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犬是怎么炼成的》清川澹如此

45、山寨 “投降，或

　　刚刚还慈眉善目的大姐刹那间神情大变，满脸狰狞凶狠，她拎小鸡崽儿似的把那个形如枯鬼的女人从地上拽起来，又重重摔到一侧山石上，可怜的女人软软贴到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丧货，倒真是命大，逃到这儿来，叫老娘好找。”她不再伪装成热情好客的向导，言语间也丝毫没有避讳顾嗔二人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把她们当死人来看了。

　　嗔儿全身的警惕都提了起来，她微微后退半步护住顾舒窈，努力让自己镇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诶呦，呵呵，倒是把你俩忘了。”大姐一笑起来，仿佛又成了那个淳朴向导，而对比她的狠毒行径，更叫人心惊胆战，她道：“小丫头，别怕，我是个大活人。不过，你们俩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死在这大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多难受啊。”

　　这俩丫头片子看着也就十四五，大姐完全没把二人放在眼里。确实，膀大腰圆的大姐和两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姑娘，这对比在场但凡有个人都得替顾舒窈和嗔儿捏把冷汗。

　　“今日你二人落到我手里，要怪就怪那边那个，不好好给人当媳妇儿，瞎跑什么？害老娘大老远追过来，顺手捞着了你俩。”大姐神色中有掩不住的得意，原本进山只为追回逃跑的女人，不曾想还瞎猫赶上死耗子，撞上个“大生意”。

　　一直不曾出声的顾舒窈却忽然开口：“你是拐子。这儿也没什么山鬼，对吗？倒是有个拐子窝。你们究竟残害了多少女子？”

　　大姐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凝固为一个极为阴冷的神情：“你倒是个聪明丫头，长得又这般周正，就是身子骨差了些，不好生养，卖不了个好价。把你带过去也是桩赔本买卖，不如就在这儿弄死你得了。”

　　顾舒窈却露出个浑不在意的神色：“你不会。你连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都舍不得放走她，更遑论还算健全的我呢。”

　　“死鸭子嘴还硬，”大姐终于被她彻底激怒了：“今日老娘就要你死！”说着就要朝顾舒窈扑过去。

　　“嗔儿。”顾舒窈声音一落，大姐颈间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扑到在地，扬起尘土漫天，嗔儿坐在她背上，锋利的三棱刺对准了她的咽喉。

　　原来，顾舒窈这边刺破大姐真面目激怒于她，与此同时嗔儿配合她悄悄摸到了大姐身后，一击即中。

　　“啊！”大姐剧烈扭动起来想要挣脱，嗔儿咬牙以自己四肢为绳死死绞住她的四肢。

　　“下贱胚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丧货！你们怎么敢唔、唔”大姐咒骂的话语被终于缓过劲儿的嗔儿随手抄起一把泥塞进嘴里强行打断了，

　　顾舒窈拢紧披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先去查看那个不知生死的女子，试了试鼻息，还算一息尚存，看到女子身上大片大片的红疹，她皱起眉：“梅毒。”又查看了她的手脚，皱眉更深：“腿骨已断，腿肉腐烂，高热不退。”

　　“啊…小姐，她、她还能活吗？”嗔儿面无血色，显然也叫现下发生的一切惊得不轻。

　　顾舒窈深吸一口气，强使自己镇定，从行囊中取出金创膏涂抹在女人伤处，还喂了她一枚丸药，才匀出功夫回答嗔儿的问题：“我家中丸药可保她一日内性命无虞，但一日之后，难说。”

　　“说！走到水边寨还要多久！”嗔儿急了，厉声问身下的女人。

　　大姐却依旧不老实，她吐掉口中泥沙，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小贱种，有本事就宰了老娘！然后迷死在这山沟沟里，老娘死也拉上你们垫背！”

　　顾舒窈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单刀直入：“你不会，你不想死。你想伺机而动，待嗔儿力竭就控制住我们由你发落。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说罢她揽起一截衣袖，只见皓白素腕处竟绑着把袖箭！

　　顾舒窈瞄准这个狡猾毒辣的女人：“投降，或者现在就死。”

　　大姐仍然梗着脖子怒瞪顾舒窈，全然不露惧色，见她这样，顾舒窈也不再废话，利箭出窍，直刺入女人右眼，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惊起林中大片飞鸟，快速拍打翅膀成群结队飞走了。

　　“今日入夜前，能到水边寨，你就能得救，到不了，毒发，伤口溃烂，你死。”顾舒窈冷冰冰道。

　　大姐再也顾不上辱骂顾舒窈，剧烈的疼痛让她理智全无，只能不停哀嚎，她挣开嗔儿，双手不敢用力，虚虚捧着自己的脑袋：“眼睛、我的眼睛！！”

　　然而顾舒窈对她没有丝毫同情，又一只利箭已上膛，对准大姐尚且完好的左眼：“回答我。”

　　大姐终于力竭，软软瘫靠着一棵老树，她脑中忽然极为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个念头，

　　她在这一行有个诨号“青姑”，凡得她青眼的外地女子，皆是上好‘货色’，漂亮、老实、懦弱、本分，被拐卖之后，闹上一阵儿也就安稳过日子了，是以她的名气越来越大，那些山沟沟里娶不着媳妇的穷汉子、早早死了妻子的老鳏夫，都找到她这里来买个漂亮娇嫩的外地媳妇，美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年了，就这么一个跑出来的，坏她名声，她气不过追出来，不曾想，她这双青眼就这样瞎了一只，这就是报应吗……

　　青姑再也不敢耍滑头，她悔恨至极，怎么就不长眼撞了这么个硬点子，才十四五的小丫头，那眼神冷得那样可怕，青姑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眼中见过那样毫无人性的冷，她哭得鼻涕眼泪血水混在一起：“我带路、我带路，小姐，别杀我，别杀我，我能带路…”

　　“背着她。摔死了她，你也得死。”顾舒窈面无表情，对青姑的惨状没有动容。

　　“是、是、”青姑唯唯诺诺，再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毫不敢推辞，强忍不适把那臭烘烘烂兮兮的女人背起来，在前面带路。

　　嗔儿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姐，她却不仅不觉得害怕，还油然而生更强烈的崇敬之意：不愧是小姐！果决利落，尽显英雄、啊呸，英雌本色！在小姐身边越久，就越为她的完美所叹服！

　　或许是求生欲使然，尽管右眼还插着一支箭，伤痛剧烈，青姑依然带着几人赶在入夜前抵达了水边寨。

　　前路逐渐平坦开阔了些，远远看到挑高的竹屋和炊烟，青姑终于松口气，忽然拔腿狂奔，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的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嗔儿见状立马就想追上去，却被顾舒窈拉住了：“稍安勿躁。”

　　嗔儿也反应过来，尚不知这个水边寨是敌是友，倘若此处正是那恶毒女人的老窝，她贸然追上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不由惭愧的想，小姐果然思虑周全，她还差得远呢。

　　水边寨由一圈粗壮结实的木头围挡围了起来，此时尚未入夜，寨门两侧的瞭望塔已烧起火把，但寨门尚未关闭，仍有人在寨子外的山泉处浆洗衣物、嬉戏玩闹、

　　青姑的惨叫惊动了他们，一个年轻男子率先起身朝这边张望，看清了青姑右眼插着支箭、满脸是血的恐怖模样，吓得一屁股坐到了水里：“阿姊，你、你看，那是人是鬼啊…”

　　被他喊作阿姊的年轻女子亦是吓了一跳，但多年进山打猎的经验还是让她飞快判断出，这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顾不上太多，连忙交代弟弟：“带上小妹，去找阿娘阿爹来，快！”

　　“奥，好！”年轻男子片刻不敢耽误，一把捞起还在戏水的小妹往寨子内跑去。

　　青姑终于率先跑到寨子跟前，她“扑通”一下就跪倒了，朝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直直拜了拜：“仙姑，救我，后面有人追我，要杀我，救救我！把我放进寨子里吧！”

　　原本在水边的寨民们早在老远就瞅着她的时候跑走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负责今日巡逻的，等着打探清楚陌生人的底细。

　　其中就包括洛羽，正是一开始喊弟弟去找爹娘来的那个年轻女子。而青姑正好跪在了洛羽面前。

　　几个年轻的巡逻员见青姑一把年纪、形容凄惨又声泪俱下的，都是有些动容，可怜同情她。但水边寨作为一个世世代代在大山深处繁衍生息、于外界隔绝的寨子，有着很重的排外心理，对外来人抱有相当高的警惕。几个年轻人并不能决定是否放人进寨，必须得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做此类决定。所以，尽管同情，现在也只能等洛羽的爹娘赶过来再议。

　　有人发现了什么，惊恐呼喊：“你，背上背了什么？！”因为青姑背着的女人太过瘦小干瘪，他们居然现在才看到。

　　青姑原本多少懂一些不同山寨的语言，但是情急之下，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一个劲的求救，压根顾不上背上的人，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就把身上背着的女人颠了下去。

　　洛雨下意识蹲下来查看被颠到地上的人，她常年打猎，对于腐烂溃败的身体和死亡并不像同龄人那样恐惧排斥，在细细检查过后，洛雨抬起头，冷声道：“抓住她！”

　　青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按倒在地，她高声喊冤：“抓错人了！我是被害的那个！你们要抓追在我后面那两个人！”

　　“是吗？”洛雨操着并不熟练的中原话，腔调有些古怪，但还是勉强能表达清楚意思：“可是你，后面，根本没，追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