁看了都会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而骆潇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神情。

      合上了嘴,眼睛闭起一条好看的弧度,微皱着眉,即使搓她脸颊也乖巧地毫无反应,这样看上去倒是让人忽略了她是个小胖子,显得又漂亮又精致,比醒着的时候可爱许多。

      让他吃惊的是,这女孩平日里说话常常颠三倒四,可心智却比常人坚定许多。他方才弹琵琶之时不觉用出了天音教秘技“音魄魂语”之法,音律本就是极能震撼人心之物,若注入内力,便能使人沉浸其中产生种种幻觉。

      这门功夫练就不易,若不是本身无欲无求内功深厚之人,不免被其反噬,自己便永远坠入自己用乐曲织就的美梦中,无法自拔。若是居心不纯之人听了就会经不住幻像诱惑,轻则头痛自残,重则精神错乱,而苏依枝却能好端端地从中脱离,不受影响,实属难得。

      不知她在这幻象中见到了什么?

      骆潇转身关上了门,走了几步,推开另一扇。

      柳妈妈坐在桌边,一手支着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摆的琵琶,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柳瑶姬,你好大的胆子!”

      柳妈妈的手忽而停了下来按住了琴弦,不解地反问道:“斑骓使何出此言?”

      “明知故问!”骆潇一步垮了进来,厉声道,“你竟帮着她设了这出局,简直胡闹!”

      骆潇盛怒之下声音中不由蕴含了几分内力,震得柳瑶姬步步后退,她从未见骆潇发如此大的火,惊慌地提起裙摆伏跪在地,辩解道:“斑骓使息怒,瑶姬,不敢……”

      “不敢?”骆潇冷哼了一声,反而坐到了柳瑶姬原先坐的地方,“你非但没有如期来见我,反而故弄玄虚,若是耽误了教中大事,教主怪罪你们阮右使,不知你可担得起?”

      柳瑶姬额上沁出了薄汗:“还望……还望斑骓使在教主面前美言几句,阮右使在教中向来鞠躬尽瘁,瑶姬……瑶姬这么做,也是想讨斑骓使的欢心,绝没有别的意思……”

      骆潇皱了皱眉:“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柳瑶姬擦了擦汗道,将苏依枝所言一一道来,每多说一句话便见骆潇脸色多沉了一分。

      待她说完前因后果,骆潇冷冷道:“传令下去,将我房中那人扔到街上。”

      柳瑶姬一愣。

      骆潇沉下了脸:“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柳瑶姬不再犹豫,扬手一挥,一名侍女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略一俯身便低头退了出去。

      骆潇这才面色缓和。

      “说说你知道的。”

      “今日我们刚接到婺州和嘉陵的花堂传来的消息,您让我们调查的这位苏依枝原是婺州苏家的千金,岳云楼长老江远博的干孙女,与陈端从小定有婚约,据说前些日子因为养病更是千里迢迢来到岳云楼中。”

      原来骆潇自从知道了苏依枝的姓名之后,便让天音教散布在中原武林各处的眼线“花堂”暗中调查她。

      骆潇确实知道苏依枝与陈端关系匪浅,却不曾想他们竟有婚约关系,那为何苏依枝要缠着他不放?难道是陈端在打什么主意?

      “现下陈端人在何处?”骆潇又问。

      “据说陈端带着未婚妻离开了岳云楼,动身前往苗疆,想必也是为了扶苏草,日前在咱们柳桥镇逗留了几日,现下已离开了罢。”

      骆潇点了点头,岳云楼这一大帮人来到了柳桥镇自然瞒不过柳妈妈的眼睛,只是既然陈端现下已离开了柳桥镇,苏依枝为何没走?为何千方百计地要留在他身边,不惜与柳妈妈演了这一出,难不成真的就为向他买几匹马?

      哪个大家闺秀会如她这一般,敢将“喜欢”、“爱慕”挂在嘴边?而一个正道弟子的未婚妻为何要与他一个邪教中人为伍?

      骆潇想到此处,略一沉吟,改变了主意。

      “慢着,先将那人安置在我房中。”

      这个苏依枝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言语之间又总是答非所问,说一套做一套,毫无逻辑可言,这样的人又与死敌岳云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既然看不破陈端的意图,那么何不将这样包袱暂且留在身边,也许反而对他有所帮助?

      柳瑶姬虽满心狐疑,只好又一扬手,只见又是方才那位婢女不知何时返还,不发一语领命而去。

      骆潇又询问了些教中事宜,以及此去苗疆的路途,柳瑶姬一一作答。

      待他离开之后,柳瑶姬又在桌前坐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位婢女不知又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什么斑骓使,不就是个贩马的,主子你又何必对这种人低声下气?”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是,他是教主唯一的徒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那是四年前了,他如今早就不是什么少主了,全教上下谁还听他的?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师父,闭关了这么多年,谁知道是死是活,也就咱们姑娘,也不知看上了他哪一点……”

      “放肆!”

      “啪”的一声,柳瑶姬扬手给了那婢女一个耳光。

      “瑛风你好大的胆子,谁教你说的这番话!”

      瑛风捂着脸跪在地上,忍着泪抬头道:“瑛风不懂,如今教中明明是宇文左使说了算的……”

      “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明白。”柳瑶姬叹了口气,将她扶起,“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宇文晗掌权,但是论真本事,十个宇文晗都不是骆潇的对手。他如今之所以处境艰难,是因为心有所困,等到他哪天回过味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看他这副样子,还哪有什么真本事……”瑛风咕哝道。

      “你呀,别想那么多,反正现如今咱们阮右使信他得很,命令我们南边一十八座花堂都要谨遵斑骓使号令,你不听骆潇的可以,不会连咱们姑娘的话都不听了吧?”

      原来天音教立教之初便授人音律之术,其中不乏勾栏少女,因此江湖中的妓院青楼中至少有五成天音教徒潜伏其中,这些年来已慢慢成了气候,发展成为如今天音教在江湖中的眼线“花堂”。

      而柳瑶姬口中的“宇文晗”和“阮右使”分别是天音教的左右使,分别掌管教中内、外事宜,而这“花堂”暗桩恰是阮右使阮语迟的管辖范围。虽然骆潇在教中处处受制,甚至被封了一个并无实权而只管将天音教的马匹贩卖到中原的斑骓使,但右使阮语迟向来对骆潇青眼有加,曾命令凡是花堂的人都要对其言听计从,瑛风听了这番话,自然也不敢再有异议。

      柳瑶姬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出声:“那位邵公子不知是何身份?骆潇若当真喜欢男子,那可有趣得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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