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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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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飞升多年的仙人，竟然再度回到长泽大陆……”金星道人难以置信地说着。
然而下一刻他又变得热狂。
“正好！马宗主，你回来的正好啊！”金星道人大笑道，“你可要好好地问一下，贵宗为何与魔修勾结，就连宗主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无法自拔的是谁呢？”马师祖走到结界边缘，看着金星道人说，“天雷封印阵，需耗费大量灵力方能敲开天上灵流一角，引来倾泻的灵力化作雷电摧毁里头的活物。”
她冷冷地说道：“这是损害天之灵流的禁术，你身为仙盟长老，为什么会用？”
“这……”金星道人一时语塞。
“另外，发动阵法所耗费的巨大灵力，又是从何处得到？”马师祖观察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荒地，“那边有个封印结界，看起来出自我宗弟子之手。”
常安望向那块地方，总觉得有点奇怪的违和感。
这时，常守烽说话了。
“马师祖，”常守烽说，“那边是师兄莫方布下的阵法，里头封着上千名仙盟修士。”
“对了！”常安这才想起来，“我就说怎么醒来之后发现这地儿空旷了许多，原来是那些杂兵不见了！”
“金星道人动用了他们的灵力来启动天雷封印阵。”马师祖说。
“原来如此！”常安到常守烽身旁，与他悄悄说话，“少爷，咱们的马师祖比现任的靠谱多了啊！”
常守烽眼神复杂地看了葛中仙一眼，点了点头。
“我现在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信心。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得救的！”常安说。
“等等，你说，谁会救你们？”马宗主回头，发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疑问。
“……不会吧。”常安听了背脊发冷。他僵硬地回头，说，“马师祖，难道你也觉得——”
“太麻烦了。”马师祖想也不想就道出自己本心，“我半点儿也不想与外面那个怪物交手。”
“啊——！！！”常安绝望了，“怎么会这样！就连前任宗主也是这种性子的吗！！？”
“啊、这……”葛中仙也为难了起来，“能当宗主的，毕竟是最为精熟罱皑心法之人，而最为精熟罱皑心法之人，自然也是最为害怕麻烦之人。我不想做的，就算唤来前任宗主，也一样不想做。这个共通之处我倒是一时没想到，这可难办了……”
“甭管想不想做，两位宗主快想想办法吧！”常安泪光闪烁，抬手指天，“第五道雷要来了啊！”
“啊……”葛中仙和马师祖一起看天。在他们相互推脱时，天空的缺漏处早已蓄满一道更为强力的天雷。
在光芒再一次穿透常安之前，他听到了结界外头金星道人的话语。
“未免夜长梦多，实有必要速战速决。”金星道人运起全身灵力，两臂展开，双手朝天做鹰爪状。
“不能再等了！”金星道人声量陡然拔高，“回来吧！三元归一！”
“这又是什么绝招啊！？”常安已经怕出惯性，缩在常守烽身后发抖。
然而这时，与金星道人一同维持阵法的厚雄道人和一羡道人，均同时喷出一束鲜血。
他们惊疑地低头，发现自己的丹田穿了一个大洞。他们的金丹自气海里飞了出来，交融在一起成为一颗完整的金丹。
金丹飞到金星道人面前。
金星道人吞下这颗金丹。
厚雄道人和一羡道人相继倒下，双眼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瞪着苍天。
“原来他把金丹放在另外两人身上！”葛小仙震惊地喊道。他哭完一轮，堪堪回神，却因身体虚弱，动弹不得，只能望着这个失控的局面空叹。
“不，我并非将金丹放在那两人身上。”金星道人反驳道。
控制结界的人只剩一个，但结界的迫力却不减反增。金星道人金丹归位，是为最强的完全体。他看到葛小仙虚弱无能之态，不禁心情大好。
“这两具身体是我专门造出来存放金丹的。”金星道人道出真相，并夸奖葛小仙，“你竟然从一开始就让他们真正发挥了作用，实在是了不起的魔头。你死在我手里也不冤了。”
“你……！”葛小仙气的不行，又对自己受伤之躯愤怒无比。陷入完全被动之地的他，察觉到葛中仙担忧的视线，便又混乱起来，嘴巴一扁，哭了。
金星道人看了葛小仙的丑态，哈哈大笑。他运起灵力，万丈雷光从天而下。
“哭吧，随你哭去吧！然后，去死吧——！”
第五道天雷，是亿万倍的金星道人的笑声。他嘲笑一切企图反抗自己但最终失败的人。
第五道天雷，受到金星道人全力的催动，其威力是第四道天雷的三倍。
这道天雷之下，几乎所有活物都在一息内灰飞烟灭。
那短短的从生到死的缝隙，甚至只够葛中仙叹一口气，来到葛小仙跟前，蹲下，揽着他，摸摸他的头。
“乖，别哭了……”葛中仙笨拙无措地说着，几乎百年都没有说过的，充满尘世牵绊的安慰。
常安看不到这一幕，不然他的嘴里会泛起一点畸形的苦涩。
光芒再一次穿透常安的身体。
他没有刚开始那么慌乱了。他甚至有了分心的闲暇，觉得自己是一幅挂在卢浮宫的世界名画，最怕的是游客们不讲道理的闪光灯。
咔嚓咔嚓地，他就掉色、龟裂、剥落了。
但他没有。还是没有。远远没有。
光线又一次抽离了常安的身体。
常安摸着自己的眼皮。还好眼皮没有融化。他想着，睁开了眼。
他看到马师祖只一人之力，便挡住了所有的天雷。
天雷在她手中散作星尘，而星尘又聚集于她的手心。
而她的手心，托着一块玉佩。
“与那样的怪物交手，实在麻烦至极，但我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当马师祖说出这句话时，常安的心里并没有因其语气的笃定而觉得安心。
他的心脏清脆地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在抵御万钧雷霆之时，马师祖依然镇定自若，缓缓开口：
“自春生道人开宗立派以来，罱皑宗便有此传承。每当宗主飞升，便将其宗门玉佩传授给下任宗主。倘若宗门遭遇生死攸关之危机，便可以玉佩为媒，沟通三千世界，请得上任宗主前来相助。”
“呃，马师祖，你……”常安看着激烈的场面，欲言又止，最后心道算了算了，脱力地靠在少爷的肩膀，小声地说，“随它吧，随它吧，回头已没有办法……”
在滚滚雷鸣与常安的自言自语中，马师祖沉声念道：
“罱皑宗第二十六代宗主，罱仁后院枣树种植者，于树荫中体察万物，坐井底而望尽长天。飞升前夜，枣树开花，飞升之日，花谢结果。时人听之传之，信之感之，以枣花开谢寄意转瞬飞升，故称之为——”
“枣谢真人。”
玉佩粉碎，大地的法阵盛开了一串枣花符纹。大自然的清新代替了死亡的追猎，充盈着常安的鼻腔。
烟尘退去，中间亭亭立着一位眉目温柔的男子。同样的白色道袍，同样宁静的眼神与笑意。
“在下罱皑宗第二十六代宗主谢不归。”谢师祖扫过后辈，问道，“宗门可是遇上了什么危机？”
马师祖说：“是的，我们现在——”
“是的，大危机，空前绝后大危机。”常安抢在马师祖前焦急但声线又毫无波澜地说，“这回啊，咱们有大麻烦了。”
“啊！？大麻烦！”枣谢真人光听见这三个字就浑身冒汗，十分为难地说，“这个……我可能……”
“喏。”常安指指法阵外的金星道人。枣谢真人端详片刻，如出一辙地发出“好麻烦啊……”的感慨。
常安用万念俱灰的死鱼眼看了他一眼，又指指天空。
枣谢真人看着蠢蠢欲动的第六道天雷，倒吸一口凉气，果断掏出他珍藏已久的玉佩。
“虽然我十分不擅长解决这种事情，但是要说办法的话也不是没有的。”
枣谢真人虽然生性胆怯懦弱，但也不是不顾宗门大难之人。这时他虽然两股战战，但眼中仍有顽强的希望。他深思之后决绝地说：“自春生道人开宗立派以来——”
“行了，麻烦您暂停一下。”常安叫住谢师祖，“直接摆召唤法阵吧，不用走程序了。你看——”常安幽幽地抬头，“天雷又来了，咱们得赶时间啊。”
“啊？哦，这样啊，那就一切从简，从简，呵呵……”枣谢真人有点慌忙，以至于天雷劈下来时还差点烧焦他的头皮。幸好身为飞仙之人，对付还没飞仙的金星道人，也费不了多大气力。于是在枣谢真人一边抵御天雷一边念着“罱皑宗第二十五代宗主……”的时候，常安径自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抱膝而坐，手捧海螺，将螺口对准自己的脸，疲惫地说：“螺兄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没错。”海螺回答，“当这个海螺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来的结局就逐渐坍缩成一种可能了。”
“这样啊。”常安回头瞄了一下那边的情况。打雷的频率变快了，不一会儿白色道袍又多了好几个。
“对了。”海螺突然传出声音，“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啊？为什么？”常安不解。
“因为待会儿会有一道雷劈过来，你没事，但这个海螺碎了。”海螺里的声音很自觉地将自己和螺壳区分开来。
“这样啊。”常安说，“那我先把你收起来吧。”
“不用。”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在海螺里录下的最后一段话了。”海螺说，“其实在聪明伶俐益智丹的药效消失的时候，我就一并消失了。只是我借着一时的全知之力，才能以完美的间隔录下这些话，并在播放时造成一种我还活在海螺里的错觉。但这不过是错觉而已。等这些话播完，不管海螺是好的还是坏的，你所错觉的这个我，都不在海螺里了。”
“……嗯。”常安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问吧。”海螺说。
常安略略思索了一下，却在开口时给海螺抢先了。
“但我也早就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了。”海螺的语气有一种最后的高傲，“而我的回答是：会的。”
海螺刚说完，一道天雷打劈叉了，向着常安奔去。一声爆炸，常安滚了好几圈，哎哟哎哟地叫着爬了起来，却发现手里已经没有海螺了。
他的碧玉藏音螺在播完最后一个字之后，碎成了粉末。
常安看着一地亮晶晶的粉末，不知怎的，觉得唏嘘。
“……唉，走好。”他小声地说了，回头，发现天雷封印阵里已经站满了罱皑宗历代白袍宗主。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无所谓地耸肩笑了一下，走向人群中央，走向最后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