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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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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他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虽然脏乱,但是却还是能够看出他原本清秀的相貌。一黑一红两个颜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无知与懵懂,和在温泉里的那个浑身杀气的杀神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一个刚入尘世,懵懂无知的小孩。
然而除却瞳孔和白发,他的相貌,和楚离朝夕相对的一模一样。
沈临川手里的木梳没拿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七染更是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向沈临川:“这是怎么回事?”
沈临川同样是一脸茫然,缓缓摇了摇头。
七染不死心:“楚离有什么什么哥哥之类的亲人?”
沈临川依旧摇头。
在进入风雪山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提前知道剧情的优势了,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茯苓为何会和楚离长得一样,同样也不知道他和楚离之间究竟是有什么联系。
这一刻沈临川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离开了系统和剧情,他简直一无是处。
在沈临川的教导下,茯苓平时一向很乖巧,除非见到楚离会发狂之外,见到其他人也能够暂时保持心平气和,但是因为他那惊人的杀伤力,其他人还是不放心让他在风雪山庄之内任意走动,仍然把他关在地牢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茯苓好像对这个阴暗的地牢生活很是适应,一般来说突然被关进地牢里面,锁链控制住了自己的行动,往往都是很不方便的,可是茯苓却一眼没什么不方便,就好像……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好多年一样。
在沈临川和楚离对角线分居了三天之后,楚离身上的桂花的香气终于消散了下去,沈临川自然而然也搬回了楚离的隔壁。说是隔壁,但是不是两人一起住在楚离的房间里,就是两人一直住在沈临川的房间里,反正两个房间的床都是大得惊人,住在哪里都是一样。可是沈临川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憋得时间久了的楚离,和春/药中的战斗机“相思泪”根本没什么区别……
两人睡在一起的第一晚,沈临川愣是被折腾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他一转头,就对上了楚离笑吟吟的眸子,看见那熟悉的眸子,沈临川蓦然想起那天在地牢里看见的茯苓的脸。
因为能回到楚离的身边,沈临川地牢那边也很少去了,算了算时间大概也有几天没看见茯苓了,不知道他在地牢里待得怎么样了。
见沈临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楚离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给他掖了掖被角,顺手在他的肩膀上滑一下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临川往他怀里侧了侧身子,问道:“你记不记得,在你小的时候有过什么兄弟?”
楚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说的是茯苓的事情?”
“七染跟你说了?”
“恩,”楚离点点头:“他说得很夸张,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茯苓的白发和异瞳。”
沈临川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俩之间还是又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眼神。茯苓虽然偶尔浑身杀气,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如孩子般澄澈透明,心智也并不是十分完全,反观楚离,或许是因为他修为越来越高的原因,他的眼神中总是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即使眼中含笑,但是也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见沈临川没再说话,楚离替他整理着额角的碎发,低声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我和茯苓之间或许有着什么关系,白发,还有红色的瞳孔,只是茯苓一直不让我靠近,我也没办法调查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临川,目光中满是贪恋:“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哥哥或者是弟弟,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只有你啊……”
“所以我要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抢走你。”
沈临川心头一暖,但是随即取而代之的就是深深的忧虑。从前的沈临川不想抽身,是因为他舍不得楚离,他想继续在楚离身边多呆一阵子,可就是因为他当初的哪一点贪念,现在的沈临川,已经不能再抽身了。楚离的心魔一天比一天严重,要是沈临川现在就离开的话,保不准被心魔吞噬的楚离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在楚离的唇角亲了一口,轻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努力陪在你身边的……”
沈临川声音低沉,睫毛微微颤抖着,不停地在心里欺骗着楚离,也在欺骗着他自己。
因为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有欺骗了。
从沈临川选择和楚离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回头了。
楚离垂下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眉头紧蹙的沈临川,抬手将他用力地拥到怀里,没有说话。
在沈临川的眼里,茯苓就像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只要稍加引导,就可以将他引入正途,自然而然地就能够消除他心里对楚离的杀意,可是事实证明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虽然茯苓可以变得乖巧,变得不再那么暴躁易怒,甚至能够变得愿意和沈临川说话,但是他心里对楚离的杀意,始终没有削减半分。
转眼间,初冬降至。
地牢里常年不见阳光,阴冷得很,不一会儿沈临川的手便冻得发麻,他将手放到唇边哈气,过了半天才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颤颤巍巍地插到茯苓锁链的钥匙孔里,一张嘴空气里边快速地凝结出哈气:“你穿的这么少,不冷吗?”
现在是初冬,沈临川怕冷,老早就套上了厚实的棉衣,又从七染那里讨来一个棉帽子戴在头上,但在这地牢里呆的时间长了还是冷的要命。可是自从入冬以来,茯苓就披着这夏天穿着的破布条子,蜷缩在这阴暗的地牢里面,一言不发。要不是沈临川看不过去给他拿来了一套棉衣,恐怕茯苓这一冬天都要穿着这个破布条子度过了。
沈临川没事就在茯苓面前絮叨,从七染说到白水墨,再从白水墨说到花梨,时间长了茯苓也可以进行简单的沟通。他先摇了摇头,接着好像嫌不够,又张嘴有些费力地说了一句:“不……冷……”
声音低沉,但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和朝夕相对的楚离的声音一模一样。
沈临川解开锁链,将手镣从他的手腕上拿下来,又俯身去解他的脚镣,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小腿,仅仅用指尖碰了一下就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有些责备的嘟囔了一句:“都这么凉了还说不冷,你是触觉失灵吗?”
茯苓当然听不懂沈临川口中的“触觉失灵”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配合着“嘿嘿”笑了两声。
“咔哒”一声,沈临川好不容易将脚镣解开,扔到一边,抬手就去解开他身上穿着的那些碎布条子,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茯苓突然开口问道:“你明天还、还会来吗……”
沈临川的手一顿,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茯苓见状垂下头,有些委屈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低声说着:“你不来,这里很静。”
说话间的水汽在空气里凝结成哈气,在这阴暗的地牢里不停地回响着,他缓缓手指指了指门口的守卫,有点委屈地控诉着:“他们不理我。”
碎布条子解了半天没解开,沈临川心烦意乱,只好有些粗暴地把它撕下来,拿起脚边的中衣给他套上,又试探着说了一句:“只要你能保证不伤人,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然后我就可以天天陪你了。”
茯苓的手指垂了下来,异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坚定和杀气:“楚离,该杀。”
沈临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茯苓总是在楚离这方面执拗得惊人,他给茯苓整理好袖子,这才发现他的手腕处有着一圈密密麻麻的伤口,好像曾经受过什么伤,伤疤狰狞而又恐怖。
沈临川没太在意,毕竟像茯苓这种习武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这种狰狞吓人的伤口,但是他的眼神不经意地一扫,就看见他的脚踝处同样刻着这种伤疤。沈临川细细地看看了一眼,这伤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一样。又想到茯苓对这个地牢惊人的适应能力,沈临川脑海中隐隐约约生出一种不好的想法。
“茯苓,”沈临川轻轻地叫了一声,语气随意地就像是平时在唠家常:“你曾经住过这种地方吗?在没来风雪山庄之前?”
茯苓眨巴着眼睛,稍微仰起头让沈临川扣上他脖颈处的扣子,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一直都是。”
沈临川给他系扣子的手一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很有耐心地问了一句:“一直都是什么?”话音刚落,他却猛地反应过来,放下系扣子的手,直视这茯苓懵懂无知的眼神,眉头紧锁,神情肃穆,像是在确定心里的那个不可能的答案:“你在这之前,也是一直都住在这种房间里吗?双手双脚也被这样锁起来?”
茯苓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极为自然地点了点头。
沈临川猛地瞪大了眼睛,心头都侵染上了一种难言的恐惧。
究竟是谁,是什么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囚禁茯苓这么多年,而没被任何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