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犬是怎么炼成的》清川澹如此

47、暗室 “那我们…

　　“那我们…要离开吗？”嗔儿有些不甘心，但她更在意顾舒窈的安危，不想她置身危险中。

　　“嗯，准备准备吧。”顾舒窈转身朝她们的住处走去，嗔儿可算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小姐能安然回家是最重要的。

　　水边寨白日里成年男女大半都会进山打猎或是修葺房屋，但总体还是较为热闹的，垂髫稚童几个扎成一堆在路边嬉戏。水边寨的鸡鸭白日里不会拘束在圈里，是到处散养的，孩子们时不时会帮大人们驱赶乱跑的鸡鸭。

　　顾舒窈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什么，直直看向其中一户人家屋底的鸡圈，嗔儿见她停下便也朝她目光处望去，

　　似乎有道金属光泽闪过。

　　“那是……”嗔儿瞳仁骤缩，顾舒窈率先做出反应，她快步走到那几个孩子身旁，温柔同他们搭话：“你们好，这是在玩什么呀？可以带上我一起玩吗？”

　　孩子们其实一直在注意着这两个漂亮姐姐，见其中一个主动跟自己说话，都羞红了脸蛋，开心地和顾舒窈介绍起他们的游戏，还让顾舒窈当里面最厉害的那个角色。

　　嗔儿当即明悟过来顾舒窈的意思，趁着她吸引走孩子们的注意，动作敏捷，三两下潜入那户人家的鸡圈中，飞快摸走了那一小块金属。

　　余光瞥到嗔儿得手，顾舒窈歉意地告诉孩子们自己玩累了，看着这个柔弱美丽的姐姐，孩子们都非常懂事的放她回去歇着了。

　　关紧竹门，嗔儿立马取出那块金属片，神情肃穆：“小姐，这是育儿堂的小葵花徽章。有些变形残缺，背面的名字也被磨去了。但我不会认错。”

　　顾舒窈抿了一小口温水，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我本以为是埋藏了什么凶器，不曾想…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坏得多。”

　　育儿堂的徽章为什么出现在水边寨鸡圈中？还有着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要知道，小葵花胸章必然是优秀生才能得到的，每一枚都会在背面印刻主人的名字，对育儿堂的孩子们而言弥足珍贵，绝不存在随手丢弃的可能。

　　两人都明白，胸章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有育儿堂的孩子来过这里，并且遇害了，身上的东西被尽数毁去。第二，没有遇害，人跑了，但东西慌忙间遗落此地，被做贼心虚的凶手处理了一番丢弃，又不知怎的叫鸡鸭啄了去。

　　答案无论指向哪种可能，都十分凶险。

　　“这种徽章制作时添了些香料，能吸引鸟兽来吃它啄它，原本大家都不理解司寇小姐的用意，现在看来，司寇小姐真是料事如神。这样看来，我们是走不了了。”嗔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听她提起司寇琬琰，顾舒窈也忍不住晃了下神，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她跑到这样偏僻的地方，居然还能撞上她们育儿堂的事，也罢，便先替小凶兽在自己这儿欠下一份人情了。

　　“不，我们仍要走。”顾舒窈放下手中的粗瓷碗，哪怕是这样一只再粗劣不过的碗，叫她捧过，便也好似站了几分仙气儿似的，那粗劣都成了古朴。

　　嗔儿思忖片刻，犹豫道：“您的意思是…？”

　　“有人会放我们走，你且安心。”顾舒窈笃定道。

　　果然，当晚，蛮叔就派人来传话，要她们明日一早就滚回家找长辈筹银子来缴了他的看诊费顺便把床上的废人背走，整整要三十两银子！

　　次日一大早，洛雨带着弟弟护送两人离开，满是歉意：“阿爹不坏，只是，脾气怪。你们，对不起。”

　　二人自然是连道无碍，今日是山中罕见的好天气，万里晴空，没起雾，山中的一切都一览无余，比来的那天好了不是一星半天，听寨中人说，这山间的大雾每半个月才消散一次，可见蛮叔并不如他自己说的那般不近人情。

　　洛雨给两人指了个方向：“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我和弟弟太小，不能出山。抱歉。”

　　顾嗔二人自然表示理解，感激不尽的送走了洛雨姐弟。

　　“他没想要那个银子，也不想让我们带那个女人走。”顾舒窈远目葱茏苍翠的树木，在这儿还能瞥见一点水边寨的炊烟。

　　“是的，接下来起雾，谁都进不来，怎么给他送钱。这个蛮叔大概不坏。”嗔儿评价道。

　　“凡事不可着相。”顾舒窈声音淡淡，不知其喜怒。

　　同一时间，水边寨的药房顶，蛮叔停下了晾晒药材的动作，朝山外看去，身后响起一道女声：“怎么？舍不得放走她们了？那抓回来给你解解闷吧。”

　　蛮叔揉一把脸，颇为无奈：“青巴，别这样。我们造的孽还不够多吗？那只是两个孩子。”

　　他身后的自然是他妻子青巴，而总是微笑着的青巴此时此刻脸上却是一片阴冷：“孩子？谁家孩子敢一箭射瞎人眼？你可给我惹了大麻烦。”

　　蛮叔自嘲的笑了声：“那真是对不起，不如你杀了我，拿我的命抵她俩的命。”

　　青巴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我对你还不够好？不要再逼我。”

　　“阿妈……”洛雨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青巴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温声道：“回来了？累了吧？下午不用跟着狩猎队了，和你的小姐妹松快松快去吧。”

　　洛雨看了眼沉默的阿爸，乖巧应是，转身走了。

　　“此事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青巴背对丈夫，声音隐忍。半晌，却只等来丈夫的一声叹息，她咬紧牙关，忍了又忍，才控制着自己没再动手伤人，步子极重的离开了。

　　入夜后，水边寨最后一户人家的蜡烛也熄灭了，唯值守的几名青年还在来回巡逻。

　　两道黑影借着树木和屋寨的掩映避开巡逻，在空无一人的寨中小路上飞快穿行。

　　正是在所有人看来都已离开大山的顾嗔两人。

　　两人以手势交流，

　　“此处无异样。”

　　“此处无异样。”

　　两人面前一户人家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人躲避不及就要被看到！千钧一发之际，嗔儿抱住顾舒窈原地打了个滚，滚到了屋底去。好在这户人家并未在屋底养鸡鸭，只是拿来储物，是以没安栅栏，两人很轻松的滚了进去。

　　这个寨民只是出来方便，睡意朦胧间并未察觉什么，完事就又摇摇晃晃的回去继续睡觉了。

　　顾舒窈身手不错，体力却实在差得远，虽说经过这辈子断断续续的锻炼已经比前世好了很多，
　　但经过今晚这样的活动还是太勉强了些。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要起伏太大以免暴露，直到能听见屋主人的鼾声才放松了些大口喘气。

　　嗔儿心疼的拍抚她的背替她顺气，顾舒窈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她往后靠了靠，想依倚住身后杂物歇息会儿，却发觉身后的支撑力很微弱，疑惑之下转过去用手试探着推了推那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树墩，竟是叫她轻易就推开了，树墩之后，是一大片的花。

　　夜色中，它们的花骨朵紧紧闭合，睡着了似的。

　　“是蒜头花……”嗔儿低声呢喃，随即皱眉，总觉得这些花较她记忆中要矮小枯瘦得多，怎么回事？

　　她告诉顾舒窈自己的疑惑，后者思忖片刻，拾起旁边一根树枝，往松软的花圃里插去，棍子没入三分之一后便再也进不去了，之后又换了几处试着往里插木棍，都是这个结果。

　　怪不得，地下有石板，花的根须扎不进去，根浅花便弱。嗔儿了悟。

　　“就是这里。”顾舒窈皱起眉，白天的时候二人推测，水边寨地下约莫还有空间，因为他们显然种植蒜头花，村寨周围却一颗都没有，只能是地下。况且山民往往有挖地窖存储食物的习惯，来这里几日，却不见一口地窖，显然他们的地窖并不能轻易为外客所见。

　　不曾想，花倒是种在地上，地下却也当真还另藏玄机。

　　“我们要拨开花壤看看吗？”嗔儿问顾舒窈的意思，后者蹙眉沉思片刻，果断道：“拨开。”

　　虽说花壤破坏后难以复原，次日会轻易被发现，但想到那枚被毁坏的徽章，顾舒窈心中隐隐不安。

　　土壤肥沃松软，二人合力很快拨走大半，露出一块圆形的巨石，而透过巨石周围的缝隙，可知它底下正是个洞口。

　　要是努努那个怪力神经病在这就好了，那家伙定然一把就把这石门掀起来了。嗔儿不由想到。

　　好在嗔儿也是学过杠杆原理的人，摸出自己的三/棱/刺塞进个尖尖，用力一翘，和地面有了缝隙后往旁边一推，总算露出了洞口。

　　“小姐，我下去，你在上面盯梢，有什么不对，鸟鸣为号。”嗔儿道，顾舒窈知道自己的身体，也不逞强，只嘱咐嗔儿当心，遇险先顾着自己些。

　　嗔儿摸到洞壁专门留有脚踩的位置，还算顺利的一路下到了洞底，里头一片漆黑，嗔儿思索片刻，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摸索着慢慢往前走。

　　育儿堂曾教过她们，烛火若是熄灭了，就说明此处氧气含量过低，常人不可生存，应马上撤离。好在火折子一直亮着。

　　一片静谧中只有嗔儿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根据回音，她判断四周极为空旷，基本没放置任何东西。

　　嗔儿觉得古怪，她告诉自己，三十步之内再无任何发现就立马撤离。比起洞里的真相，还是带着小姐安然离开更重要些。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就在嗔儿打算离开时，一道微弱的呻吟传入她的耳朵。嗔儿顿时一凛，屏息静听，再度断断续续听到好几次，确认不是幻听，嗔儿加快速度朝声音来处赶去。

　　声音越来越近，嗔儿吹灭了火折子并且放缓脚步，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动静，那人勉力说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嗔儿未应答，良久，那人嘲弄的笑了笑：“就知…谁能来这救我…”说这两句话已耗尽她全部的力气，两炷香的时间后，似乎是终于开了个抱怨的口子，压抑太久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又自言自语起来：“我真是个蠢货…自大…莽撞…我死了，没事，我的同学们…”她彻底按捺不住，哀戚的哭了起来。

　　“…符号看象限。石丽，你怎么会落到这幅田地。”嗔儿心情复杂，终于再度吹亮火折子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