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犬是怎么炼成的》清川澹如此

46、诡局 青姑惊疑不

　　青姑惊疑不定，然而伤口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叫她神志不清，只能“哎呦哎呦”的不停叫唤。

　　洛雨见青姑体格强健，知她眼睛是绝对保不住了，性命却是无虞，倒是地上躺着的这个凄惨女人情况更紧迫一些。

　　好在她爹娘很快赶了过来，

　　“蛮叔，您快看看！这个女人怎么了？”

　　大家一迭声的催促，洛雨爹蛮叔简单看了看，当即背起人就往寨中药屋奔去。

　　洛雨娘倒是还留在原地，几个巡逻队的姑娘小伙都喊她“春巴姑姑。”神色间很是尊敬，显然在寨中颇有地位。

　　她面带微笑，夸了夸几个反应迅速的姑娘小伙，随后吩咐：“洛雨，把这个客人也带回去吧。”

　　“可是…”洛雨想解释，春巴却制止了她：“先带回去。”

　　洛雨只得遵从，带上两人去搬青姑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请现身。”春巴姑姑忽而高声道，相比谷雨，她的汉话就流利多了。

　　什么？附近还有人？

　　巡逻队人员们警惕起来，举起手中的长矛，小心翼翼的围拢在春巴姑姑两侧。

　　春巴年轻时是寨子里最厉害的猎手，哪怕现在上了年纪，也没有一头暗藏的野兽能瞒过她那双眼睛。

　　久到大家都要怀疑是不是春巴姑姑判断错了，周围根本没人的时候，远处一颗树的树冠抖了抖，爬下来两个人，慢慢朝水边寨接近。

　　嗔儿扶着顾舒窈：“小姐，慢些。”

　　在看到水边寨的人接诊了那个干尸般的女子后，二人心中顾虑已消去大半，那个老男人那样熟练的手法和急迫的模样，不用多判断就能知道他是个仁善的医者。

　　虽然青姑也被带了进去，但顾舒窈通过水边寨这些人的前后反应，已认定这里绝不是青姑老窝。

　　顾舒窈原本规划的路线就是今夜借宿水边寨，事先自然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若非遇上青姑这个变数，她也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走到春巴几人跟前，顾舒窈早就观察到这个穿着左襟大褂头戴银饰的女子地位最高，便朝她行礼道：“抱歉，是我们行事不周，多有冒犯。”

　　看到来人是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春巴姑姑有些诧异，巡逻队的人也都收起长矛，好奇的上下打量起二人。

　　“你们从哪里来？认得刚刚那两人吗？”春巴姑姑也不拐弯抹角，很直接的询问。

　　顾舒窈点头：“认得。”

　　“她们怎么会伤成那样？”春巴姑姑其实不报听到实话的希望，毕竟汉人总是狡猾的，他们喜欢掩埋真相。

　　“健壮女人，是我伤了她。而那个瘦弱女人，则是为前者所害。”顾舒窈比春巴姑姑还直接，丝毫不隐瞒。

　　听她这样说，巡逻队再度恢复警惕，提起长矛对准了二人。春巴姑姑却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她正色道：“夜色已深，还请两位贵客随我进寨休息。其余的稍后再说吧。”

　　顾舒窈点头：“不胜感激。”

　　进入水边寨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十字路，路两旁都是挑高的竹屋，屋底到地面间的空处用以储物或者饲养些鸡鸭。整个寨内都是干净整洁的，可见其秩序井然。

　　这会儿多数人家都还未睡下，家家户户点着蜡，昏黄的烛光从窗口门缝侵染出来，映得这个大山深处的寨子格外令人心安。

　　青巴带着她们来到一间竹屋前，打开门锁点好了蜡烛让二人进来：“这是去年才打的屋子，是给寨中新人成婚预备的，虽小了些，但胜在结实干净，究竟比不得你们中原的大屋子，贵客还请容忍些。请进。”

　　顾舒窈走进去，大致打量了一下，屋子虽小，却处处精巧，榫卯嵌合，坚固美观，里头有一张床还搭着素色帐子，桌椅类物什一应俱全。是个舒适的住处。

　　“已经很好了，有劳您，多谢。”顾舒窈带着嗔儿真心道谢。

　　见她们真的很满意，青巴姑姑笑意更深了些：“那就好。”说话间洛雨带着弟弟过来了，两人一个挎着只大大的竹篮，一个抱着又厚又高的被褥。

　　“我想两位贵客还没吃，就擅作主张叫他们送了些吃食过来，如果不嫌弃，还请用些餐食吧。山里夜间冻人得紧，这两床厚被是定然用得上的。”春巴姑姑笑着道。

　　“您实在是太过周到了。”顾舒窈不由感慨，

　　“这不算什么，贵客无需挂怀。快些趁热吃东西吧，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来敲我家的门，就是道路尽头那间。”青巴姑姑带着洛雨洛天离开，走时还不忘替她们掩上门。

　　直到她们走远，自进屋起便保持沉默的嗔儿终于开口：“小姐…”语气有些焦灼，

　　顾舒窈抬头看向她：“怎么了？”嗔儿凑近她耳畔压低了声音：“这些食物的气味不对，不能吃。”

　　见顾舒窈皱眉沉思，又继续道：“错不了，这是蒜头花的味道。我幼时曾见过，有人食用此花镇痛，后来却成了个疯子，骨瘦如柴，到处找蒜头花的踪迹，跌到河里去淹死了。”

　　“我记起了，是有这样一种花。”顾舒窈博闻强识，很快记起她曾在多本地方志上看到过这种花，各地百姓对其称呼不一，但记载其功效都趋于一致：镇痛，过量致瘾，难以戒除。成瘾后会使人疯癫、枯瘦、最终死去。

　　“小姐，这水边寨的人怎么这样古怪，正邪难辨。”嗔儿亦是紧锁眉头。

　　顾舒窈已寻来纸笔开始写写画画，闻言宽慰道：“天下之人哪个不是这般？”

　　忽而嗔儿想起那个女人，忙道：“那，她们真的会好好救治那个女人吗？”

　　顾舒窈肯定的点点头：“那位医者会的。”

　　嗔儿依旧焦虑，来回踱步，她干脆干点别的：“小姐，我去给咱们寻些吃食。”说完就从窗户翻出去了。

　　顾舒窈依旧泰然，她大致梳理了下今日发生的一切，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个事件的轮廓，便搁下笔开始沉思要不要趟这趟浑水。

　　如果她不曾猜错，这背后是环环相扣、错综复杂的大型案件，而整件事能在此地扎根，背后必然存在当地官员和真凶沆瀣一气的情况。

　　但也正因如此，她们其实可以相对安全的离开此地前往潸山，幕后之人没有直接下毒手，而是以这种方式给出一个警告，或许如果她们足够迟钝，这种警告都不会即刻生效，而是待她们走远、多次‘巧合’之下反复接触蒜头花后出现一些症状，才会有些许了悟。

　　这也是她未阻止嗔儿出去的原因，现下是安全的。

　　然而想到那个被摧残折磨成那副样子的女人，顾舒窈无法说服自己隔岸观火。更何况，幕后之人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把手伸到她跟前，那么就该做好被剁掉这只手的准备。

　　顾舒窈其人，虽病弱，心性却从不缺乏顾家人应有的杀伐果决。

　　没多久，嗔儿带着一兜子野果并几个鸟蛋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些干燥的木枝，她开心道：“小姐，先吃些果子，我来把鸟蛋搞熟。”

　　顾舒窈看着她兴致勃勃捣鼓来捣鼓去，无奈道：“司寇琬琰便教你这些东西？”

　　嗔儿嘿嘿笑：“不止，可惜这儿有蜡烛用不着，不然我还能给小姐表演个钻木取火呢。”

　　第二日天亮，顾舒窈一大早便带着嗔儿，寨子里大多数人都还不曾见过她们，但二人都生得漂亮可人，寨民们下意识对她们释放善意，于是很轻易的问到了路去药屋探看女人的情况。

　　嗔儿先是敲了敲门，半晌没人应，又敲了敲门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好半天门才被一把从里拉开，露出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憔悴面容：“你们是谁？”

　　“您好，我们是昨夜进寨借宿的，听闻我们的朋友被您救了，万分感激。她还好吗？可以让我们进去看看她吗？”顾舒窈诚恳道，

　　“哦，是你们。”蛮叔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点：“进来吧。你们的朋友还活着。”

　　躺在木床上的女人神色恬然，已经没有痛苦之色了，虽然还是枯瘦得厉害，但伤患处都已叫细致妥帖的包扎了起来，唯一令人不忍之处就在于……空荡荡的腿根。

　　无论是嗔儿还是顾舒窈，其实都粗通医术，了解女人的要想活下来，就必须弃腿保命，但真正目睹她失去双腿，心中还是酸涩不已。

　　“我已经尽力了。没腿总比死了强。”蛮叔面色枯槁，显然是大耗心神后的疲惫。

　　“我们知道的，多谢您了。您实在是医术精湛，哪怕是在大雍都城一带，精通肢体截断之术的也只有一两人。”顾舒窈

　　“我是野路子，赤脚行医，就仗着胆大罢了，没什么医术不医术的。治死了算你朋友倒霉，治活了就是她命硬。”蛮叔拾起一旁的烟杆愁眉嘬了嘬，往药屋内喷吐了几口烟雾，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行了，快走吧。最好赶紧回你们家去，叫个长辈来把你朋友也接走。”蛮叔忽然不耐烦起来，不由分说把两人推出门外，门在二人面前“砰”一声猛地合上了。

　　“小姐…你有没有发现…”嗔儿轻声道，

　　“嗯，”顾舒窈明白嗔儿也注意到了：“他的汉话很好，比春巴姑姑更好。”她是从寨民口中知道了那个头领模样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