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犬是怎么炼成的》清川澹如此

44、山鬼 “快逃”

　　然而老板娘却遗憾的摇摇头：“妹儿，我不晓得你说的这个‘女书’是撒子。”

　　顾舒窈并没有太多失望，毕竟才来此地，不可能一开始就有收获。结了银钱谢过老板娘便带上嗔儿走了。

　　顾舒舒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顾舒窈漂泊在外居无定所，她为她备了好几处宅院，城内城外都有，任顾舒窈挑选。

　　原本按顾舒窈的意思，她并不想行事太过张扬，最好租住一间过得去的屋舍便是，然而她也深知表姐的脾性，就算她不去住表姐备好的院落，她也必定已事先安排好线人，届时她定然“恰好”租到一间又低廉又舒适的屋舍。

　　思来想去还是不折腾表姐手下的人了，从善如流住到表姐为她备好的宅院去便是。

　　带着嗔儿抵达住处时天色已转暗，看到顾舒窈二人，宅院内等候已久的侍从们都明显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随即热络周到的给二人接风洗尘。

　　这样妥帖细致的服侍，很显然，绝对是表姐事先便调过来的人，就连卧寝内的布局都与她的世安阁差不多。

　　顾舒窈无奈，日后她若是游遍大江南北，怕是她的世安阁也得跟着她一起“游历”。

　　这边两人安顿好了，那头努努·图夏却坎坷了些。

　　原本司寇琬琰计划直接将努努乔装成自己的书童直接带走，但是她那一双蓝眼睛太过瞩目，旁人轻易就能认出她异族人的身份，而但凡是汉人军队就没有不厌憎异族人的，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换个方式。

　　景州多异族流寇，努努只需要事先赶过去，而后随便挑选一支幸运流寇的队伍加入他们，成为首领，届时遇上司寇琬琰的队伍演上一出归降的戏码就可以自然而然的混进去了。

　　努努是个对方位没什么概念的人，俗称路痴，她知道景州很远，片刻不敢歇，昼夜不歇的骑马狂奔，马都累死了几匹，然后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停下来一打听，她怎么长驱直入冲到泰州来了？？

　　怪不得一路上异常安稳，流寇都没遇上几个，这是直接冲到贼窝了。

　　努努有些心虚，稍加思索，认为现在调转方向冲回泰州完全不是问题，当即就打算继续赶路。然而她倒是心思纯粹目标明确，却不知道一路横冲直撞的莽过来已经惊动了多少目光的打量。

　　首先，自然是成火这边，他皱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叫她保护嗔儿吗？”

　　萨溪·灵是负责统领掌管成火手底下异族人势力的，她简单解释道：“您叫我们不要监察嗔儿小姐动向以免惹她不喜，是以努努·图夏的状况我们也不清楚。”

　　成火烦躁得摆摆手：“算了，给她行个方便放走吧。免得出了什么问题嗔儿又怪罪到我头上。小丫头太聪颖了，疑心又重，没必要为个不相干的人伤了我们间的感情。”

　　萨溪·灵有些费解：他们间有什么感情？是主人单方面和嗔儿小姐间的感情吗？不过向来直肠子的萨溪这回总算没把这话直接问出来。

　　而另一边，浑邪首领帐内，高大健硕的浑邪王眯起眼：“你是说，一个蓝眼睛的小女人，一天内骑死了两匹好马赶路上百里？”

　　手下应是，并且补充道：“不仅如此，此人一路上遇敌无数，却没有一人能叫她下马一战，统统被她于马上斩杀。我们的人本来想把她拦在昌平关外，却被她直直闯了进去。”

　　浑邪王忙问：“她闯进去做了什么？”

　　手下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吞吞吐吐道：“这…她似乎只是跑错了方向，闯进关隘后，迟疑片刻，又飞快走了。”

　　“大胆！竟出入昌平关如无人之境！丝毫不曾将我浑邪军旗的威势放在眼中！”一旁满脸络腮胡小头领模样的人终于忍不住气头怒喝道，并当即请命：“大王，此等小贼，应把她杀了，头割下来当酒碗！”

　　浑邪王粗壮的指节动了动，没应是也没应不是：“我的儿郎们不曾拦住她？”

　　手下摇摇头：“此女极为不凡，她快得像一阵暴风，眼睛像老鹰，看到谁，谁就会被她的箭贯穿胸膛。”

　　“她往何处去了？”浑邪王又问。

　　“朝西去了。”手下道。

　　“西边，有什么英雄人物值得她投奔？哼，总之，是些中原人。”浑邪王眼中闪过暗色，
　　“杀了她。尽管是我族儿女，却不为我所用，便叫她魂归夜神。”

　　草原人信奉夜神，因为草原的黑夜是致命的，骤降的气温可以冻死一个成年男人，还有成群结队饥肠辘辘的草原狼，各类狡猾阴毒的猛兽，都会在夜间格外活跃。再英勇的猛士都无法不畏惧夜晚的草原。是以他们祈祷夜神的庇护。

　　“愿夜神赐福。”手下低语了一句，便领命要退下。

　　“等等。胡都古，你去。”浑邪王看向络腮胡小头领，“蓝眼睛，有没有让你记起你的老朋友？”

　　络腮胡咧开嘴露出一嘴黄牙：“是的，大王，我记起来了，我的老朋友乌兰图。”

　　浑邪王仰头大笑：“胡都古，当心，别死在还没长成的鹰隼爪下。”

　　“我的□□比我更渴望失败，可惜，总是他人在我的刀下送命。”胡都古做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吴太尉这边亦是第一时间察觉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异族姑娘，但他行事惯于谨慎，底下的人也就都与他一般，并未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探子来报浑邪人已对人出手之后，他的幕僚便彻底不管了。此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长不出三头六臂来，浑邪人既出手，她就已是一具死尸了。何必去管尸体呢？

　　但大国相一派却不这样想，他这边有意减少对吴太尉兵力的依赖，几年来持续培养自己的兵，很是苦于寻求武才，见这人两边不待见，他的门臣顿时起了些心思，表面上与吴太尉那边一样按兵不动，背地里却派了人手去接应。

　　于是四方人马还未见着正主的面先互殴了个七零八落，倒叫努努钻了空子飞快赶去景州了。

　　努努初初亮相便掀起巨浪，把多方势力搅了个人仰马翻还一无所获败兴而归，这也为她日后的传奇战绩奠定了壮阔基调。

　　那边如何一波三折顾舒窈自然是不知晓的，她在天府城内修养了两日，往家中寄去信件报了平安，这才带着嗔儿一路往潸山而去。

　　天府城内尚且陡峭，一出城，更是四面环山，羊肠小道窄而险，往往一侧是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猿猴从眼前荡过去。

　　两人雇了个当地的向导，否则就连羊肠小道都没得走。

　　顾舒窈走几步便必须停下来歇一歇，嗔儿担忧极了，一边给她递水囊一边劝：“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然后让我跟着向导去就是了，我虽愚钝，替您记些对话还是能胜任的。”

　　顾舒窈面无血色，却还是摇头：“我想知道很多，非得亲身前往不可。”

　　阵阴风吹过，嗔儿打了个哆嗦，赶忙自包中取出披风给顾舒窈披上，到底拗不过自家小姐。

　　向导是个有些年纪的大姐，走这么一段山路连气都不带多喘几下的，见雇主这样子，有意叫她松快些，便道：“走山路就是折磨人得很，不如我给二位小姐讲个志怪故事听听？”

　　顾舒窈苍白着脸色勉强笑了笑：“有劳了。”

　　“嗨呀，这有啥费劲儿的！”说着便神秘兮兮道：“小姐可知道，咱这山里头啊，外地人，尤其是外地女子，要是不带上我这样一个向导，是绝对不能进来的！”

　　“那是自然，独身一人进你们这山里来，不叫摔个粉身碎骨都算命大了。”嗔儿想起刚刚抠紧山壁慢慢往过挪的一段路，仍是心有余悸。

　　向导大姐露出一个质朴的笑：“这样死了，也就疼那么一下，算不上太折磨。真正折磨人的是叫山鬼抓去，给山鬼当新娘子。”

　　嗔儿疑惑：“山鬼？”

　　大姐压低声音：“那山鬼是一种专吸女人精气的怪物，它们啊，只吃女人、折磨女人。要是被山鬼抓走了，整日里都得受山鬼打骂，等那女人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再吸干她的血和肉。”

　　嗔儿眨了眨眼：“哦？听你说的这样真切，难不成真有这么个怪物？”

　　大姐不答她的话，只是径自继续道：“听说啊，那些被山鬼搞死的女人，临死前都瘦得骷髅一样，眼睛往外凸全是血丝，脸又青又白，比女鬼还吓人！就像……就像她一样。”

　　随着大姐手指的方向，嗔儿惊得差点摔倒在地，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伏在地上的、不知是死是活的“干尸”，见有人看过来，“干尸”费力的抬起头，露出青白可怖的脸，她干成两张薄皮的嘴开开合合，反复多次，才自嗓子眼发出嘶哑孱弱的声音：“嗬、嗬、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