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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北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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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截断了,怒声道,“既然没有,就别在哀家面前做无谓的指责!”转头问半夏,“擅闯宫禁,以何罪论?”
半夏颤声答,“无两宫手谕而私自进宫者,以谋逆论。”
履霜说很好,淡淡地道,“念在几位都是肱骨之臣,便以杖刑三十代替吧。”又吩咐竹茹,“去把侯爷带进宫,这次绑也绑他进来!”
竹茹耳听着几位老臣被拉下去,咒骂之声几乎响彻宫闱,不由地说,“太后,那几位大人都是积年的臣子啊。就这么杖打了,会不会?”
“你以为我想杖责他们么?”履霜疲惫地说,“实在是如今事未定,他们就进宫逼问。若将来有更大的变故,那他们是不是要把刀剑都架到我和陛下头上?——这种事,出了一次,就必须杀鸡儆猴。去吧。”
※ ※ ※ ※ ※
“姜应麟等闯宫直谏,太后大怒,收执其四人,令杖责三十——”
窦宪在府里听到这个消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是那个柔弱的履霜做出来的。
恰好竹茹匆匆地赶到了侯府里,道,“太后急召,侯爷快跟奴婢去吧。”
他满心惊疑,先问,“姜应麟他们死了?”
竹茹喘着气,点头。
他不能置信地问,“太后命人扑杀的?”
竹茹说是,“私自闯宫,以大不敬论罪。”
他的心绪变的一团乱麻,“她这是做什么?啊?”
竹茹在旁道,“侯爷有什么话,自己同太后去说吧。”
窦宪也正有此意,匆匆地跟着她进宫去了。
到了寿康宫,他一眼望见履霜坐在大堂的正座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上布满薄汗。
他一下子忘了两个人还在冷战,彼此都做了那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奔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一叠声地叫竹茹去宣御医。
“不妨事,有些低烧罢了。”履霜神色疲倦地拉住了他,说的话却像雷电一样打在他心上,“叫你来是想嘱咐你,准备一下,这几天就动身去打匈奴。”
窦宪霍然变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现下的事情还不曾解决呢!”
“一起解决。”履霜抬头看着他,“既然刘党已经被杀,事情挽回不了,那我们就想想怎么补救。再者,匈奴迟早是要铲除干净的,不然总要生患。不如就趁着你这回背负罪名,放在一起,做个干净。”
窦宪反应了过来,看着她问,“让我击匈奴赎罪?”
履霜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是。让竹茹去福宁宫取玉玺。
竹茹犹豫着,“可是陛下不是不答应么?”
履霜狠了狠心,“直接拿。”
竹茹答应着出去了。履霜见要交代的话都说干净了,力尽地坐在了椅子上,闭着眼睛喘息。
窦宪心里后悔起来,失措地蹲在她面前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履霜抬起脸,轻轻地说,“我知道,可你以后也要改一改脾气了,别老这么张扬跋扈的。”
窦宪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我没有跋扈。”
杀刘党和刘畅,只是心中悲凉。
这世上有没有人还记得他少年时候的模样?
年少时,他也曾朗朗笑言,“宪虽不能英雄盖世,也自有男儿热血!此生当荡平匈奴,还我大汉朗朗河山!”
可是一切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了。他没有作为一个英雄被别人敬仰,反而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国贼。
还有她,年少时的恋人,等了十一年才等到的人。原来相爱只是他们之间的自以为是。在别人的口中,这不过是一段丑闻。
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没关系的,别管他们怎么想。只要最好击败匈奴,就够了。”
窦宪默默地点头,但又不放心地问,“可是履霜,我若去匈奴,怎么也要半年才能回来。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我没有关系,我有自保的能力。”
窦宪听的内心纷乱如麻,深悔自己因一时意气,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握着她的手,愧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又在脑海中迅速地盘算着对策,“这样,我把邓叠留给你!他为人沉稳,又有机变,当能为你震慑群臣。”说完这一句,有些迟疑地看着履霜。
她显然也想到了。——邓叠为人野心极大,眼见窦宪带军追击匈奴,京中只剩她和刘肇孤儿寡母,谁知道他会不会生出反心。
可如今的局势下,窦宪离京,有能力协助她、不使大臣哗变的亲信只剩下邓叠。
窦宪不断在后悔,紧紧地握住履霜的手。
“不会有事的。”她将手按上他的肩头,努力地平定着他的战栗,“你安心地去吧。这些年,先帝一直厚待匈奴归降的诸王。我想,如今在边塞的人中,一定有羡慕他们的人。只是碍着呼屠强硬,不敢来归罢了。你去了边塞,稍加挑拨,料想让他们生出内变不难。况且匈奴这些年除去呼屠自己,并无出名的武将。你一旦擒下呼屠,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去吧,去吧。”
晚上,旨意下达,避而不谈窦宪是否杀人,只说他现在身陷疑案,不合再居于京师。会匈奴日兴,着命领兵北伐。
窦宪又在朝堂上立下了军令状,若胜,则班师回朝。若败,于阵前自杀谢罪。
朝臣们见他们兄妹强硬,何况到底还是给出了交代,也只得答应了。
履霜遂在元和元年的四月中旬正式下旨,封窦宪为骁骑将军,官属司空。以郭璜为副将,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出塞。
窦宪领兵出征的那天,履霜带着刘肇率全体朝臣去送了他。
刘肇臭着一张小脸,什么都不肯说,甚至连做做样子也不肯,背着身体。履霜见了,心里也明白,孩子是怨她强硬地夺走了玉玺。虽然过后她几次地道了歉,但孩子显见地伤了心,近来已经不大理她了,反而和沁水大长公主处的颇亲。
她这几天忙着调动给窦宪出塞的兵马,还有留在京师护卫她和刘肇的人手,实在没时间哄刘肇,也只得罢了,看着养子,叹了口气。拿起宫女手捧的托盘里的酒杯,大声说着祝颂之词,“愿将军一举剿灭匈奴,旗开得胜——天佑大汉!”
窦宪利索地单膝跪地,“谢太后赐酒。臣此行,不破匈奴必不回!”
沉沉的号角吹响,他站起身,带着人翻身上马,鼓舞士气,“今我等去家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诸位,努力共功名!”众人哄然响应,随他执鞭向边塞而进。
履霜看着他一身戎装、背影冰凉地渐渐远去,手不由自主地攥住自己的衣袖。
这一战,他面对的再不是八年前蠢笨的军臣。一想到那个短短几年之间就把已然破落的匈奴整合的几乎复国的呼屠,她就忍不住忧心——不知那人会有什么样的手腕啊。
而她坐镇京师,外有群臣不服,邓叠不知是否会反扑,内有养子离心。又会度过怎么样的半年呢?
窦宪的离去,意味着所有的压力都担在了她一人的肩上。她疲倦地闭上了眼,开始觉得连日来硬撑着的身体逐渐地支持不住。但到底顾及着群臣在侧,咬着牙强撑,一直到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她得体地解散了朝臣们,进入内廷,才终于身体一晃,眼前黑了下去,陷入昏迷。
※ ※ ※ ※ ※
醒来的时候,她想说话,无奈喉间干涩,挣扎着说,“水。”
竹茹马上答应着,把她扶了起来。随即有茶盏凑到了她唇边,温热的水渡了进来。
她歇了歇,倦怠地倚在软枕上道,“这几天忙,都没顾得上看病吃药。待会儿你去御药苑抓一幅退烧药给我吧。”
刚说完,忽然听外头传来隐约的男子语声,“太后醒了吧。如何了?”
辨认出那是邓叠的声音,履霜不禁震怒,“谁让他进内廷的?”
竹茹惴惴地说,“您昏倒在了宫门前。奴婢当时本是自己带着人送您回来的,无奈邓将军借口陛下年幼而内廷无主事之人,不顾阻止地借口护送,跟着也进来了。多亏了半夏为人冷硬,一直在拦,不然,不然只怕他还要进到内殿里。”
履霜心头泛起厌恶和冰冷的杀意,知道邓叠有野心,可怎么也想不到,窦宪还未走远,他就耐不住了。冷冷地说,“那么现下哀家已经醒了。你出去告诉他,多谢他好意。只是为防流言,也请遵循宫规出去吧。不然,就算哀家心软,宗正刘大人也还在,说不得请他遵姜应麟等人的例!”
竹茹答应着,“这就去了。”开门出去了,同半夏两人高声地呵斥着邓叠。
履霜头昏脑涨,听的脑子里嗡嗡的。而外间的邓叠,终于慢慢地沉默了下来,简短地答应了一个“是”字,离开了。履霜松了口气。在半夏返身回殿后,赞道,“不愧是侯爷调教的人。”
半夏谦道,“殿下过誉。”
这时殿门上传来叩声,半夏在外道,“陛下来了!”
不久刘肇就进来了,见履霜卧在床褥之间,面色苍白,他心里陡然升起愧疚来,把手贴上她额头,去试她的体温。一边问,“你是发烧了么,母后?”
履霜的心一下子温软起来,握住他的小手,摇头,“有一点,不过很快就好了。”
刘肇坐在了她的床榻边。见她唇色发白,他嗫嚅地道着歉,“儿子这程子不听话,叫母后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