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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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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血樵平原落下哪怕一片雪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盘踞于此的强大巨兽甚至能左右栖息地的气候，而寒冬与暴雪是所有野兽还没有灵气护体时的恶梦。
这里没有雪花。
但葛小仙的脚旁却落了一地的雪。
嘶啦。他刚读完一页，就立即把那页撕掉，揉成一团抓在手心，再施一点灵力，于是地上的纸雪便多了薄薄的一层。
“宗主，”百炼在他身后担忧道，“您刚闭关养生出来，还是多点休息吧。这破书改日再看也不迟，您的身体要紧啊……”
“无妨，只剩一些了。”葛小仙一摆手，又撒了点粉末出来。
百炼见他完全没有休息的念头，只好止了劝告，低头收拾一地的纸屑。“可是宗主，你在三天前就已经说快要完事了……”百炼委屈地念叨。
葛小仙出关之后，迎来的却不是手下的祝贺。宗门典籍失窃，少的那数百本，全靠他不眠不休默写多日才补充完整。可这头还没放下笔杆，百炼又捎来一本《修仙心法全解》，说是仙盟击破魔修的秘密武器。这书不翻还好，一翻开，可差点又把葛小仙气的闭关——这都什么全解啊！每页都记着他们失窃典籍的内容，这儿一句那儿一段的，还有不少禁|书里的心法，埋在正派修行的遣词之下，使人看着不觉突兀，炼着却受其影响，不知不觉便把人引到一条隐蔽的湍流之上，叫人发现了也无法抽身，反而可能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而且，这本心法的影响甚至不仅于此……
葛小仙把整本书都撕完了。他看了眼百炼手里的粉末，打了个响指，那粉末便“扑”地冒出一簇火焰，瞬间就连碎尸也焚化了，一丝不剩。
葛小仙挥了几下衣袖，将恼人的烟也拨散。“不是说常守烽回来了吗，叫他来见我。”
“少主回来快一天了。”百炼说，“我现在就请他过来。对了，除了少主，有位叫常安的罱皑宗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宗主要不要唤他一起过来？”
“他怎么也来了？”葛小仙皱眉，“他不该躲在葛中仙的结界里头睡懒觉么。”
“常安是来帮少主一臂之力的。”百炼解释道，“虽然常小兄弟平常行为有些跳脱，但也是位讲义气的道友。”
“你这么说，是对他了解不少？”葛小仙狐疑地盯着百炼，“你是什么时候跟他相识的？还称他作小兄弟，关系有这么好了？”
“啊，这……”百炼卡壳，后脑勺冒了好些冷汗，他跟常小兄弟的来往，有大半可不能跟宗主明说的呀！
“这个……”百炼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其实是这样的，少主与我在典籍失窃之后，不是潜入仙盟调查了嘛。常小兄弟知道了，也赶了过来相助。呃……虽然就结果来说不太乐观，但他对少主的忠心绝对是真诚的！”百炼终于找到常安和自己身上的共同优点，语调也上升了一些。
“他就是个小题大做还喜欢把事情搞砸的懒虫，我不喜欢他……”葛小仙给常安下了个非常带个人偏见但又意外贴合的定义。他转头对百炼说，“你把常安也叫来吧。既然来了，就让他老实点，做点事情，别整天睡觉。”
“好的，我这就去！”百炼应了，回身退出，偷偷地笑了。宗主还是念了几分“同窗之情”，在心里犹豫了一下。
不一会儿，常安与常守烽就来到了髑髅第九层。未等常守烽开口，常安就抢先跨了一步，点头哈腰大耍狗腿。
“小辈常安拜见髑髅宗主！之前您乔装打扮潜入罱皑宗，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屡次顶撞为难，实在该死！然而常某从少爷那里知悉髑髅宗受仙盟迫害，思及以往同窗之情，特地拜托少爷带我前来为宗主分忧，还望宗主不计前嫌，容我留在这里！”
常安噼里啪啦地说完，还要一曲双腿，就地跪下，还好常守烽堪堪抓住他，将他拔了起来。
“常安，你这样，小仙他其实并不觉得开心……”常守烽尴尬地说。由于师门与师承的关系比较复杂，常守烽没对葛小仙施过什么大的礼数。一开始常守烽觉得不太妥当，但不久之后便明白过来：葛小仙也没去计较那些东西。
果然，葛小仙瞪了常安一眼，阴晴不定地说：“你未入我髑髅宗，就拿宗主来称呼我，不知葛中仙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啊！”常安哀嚎一声，刚稳住的两股又软下去了。不得了，眼前这个宗主不吃他上辈子那套上司马屁法和事先低头认错法，而且还反将一军！常安的种族技能失效，说话也结巴起来：“这样啊，您说的对，却是不该叫，我不配，哈哈……那——葛大仙人，葛大前辈，葛大领导，葛大为——不对！葛大、大、大首长！您瞧着哪个称呼恰当，给小的选一个呗？”
常安嘴角都在抖，葛这个葛那个的，差点就一个鸡灵咯咯哒起来了。
然而葛小仙的脸色变的更糟了。“我想你对罱皑宗的历史不甚了解吧。”他转身坐在华丽专属座位上，说“你们罱皑宗主葛中仙的父亲就叫葛大仙，你这么叫是想叫谁呢？”
“啊——！”常安绝望悲鸣，地上的引力陡然增大三倍，就连常守烽也支撑不住，让他扑通一下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
出师未捷啊！常安心中的大河顺流而下，也成悲伤。他仍记得葛小仙露出真面目劫走少爷的那天，一手将他掀出十米开外，直不愣地倒插山脚鱼塘。那阴影实在太恐怖、太强大了，常安回想起来都会瑟瑟发抖，就连鼻尖都会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实力碾压之下，他能作出的讨好选择着实不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已没法回罱皑宗避难了。假如葛小仙要赶他走，这长泽大陆还有哪个地方容的下他呀。
见常安面如死灰，完全没辙，常守烽叹了口气，越过常安来到葛小仙面前，说：“师傅，常安虽然是常家家仆，性子比较顽皮，但他的确是真心想过来帮忙的。而且，他虽然在修炼上经常偷懒，学艺不精，但在炼器上却有很多奇思妙想，发明过很多叫人意想不到的法器。我想，总的来说，在他睡醒、吃饱、不犯傻的时候，的确算得上是个可靠的帮手。还请师傅大人大量，留他在髑髅宗吧。”
一直垂目立在墙边的百炼也说：“宗主，现在形势紧急，人手短缺，就算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葛小仙扫了百炼一眼，把目光停在常守烽身上。“你第一次叫我师傅，竟是为了替他求情？”
葛小仙板着脸孔，语气也很刻薄。但常守烽总是从他那带着倦色的脸上看到了不甘。葛小仙端坐着，背挺得很直，令人想到清醒时的葛中仙，也常常用那样的姿势望着罱仁居外的树木。
常安一听苗头不对，葛小仙居然把枪口对准少爷了。他又扑腾起来，挡在少爷面前，说：“不不不，我家少爷素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绝对不会偏袒我的，那只是您的错觉罢了，都是我嘴笨，说的不好，惹您不开心，您要罚就罚我吧啊啊啊——！”
葛小仙突然跳下座椅，逼近常安，吓的他哇哇大叫，向后跟常守烽撞在一起。常守烽扶着常安双肩，越过他后脑勺看着葛小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葛小仙的手指戳着常安的鼻头，“不要再拍这些浅薄且恶心的马屁了——我本来就够讨厌你的了！”
“是、是的……”常安给他说的一额汗，还要不断点头认同葛小仙说他讨厌自己。
真是顶头上司都没他那么麻烦啊！常安心想，不知道少爷在这里修炼，该受他多少气呀。
“还有！”葛小仙又叫的常安一个激灵，“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该如何称呼，还有更多生死攸关的事要解决。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叫我，但刚才那些只要再叫一次，你就别想完好地站在这里，知道了吗！”
“知道！”常安站直回答，差点给葛小仙敬礼。
葛小仙冷哼一声，伸手一抓，便将常安拎到一旁。
常安一边后怕一边思索：又说不在乎怎么叫，又说不能用刚才那些叫他，真是好难伺候的主儿……
等等！
常安突然发现华点。
要是综合地、历史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莫非葛小仙是想让我像以前称呼“杜小贤”那样叫他？！
常安越想越觉得有戏。这时他侧头看葛小仙，依稀看到了一片新的大陆。
葛小仙站在常守烽跟前，问他：“你之前怎么不叫我师傅？”
常守烽陷入沉思：“呃……”
常安见了，心中叫唤起来：你不是才说不在乎称呼的吗！
见葛小仙神情严肃，又有常安装神弄鬼惨遭鄙视的前车之鉴，常守烽思索一下，决定如实答道：“你曾是我的同窗，又是罱皑宗的前辈，还是髑髅宗的宗主，身份复杂，令我有所顾虑。而我自己的身份也是奇怪，明明拜师于罱皑宗，却因相性所限，未能习得丝毫心法。随后意外来到此地，得到你的传授，顺利踏入仙途，却也不是正式的髑髅弟子，修的也不是正宗的髑髅心法。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应对这奇异的境况。后来我觉得，既然我仍然是罱皑宗的门人，便应当叫葛中仙为宗主，而我又是在你的指导下求道修炼，便应当叫你为师傅。这样区分，我是觉得妥当些了，不知你觉得如何？”
“唔……”葛小仙听了之后，以拳抵颌，视线低垂，在常守烽面前来回踱步，有片刻默然不语。随后他坐回宝座，翘着腿说：“既然你觉得合适，就这样罢，反正究其实质，葛中仙肯定配不上‘师傅’二字……”
葛小仙说着，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的脚后跟前后晃动，敲着宝座下方，发出符合某种节奏的嗒嗒声。
常安缩在一旁观察着逐渐平缓的局势，觉得自己隐隐中悟到了什么说不清的道理。
突然，本该借机告辞的常安，又因一声叫喊而绷紧了两股。
“啊！”
声音却是常守烽发出来的，有点意外，葛小仙与百炼都看向了他。
“我的锦囊有点不对劲。”常守烽掏出锦囊，伸手进去，拿出了一个不断抖动的东西。
“这是什么？”常安凑过去看，犹豫着说，“茶壶？这不是……”
话没说完，这蹦跳的茶壶突然“噗”地一响，壶盖受了什么由里而外的冲击，飞了上天。随机一阵发光的雾气喷涌而出，夺走了众人的视线。
百炼很是慌张，一边张开结界一边喊道：“宗主！少主！”
“我没事。”常守烽应道。他从这阵雾气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与常安交换了眼神，各自点头。
雾气很快便散去，只余袅袅余烟，萦绕在凭空出现的这位男人身旁。
他抬眼望了两下，说：“原来这里便是髑髅宗啊，难得一点，实在大开眼界。”
正是莫方。
他以独门秘法，从金星道人手下逃到了这里。可喜可贺。
但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响。
轰——！
响声震撼而突然，将众人眼球都捉到一处。
葛小仙的宝座，向后翻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