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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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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死的闹钟不断催生常安心里的恐惧。
“少爷，你怎么会拿着我的碧玉藏音螺？”常安问。
“这个……是你给我的。”
常守烽的回答令常安更加疑惑。
常守烽端详着海螺，说：“你在晕过去之前交给我的，我一直贴身放着，可能方才落地时碰到了开关，让它放出了里面的声音。”
“道理我都懂，可是为什么海螺里面会有我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啊！”常安的脑袋阵阵发痛。
“这声音有什么可怕的？”常守烽不解，侧头倾听了一下，并不能领略其中奥妙。他想，这声音能够将常安唤醒，无论怎么说也不是普通的声音。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海螺重复着单调乏味的声音。上班的闹铃声在伤痕累累的血樵平原上显得十分滑稽。
但进了常安的耳朵，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少爷，你把海螺给我好吗。”常安伸手。
“……唔。”常守烽想着这海螺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便给他了。
常安看着嘀嘀嘀嘀的海螺，深呼吸了一下，突然眼神犀利起来，手也随之发力。
但，就在海螺承受不住压力化为碎片之前的那个千钧之时，海螺停止了嘀嘀嘀嘀，代之以一句熟悉而又陌生的警告。
“常安，假如你捏碎了它，你就赢不了三长老了。”
海螺如是警告。
常安愣住，看着那幽暗的螺口，一时语塞。
海螺里的声音和常安的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常安觉得海螺里的声音比自己多了那么一点点的……
逼格。
“你——”常安刚想开口，海螺里又适时地播放出一条语音，把常安的口堵住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海螺说，“你还记得你失去意识之前，曾服下了少爷的聪明伶俐益智丹吗。好的我知道你点头了。没错，我就是你吃下了益智丹之后，通过药效催生出来的智商达到人类可能之巅峰的常安。是的，你没有记忆很正常，就算我和你共享一具肉|体，但智商上的差距足以使我和你完全分裂为两个不同的人格。但你不用担心，益智丹的药效已经消退，而我，也已经消失了。这个碧玉藏音螺里的声音，是我在操控赤神号的时候顺手录下来的。由于我的智商足以预知接下来所有事件的发展，所以我录下的声音也能够在完美的时机里播放出来，就像现在，握着海螺的这位常安，因自己的智商与另一位自己——也就是我——相差过大而感到了羞辱，再一次动了摔碎海螺的念头。但我劝你不要，因为你身后还有三位长老在虎视眈眈，随时就会发起新一轮的猛攻——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问的是，为什么他们不趁现在进攻，是吧，这个我也可以解释。因为无论在哪个片场，只要有正义的一方和邪恶的一方，当正义的一方开始商量计谋、发泄情感、豪言壮语的时候，邪恶的一方的时间都是静止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正义的同伴在一旁长篇大论，甚至来一场冗长乏味的回忆杀，让主角从回忆中汲取力量，在悲痛中茁壮成长，然后打败他们。”
“所以，”海螺说，“只要你摔碎了海螺，我们的对话就中止了。对话一旦终止，就意味着反派得到了行动的机会。你想想，现在你们的四人小队，莫方睡了，葛小仙重伤，少爷是个奶妈，而你，已经失去赤神号了。在这样的状态下，你们完全无法招架三长老的一招一式。完全没有办法。”
“……”常安听着海螺里的自己一顿分析，虽然不太明白，但总觉得怒火攻心，好想把这个滔滔不绝的海螺一摔了事。但仅剩的理智握住了他青筋直冒的双手，使他在咬牙中问出了海螺早已料到的问题：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恭喜你，在善与恶的斗争中站在了靠近人性的这一边。”海螺无缝衔接，语调平滑中带着暗讽。
“我接受你的恭喜，但是，不要逼我从这边走到那边。”常安举起海螺，“要知道，我的人性就跟我的智商一样狭窄，很容易就偏过去了。”
“你不会。”海螺说，“我已经预知到这个世界的结局，你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是哦。”
“毕竟，经营邪恶也是需要智商的。”
“够了！”常安抓狂，“你根本不是来帮我的！你只是来刷自己的存在感和优越感的吧！”
“不是。”海螺反驳。
“那你倒是告诉我如何破敌啊！”常安对着海螺咆哮，“为了炼制赤神号，我把所有的法器都熔铸进去了，现在我他孖就是个没有道具的炼金术师，任人宰割啊！”
“不，你还有。”
“还能有个啥啊！”
“还有你那引以为傲的发明。”海螺说，“它就在你的锦囊里。”
“我的锦囊？里面还能有个啥……”常安声音淡了下去，眼神忽然凝重起来。
“难道是……”他赶忙拿出锦囊，把海螺夹在腋下，打开锦囊伸手进去摸索。
“是的，就是它。”海螺说，“你以为自己的努力终将白费，但其实没有。当一个人以纯粹的兴趣钻研一个学问，无论他的智商是多是少，上天都不会辜负这样可爱的孩子。”
“没错。我果然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常安触碰到锦囊里那一片寂寞的薄凉，心中竟慢慢地安定了。“为什么我能制造出赤神号？除了梦中那段酸涩的回忆，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原因——我从小学开始就喜欢上了高达，一直到现在——这可是二十年的光阴，两辈子的蹉跎啊！”
他从锦囊中抽出右手，横亘胸前，食中二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收于掌心。“不，不是喜欢。一年两年或许能说喜欢，但二十年来一直不变的话，就只能说是……爱。”灵力聚集，手中发光，血樵平原狂风嚎泣，三长老的衣袍猎猎翻飞。“除了对高达的爱，我的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恒久爱着的事物。为了实现梦中的场景，我在这个完全不被理解的世界里孤独地重复着实验，踉跄地摸索着前进的道路。我曾经有过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一起分享过寻梦的欢愉。但在强大的禁令面前，他们背叛了我，使我再尝人性的挫折。我以为这个梦想已经无法实现了。然而，在炼制赤神号的时候，每到疲倦之时，却会无意识地拿出它来，慢而随意地将法术施加其上。可以说它在最终决战开始前的那段最难熬的时光里，给予了我甘露般的抚慰，让我得以完成自己的最高杰作，炼制出心目中的赤神号。”
常安举起右手，两指夹着的光芒愈加灿烂。这时他腋下的海螺补充着说：“这一旬的时间里，你每一次的摸鱼，都给它附加了一层法术。直到昨夜，你刚好为它施加了总共九百九十九次的法术。如今再加上这一次，便是彻彻底底地将感物召唤的法术完全附着在它身上。”
常安催动灵力，默然不语。随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边的腋，问安居其中的海螺：
“我……真的摸了这么多次鱼？”
“真的。”海螺说，“如果你的摸鱼减少一半，赤神号大概会再强一个档次。”
“是哦，谢谢你的全知。”常安没好气地答道。
“不客气。”海螺没受影响，继续指导常安施法，“现在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的右手快麻了。”常安说，“所以说什么时候能好啊这个法术？”
“只差一步了。”
“哪步？”
“你施展的是召唤之术，那就应该——”海螺里的音量随狂风而提高，“把召唤的事物描述出来！”
“念出来吧！那法器上的文字！”海螺变的热血起来，令常安感到腋下发烫。
“孖呀要念那段话吗！”常安倒抽一口凉气，“好羞耻的呀！”
“你是要脸还是要命！”
“要命！”
“那就念吧！”
“好吧！”常安深呼吸，涨了涨厚实的老脸，将洪亮的声音酝酿在喉头，准备喷薄而出。
这时，不远处传来咄咄逼人的威胁。
“哼，你以为我们会让你得逞吗！”
三长老一跃而起，各自运气可怕的灵力，天地再次变色。
“别怕！”海螺说，“如果是爱，就大声说出来！”
“受死吧——！”三长老的灵力汇聚成毁天灭地的光波，从天边飞驰而来。
但这时，常安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撒，所累哇多卡纳。”常安语气一变，蓦地涌起了一种处变不惊的王者力场。
光波飞速而来，但已阻止不了常安说出他那扭转乾坤，颠倒整个战局的决定话语了。
“罱皑宗第二十八代宗主，平生避世隐居，道行高深莫测，精通梦中修法，穿行虚实之间，沟通有无之境，齐同真假之别，故本无传闻而以之传世，无声望而以之扬名，无事功而以之立己——是为臻人。”
常安的言灵随着法术穿透了天地，连通了彼世与此岸，模糊了现实与冥界。此刻狂风回旋，通天龙卷裹住了常安，而他手里的法器脱离指尖，绽放出瑰丽白光，使三长老的光波黯然失色。
常安仰头，看着那张浮空自转的、哺育了整整一千次的神仙牌，眼中落下了一滴欣慰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融入风中。
“回应我的低语，出现在世人面前吧——”
常安眼神炽热，高举的手指向迎面而来的光波。
“召唤！华水道人葛中仙——！！！”
在那孤注一掷的绝唱之后，三长老的光波吞没了常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