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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茶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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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依枝第一次骑马,加上旧伤未好,不多时便觉得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日升中天,又有些口干舌燥。
正想喊住骆潇之时,正巧远远便瞧见一座茶棚,苏依枝面露喜色,哪知她话还未出口,便听到一声惨叫。
骆潇目力惊人,早就见到这座茶棚,听闻声音,亦是神色一凛,他勒住了缰绳,缓缓放慢了速度。
苏依枝却还未完全掌握住诀窍,慌乱间手上的马鞭不知道抽到了哪里,小黑马便完全不听命令,发力奔去。
此时茶棚里窜出了一个中年男子,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颇为眼熟,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两个人一路缠斗不休。
苏依枝觉得这幅情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哪知小黑马一阵乱冲,竟朝着这两人而去,两人察觉威胁,齐齐向她出手!
眼看钢刀和手掌就要落到身上,苏依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她这一条小命逃过了骆潇那一剑,却要被这匹小笨马害死!
对了,骆潇呢……?
只感觉到两股劲风袭来,听到“嘭嘭”两声,苏依枝睁开了眼,两枚石子后发先至,一枚打偏了大刀,一枚打中了手臂,无一落到她身上。
哪知一向温顺的小黑马一下子受了刺激,长嘶一声,失控地扬起前蹄,这感觉苏依枝再熟悉不过,眼见就要被摔落。
耳边一阵风过,转眼间她便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骆潇早就看到这两人对苏依枝出手,当时距离尚远,便暗中发出两枚石子,又见小黑马狂躁不安,此时两马距离渐近,他放开缰绳,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落在了小黑马身上,从后面握住了苏依枝仍然握着缰绳的手,在他的控制下硬生生止住了势头。
小黑马平静了下来,苏依枝反倒整个人都僵住了。
骆潇,居,居然跟她同乘一骑……
居,居然还从后面抱住了她……
骆潇救了她……
她稍稍抬头,差点磕到了对方的下巴,幸好骆潇早就骗过了头。
“别乱动。”
说话间,气息喷在了她头顶,余光瞥见他冷峻如刀削一般的脸庞,她知道他全然没有看自己,仍是按耐不住地心跳如雷。
见状两人都齐齐住了手。
那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却不知为何,见到骆潇突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子里。
手持大刀的中年男子,看了眼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坐在小黑马上,也是一身黑衣的骆潇,一脸茫然。
“铁一刀,怎么是你?”骆潇皱着眉。
苏依枝也想起来了,这人便是“夺魂妖刀”铁一刀,那日与岳云楼一行人在途中也见过他与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处,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斑骓使,骆,骆潇……” 铁一刀不由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怎么回事,这个是骆潇,那个也是骆潇……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你是怎么碰见他的?”说着骆潇仍是执着缰绳,环着苏依枝,催动马匹上前。
不知为何,这个“夺魂妖刀”看起来反倒像是被别人夺去了魂魄一般,目光凌乱。
“……别,别过来,你这个妖怪!”说着他怪叫着也纵身钻进了树林,很快消失不见了。
“现在怎么办,咱们追吗?”苏依枝一脸疑惑,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慢着。”说着骆潇又催马来到茶棚前,翻身下马。
苏依枝顿时觉得后背一空,一时心中不知该放松还是该失落,也下了马,跟着骆潇走进茶棚。
还来不及思考,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茶棚中横七竖八躺着若干男女,看样子都是歇脚喝茶的过路人,可疑的是他们的衣服下摆空荡荡的,露出来的肌肤千疮百孔,身子瘦如枯骨。
是了,方才那凄厉的叫声便是从茶棚传来的,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咳咳……”
苏依枝一惊,在血泊之中循声发现了一个人,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发软的双脚,走过去查看。
“姑,姑娘……”
那人翻了翻手腕,有一个黑点从他的衣袖里掉在了苏依枝的裙子上。
还未等她看清,一边的骆潇忽而拿起桌边的一支筷子,也不见他怎么用力,筷子便以极快的速度脱手而出。
苏依枝只觉得眼前一花,筷子便擦过她的脸颊,“咻”的一声穿透她的裙角将黑点钉在了地上。
苏依枝被骇了一跳,微愠道:“你……你干嘛!”
骆潇看也没看她一眼,直起了身。
筷子入土极深,苏依枝用两只手才将它拔了出来,这才看清这黑点原来是一只浑身长毛、色彩斑斓的八爪爬虫。
它伸开了触角,足有半只手掌那么大,被筷子穿透的身体里一股一股地涌出了紫红的液体,显然方才饱餐了一顿。
苏依枝又看了眼这人手上的数个窟窿,突然毛骨悚然,扔下筷子退后了数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姑……姑娘……”
那人又用微弱的声音唤道。
苏依枝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他。
“你,你是何人?”
“我,我是……张……张……老四……”
“张老四?”
苏依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见这人双颊深陷,两眼翻白,嘴角还不停流出鲜血,这副鬼样子与前几日见过的彪形大汉截然两样,只有一双吊梢眉依稀有些印象。
张老四正要说话,忽而一口气提不上来。
苏依枝慌忙间便下意识向旁边的骆潇求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
骆潇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求求你,救救他……”苏依枝哀求道。
骆潇沉默了半晌,冷冷道:“为何?”
“因为……他快死了……”
“世上将死之人太多,难道每个都要救?”
“不,不对……”
“还是说他有什么值得我救的?”
“不是这样的……”
“我一非神医,二非神仙,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救将死之人?”
这回轮到苏依枝沉默了。
张老四抽搐了两下,终于还是喘了过来。
“姑娘……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我,我怀里……有今天赚的,赚的银子……请你交,交给,我婆娘……”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银子无力地滑落,便彻底断了气。
苏依枝手上早就沾满尘土,她胡乱抹了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接着哆哆嗦嗦地捡起滚到脚边的银子。
她想起来了,这个张老四是个惧内的汉子。
“……张老四,你婆娘住在哪里?你,你总得告诉我,还是……你自己去给她好不好?喂,你醒一醒,醒一醒……”她爬过去抓张老四的衣服,嘴上胡言乱语,脑中却一片空白。
骆潇看她这样忍不住皱眉,也没管她,忽而一顿,拨开几个人之后,发现了桌子底下躲着一个人。
一个男孩满身满脸的血,抬起头看到骆潇却像见鬼了一般,脸色煞白。
“大哥哥……别,别杀我……”
“小桃!”苏依枝终于放开了张老四,又跌跌撞撞爬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在这?有没有受伤?是谁杀了他们?”
小桃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点,他“哇”的一声便扑进了苏依枝怀里。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苏依枝见他仍然中气十足,身上的血也不像是他的,似乎并没受什么重伤,自己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原来小桃那晚在飘香院中不知怎么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便发现自己已被丢到了大街上,幸好碰到了张老四,这个张老四在柳桥镇外来往的管道上搭茶棚,靠给过路人歇脚喝茶赚些银子养家糊口。
张老四见他可怜便想给自己的茶棚招一个小二,便带他来到了这里,哪知不知何处冒出了两个人打了起来,那黑衣人还吹笛引出蛇虫,这些喝茶的卖茶的人只要被咬上一口,便很快被吸干精血而亡,幸好小桃被张老四塞在了桌下,又有几人替他挡住了蛇虫,这才躲过一劫。
说到“吹笛的黑衣人”,小桃不禁朝骆潇看了几眼,躲进了苏依枝怀里。
苏依枝脑海中不禁响起了那日茶楼中说书人的话来。
据说“败絮公子”骆潇有一身吹笛引虫的本领,能够吸食人的精血。
而且方才铁一刀的反应也处处透着古怪。
听完小桃的这番话,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骆潇冷哼了一声:“走。”
“慢着。”苏依枝忽而道,“你认识方才那黑衣人?”
骆潇顿住脚步:“不认识。”
“为何这人无论身形还是手法,都与你有几分相像?”
“是吗?”
“可你方才明明与我在一起,绝不可能是你……”苏依枝忽而灵光一闪,“是了,那日在嘉陵镇你明明大闹凤仙楼,赵见晨那些人却说你于几里外的荒丘坡杀了人,莫不是也是这人所为,可他为何总要嫁祸于你,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还不算太笨。”骆潇轻笑了一声。
小桃闻言亦愣愣道:“你是说,方才那个黑衣人不是这个大哥哥?”
苏依枝问:“你见到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他带着斗笠,就和那天的大哥哥一模一样……”
“这……”
“别废话,天快黑了,快离开这里。”
“可是他们……”苏依枝木然地望着这一地的尸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官府的人快来了。”骆潇当先牵着马走了出去,“还是说,你想让他们当做嫌犯抓起来?”
苏依枝知道骆潇说的对,便抱起小桃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