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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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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和郭璜日渐地成了陌路,性情逐渐不投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他害怕见郭璜,才是真正的因由。
郭璜有五个孩子。三男二女,每一个都那么可爱,又爱缠着他。郭璜也喜欢他们,每日里下了朝就是带着孩子们出去逛。窦宪曾经去过他们家一次,那样的氛围,实在令他心酸。
为什么别人都有家,只有我没有?
多少个夜晚,窦宪在心中问。
如果我也有个孩子就好了。那是和父母、爱人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他的血管里会流着我的血,样貌会同我如出一辙,会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软软地喊我爹。
可为什么连一个希望也不给我?
窦宪心中创痛。
※ ※ ※ ※ ※
这样的一路地回了家,甚至没留神窦武站在府门口等他。被叫住,才醒了过来,问,“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冷不冷?”说着,去摸孩子的小手。
但窦武抽出了手,抿着嘴僵硬地问,“侯爷昨晚去哪儿了?”
窦宪支吾道,“有事,所以没回来。怎么啦?”
“你还要骗我!”窦武失望地看着养父,“如今外面已经有流言传开了。连我也知道。”
窦宪愣了一会儿,随即明白他在指什么。
昨日他留宿了寿康宫。诚然如今宫中的大半人手都属于他,但保不齐有谁漏个一两句出去。
他不愿意骗孩子,痛快地承认了下来,“我和她相好,本就在她嫁入宫中之前。”
窦武年纪小,不能理解这些,“可那是太后,先帝的妻子、当今陛下的母亲。又是您的妹妹。”
窦宪看着他,耐心地解释,“先帝没有待她好过。陛下也只是她的养子。再则她是我的表妹。”
窦武无可辩驳,“可那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您以后别去了,好不好?”他难过地低着头,
“许多人都在说,连我都听见了。”
窦宪心里涌起暖意,“我不怕别人说,你也别管那些,好吗?她是个很好的女人,等过阵子,我带着你去见见她。”
窦武摇头,“我不要!如果不能劝您,那我至少可以选择不参与。”说完,沉默着行了个礼,大踏步地离开了。
晚间,窦宪让窦顺去通知了半夏,叫王君实悄悄把避子汤换成了坐胎药。便沐了浴,在灯下看书。
不料临睡前,忽然窦顺急急地来敲门,道,“侯爷!侯爷!”
窦宪开了门,问怎么。
窦顺急切地说,“小公子出走了!”
窦宪愣住,随即拉着窦顺的袖子急问,“去哪儿了?他这是做什么?”
窦顺从袖间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他忙展开细看,上面开门见山地写着,“武虽不敏,亦知是非。”大意是先谢了他养育之恩,却又表达了自己不赞成他这样。如今劝也劝不听,只能离开窦府了。最后还诚恳地祝愿了他保重身体。
窦宪看的生气起来,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我不被他气死就是好了,还保重什么身体?这个傻货,直的不得了了。”对窦顺道,“还愣着做什么?去点人,出去找他!”
说完,匆匆地披了衣服,带着府里的亲卫们出去了。找了大半夜,终于在城南的一家寺庙里找到了窦武。
见窦武缩在寺庙的干草堆上,努力地取着暖,窦宪倒不是很生气了,反而心疼起他来,奔过去问,“你走就走了,为什么不住旅店?”
“身上没有钱。”
他忙问,“干什么不带?”
“那些钱那不是我的。”
“你倒是分的清清楚楚。那这一年来在我家吃的饭菜,是不是也要吐出来还给我?”窦宪没好气地说,一下子把窦武拉了过来。
窦武抱住了寺庙的柱子,死活不肯走,“我不回去。”
窦宪不悦地回头问,“你要干什么?”
窦武梗着脖子道,“信里写的很清楚了。我不能......”
窦宪嗤笑了一声,扛起他说,“这可由不得你。”
窦武不想他竟然这样,大窘,扑腾着,“我不,我不!你放下我!”
窦宪在他臀上狠狠打了一下,“看我把你惯的!”一直到把孩子带到了马前,拉着他上去,和自己共骑,驶回了窦府才松开。
窦武丢了脸,急的几乎哭出来,下了马就赌气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窦宪跟上去追他。但房门“砰”的一声,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
窦宪止住步子,没再往里面走,喘着粗气说,“你这狗脾气。看我明天怎么打你。”出来后,吩咐仆从们,“看好小公子。再让我知道他私自出府,仔细你们的脑袋。”
仆从们都惴惴地称是。
折腾了半夜,窦宪累的够呛,一边往松风楼走,一边对窦顺抱怨,“阿武那孩子,真是气死我了。等明天我歇过气,非得把他绑在长椅上抽一顿,往死里打他。”
窦顺听了直笑,“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路上就说了这样的话。等一见了孩子,却又慌的什么似的,跑过去就问怎么不拿钱。”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窦宪有些窘迫,呵斥他,“还不滚去睡!”
窦顺挤眉弄眼地去了。
次日窦武还是这样的态度。窦宪恨他软硬不吃,但也没有办法。
而接下来几日,窦武始终如此。
正逢济阴王到巨鹿了,大约还有二十来天他就要到京城。
窦宪忙着打点他的事,抽不出空余时间。又听说宫里要给小皇帝招禁卫侍从,索性把窦武送了过去。
如此,窦武每日白天去宫里,只有晚上才回来与他相见。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
而窦顺也终于忍不住迟疑问,“侯爷今天要进宫吗?已经许多天没去看过四姑娘了。”
窦宪想了想,漠然地摇头。
窦宪再次去寿康宫,是几天后了。
他踏入殿中,见履霜正就着灯看书。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抬起眼,安安静静的,自始至终都没问他这几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心里涌起寒意。走到她跟前,把她拉向床,猛地就推在了上面。
履霜吓了一大跳,仰在床上问,“窦宪,你怎么了?”
他没回,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问,“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了?”
她怔了一会儿,回答,“你如果愿意对我说,自然会讲。”
窦宪冷笑了一声,把她拂开。不巧她手臂撞到了床头柜上,疼的一下子变了脸色。
窦宪也后悔起来,马上过去查看,心疼地说,“一定很痛。”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样对你。”
履霜坐了起来,“没有关系。”
但窦宪见她唇色发白,不停地道歉,“我混账,我混账。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履霜。”
履霜轻轻地摇着头,“真的没有关系,窦宪。”
他喃喃地问,“我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如今你事事都顺从我,从来不对我发脾气。不管我对你做什么。”
履霜心里一跳,没有接话,安静地把脸贴近他的膝盖。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察觉有许多事他都不曾真正明白过。比如她的内心,他从不曾倾听。难过地说,“我宁可你在我犯浑的时候打我骂我。你这样,我会觉得害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呢?”
窦宪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很多时候,会觉得你和我并不交心。就像现在,我常常觉得这样的幸福只是我自以为是。”
履霜看着他,轻轻地问,“你觉得我在骗你?”
窦宪摇头,“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很害怕。履霜,我怕明天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你又离开了我。”
“怎么会。”履霜微笑着,“傻话。去洗一洗,早点睡吧。”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了。她没有发一点火,也没有责怪他。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包容着他的任性。
为什么这么温柔呢。窦宪觉得悲哀。想离开,回窦府自己静一静。但又怕把她撇下,她一个人瞎猜疑。努力地笑了一声,“明天早上起来洗。”
两个人各自卧了下去,都别有心思。
次日窦宪很早就起来了。
履霜心里存着事,睡的也没有之前好。撑着坐了起来。
见她拿了自己的衣服,打算下床帮着穿戴,窦宪忙道,“你睡吧,我这就走了。”
履霜被按进了被子里。随即窦宪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下她额头,“昨天是我不好,以后再不那样了。”
履霜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答应了一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窦宪觉得气氛又好了起来,搂紧了她笑,“好霜儿,今天我下朝了,给你去买玫瑰酿好不好?青梅饮想喝吗?”
“都好。”履霜迟疑着,试探性地道,“只是我能不能见一见肇儿?”
窦宪轻松的笑停滞在唇边。但见她哀求的眼神,还是答应了一声,“好吧,待会儿我去吩咐半夏。”
履霜舒了口气,连声地说,“好,好。你真好,窦宪。”
他苦涩地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问,“你就这么喜欢刘肇吗?万一我们将来有孩子,是不是也要被你排到第二位去?”
履霜瞳孔猛缩,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才勉强笑着道,“你再不去,就真要迟了。”
窦宪满心都是失望。但对着她,还是温柔的,又吻了她一下,才说,“好,那我走了。”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