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温酒试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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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鸿瑜给庶子谋的差事确实是个肥差。
如今战况最激烈的地域无疑是泰州一带，以成火为头领的起义军并异族军团在此建立伪朝“兴”已有四年，除过最先头出于制衡的考量大国相一派不曾出兵之外，在彻底把控姝州之后，为向合作伙伴表明其立场，大国相就一直在以皇帝的名义出兵平叛，两军交战之频繁在去年达到巅峰，几乎一日两战，到了今年，由于顾家军的强势加入，大国相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变为三日一战。
在此之前，宁武顾氏一派一直在景州平息小股的反叛势力以及抵挡柔然和天竺趁乱出兵妄图染指大雍山河的行径。
眼见泰州局势愈发水深火热，昔日老对头也不得不临时联手东北抗敌。
而司寇景舟需跟随的赤甲营正要前往已被吴氏接手的景州，此处大规模战乱已基本平息，只偶尔一两股逃窜的山匪强盗、异族流寇，在正规军面前基本没有还手之力。更不要说，他还只需巡查辎重，做个小小的辎重使，相比大部队，没什么风险且油水丰厚。
这便宜老爹对儿子是真大方啊。
司寇琬琰啧啧称道，不过甭管以前咋样，现在，都是她的咯。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运送辎重的车队是较大部队先行的，人手也就没那么多，还算好管理，司寇琬琰上任第一天就熟悉了相关事宜，上手极快。
虽然严格来说，她只是个职位极低的辎重使，但整个军队她的直系领导只有一个，那就是吴太尉，他老人家这会儿还在泰州呢，哪顾得上她一个小小的辎重使？
是以司寇琬琰自在极了，没人管着她，自然也就大大降低暴露的风险，她甚至还有一驾专属她的小马车，虽然相较平日里常坐的豪华大车显得寒酸极了，但好歹遮风避雨，还算舒坦。
“杨大头是吧？来，你过来。”司寇琬琰从车里探出半截身子，喊住跟随在她马车旁的一个小兵。
杨大头左右看了看，确定叫的是自己，老老实实上了马车，却很是有点紧张，不敢抬头看这位辎重使：“使节，您叫我？”
司寇琬琰和蔼可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我会吃人不成？来，咱哥俩认识认识。”
杨大头心说，能不怕吗？早就听说过您的来头了，那是我们这些小兵小卒死一万次都惹不起的，但上级的指令不能违抗，他还是抬起头。一抬头就忍不住脸红，他们这位辎重使容颜之俊美，莫说寻常男子，便是女子也轻易比不得。
“好，能抬起头，说明你是一个心中有理想有抱负的男儿。来，现在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给你三秒时间，三、二、”司寇琬琰煞有介事的问道，
杨大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抬个头就是有理想有抱负了？梦想是个啥子玩意儿？但是听见倒计时的紧迫感还是让他急里慌忙喊出一个回答：“是、是当将军！”
说完他脑子“嗡”一声，脸也因为害臊整个成了猪肝色。他一个小小的步兵，哪儿来的脸说这种话？
司寇琬琰却大笑出声，连连道好：“杨大头，记住你的话。往后，为我做事，你会如愿以偿。”
杨大头纳闷，他一个没有出身的小小步兵，哪里值得拉拢呢？但他更清楚，稍微有些门路的兵都会挑个好山头拜了，而他因为没有出身、平时训练也不出头最不讨喜的就是他的木头脑子，压根没人要他，日子很不好过。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成为辎重使的跟车兵，都知道跟车是最累最废人的。
如今，既然有山头愿意来收他，甭管大山小山，他又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呢？虽然这个山头，不仅小，还满嘴大话，但，有总比没有强……
于是司寇琬琰成功收服了行军期间的第一个小弟。
就算有马车坐，连续半月的车马劳顿还是让司寇琬琰浑身酸痛，龇牙咧嘴地想，还好宝儿妹妹不必遭这个罪，她还是更适合娇养着。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顾舒窈已搭了表姐顾舒舒的商队，带着嗔儿一起，向西北抵达了位于景州最南端的天府。
顾舒舒抱着猫，向来飒爽的面容带上了几丝犹豫和顾虑：“宝儿，你便要在此下车吗？要不，你等我忙完，我陪着你一起？”
顾舒窈谢过表姐好意，却仍是拒绝：“多谢舒舒表姐了，有嗔儿陪我已足够。”
顾舒舒苦恼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也不知我此次帮你，是对是错。你可一定保重，不然我要成了整个顾家的罪人了。”
顾舒窈莞尔，朝她一揖：“表姐是我的大功臣，万不敢叫表姐忧心。”
抚弄着桃酥柔软的毛发，看着顾舒窈和嗔儿渐行渐远的背影，顾舒舒还是有些恍惚，她这冰雕玉琢、家人们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掌心怕跌了的小表妹，就要这样离家远行了吗？磕了碰了，饥了渴了，可如何是好？甚至于丧命了……
顾舒舒赶紧连呸三下打住心里的想法，转过身叮嘱了身边的女子几句，这人是顾家分管景州生意的大管家，大管家再三许诺必定让人多多看顾小小姐，顾舒舒才稍稍安心。
相比其他人的忧心忡忡，嗔儿是非常兴高采烈的，她看这个也新鲜，看那个也好奇，简直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过也无怪嗔儿孩子气，天府乃是一处地地道道的山城，不同于辋川的肥水环绕亦不同于宁武的开阔平坦，天府地势陡峭，远看一条平缓的路，走近了才发现是直上直下的，她们这会儿走在城里，商铺都开在街道两侧，却要较路面高上几尺。
走着走着嗔儿忽然听到脚底下传来叱骂声，吓了一跳，一低头，过格栅看到地下居然还有人！
给她彻底弄迷糊了：“小姐，我们究竟在哪一层？这里不是第一层吗？怎么底下还有人。”
顾舒窈轻笑：“你且再往前走一段。”
嗔儿晕头转向的跟着自家小姐又往前行走了一段路，路却忽然在视线尽处戛然而止，嗔儿不可置信，跑到头去看，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她们竟是来到了顶层？往下看去还有好几层！
底下的人们有说有笑，往来之间好不热闹。推牌九的、挑扁担卖野货的、还有支着一口大锅在熬煮什么的，嗔儿吸了一口气：“好香！”
顾舒窈走过去看了一眼：“听闻天府人极爱古董羹，且有秘法熬制锅底，想来便是这个了。恰好也到用些饭食的时候了，走罢。”
跟着顾舒窈穿梭过结满青苔的石板路，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那家店跟前，老板娘极为热情好客，见着是两位年轻的小女郎很是稀奇，忙邀她们进店里来坐：“妹儿，好乖喽！要点撒子？”
顾舒窈只勉强能听懂一点天府方言，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便笑了一下：“就要你们的古董羹，配菜老板娘看着来就好。”
见她笑了老板娘更是直拍大腿：“乖惨咯！上哪头来这么灵的妹儿。好好好，我给你弄些鲜货去！”
所谓鲜货便是一跳活蹦乱跳的鱼和一筐菌子，锅底浓郁醇香，辣麻过瘾，吃得嗔儿脸都红了，不住得吐舌哈气：“这得加了多少茱萸？不过好香好香。”
顾舒窈不能吃辣，便只吃清汤那边，亦是颇觉鱼鲜菜美。
吃完饭，顾舒窈想向老板娘打探些消息，走过去却见对方正揪着丈夫的耳朵骂他：“你个宝器，又上哪里鬼混？”见顾舒窈来了忙松开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妹儿，吃好了？”
顾舒窈见老板低眉顺眼跟在老板娘后面，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犹豫这会儿是不是不好开口，就见老板娘一脚把丈夫踹远：“给老娘爬！碍手碍脚的！”复又询问：“咋个了，妹儿？”
“您家菜品都很新鲜，锅子也调味得极好。”顾舒窈先是夸赞了两句，老板娘顿时笑弯了眼：“哎呦，妹儿嘴好甜！”
“我想向您打探一二，您可知‘女书’？约莫就在潸山一带。”这正是顾舒窈此次前来景舟的最主要原因——探源女书。
女书是一种不同于大雍通用文字的特殊文字，是一种特为女子所存在的文字。相传潸山一带的女子们有唱堂歌的习俗，她们唱唱聚在一起，一边作女红，一边唱歌。
忽然有一日，不知谁说道：“要是我们也识字就好了，就能把姐妹们会唱的歌、会讲的故事，都记下来，等我们老了死了，歌和故事却不会老，不会死。”
又有女子接话道：“那些男人们识字、念书，却又不叫我们识字念书。呸，臭男人认的字也就是臭字！我才不稀罕哩。”
她们中唯一个念过几日私塾的女子想了想，提出一个绝妙的点子：“就叫男人去认他们男人的字，咱们女人也捣鼓些女人的字，专给姊妹们使，不叫男人认得，不就好啦？”
于是，女书应运而生，这种整体轮廓呈现长菱形，笔迹秀丽娟细，造型独特的文字自那以后便承担起了记录当地女子们姻缘来往、幽怨私情、乡里逸闻、歌谣谜语等活动的职能。且当真只为女子习得，由潸山一带的女子聚在一起唱堂歌、作女红时互相教习传授。
这种独特的文字所承载的一切，就如一眼微弱的清泉，沾湿了潸山女子们乏味枯竭的心灵。使她们能够暂时摆脱封建父权无孔不入的摧残打压，获得来自文学的抚慰，□□停留原地，心已搭乘女书的舟楫远去桃花源。
女书无异是专属女子的文学宝库，若能收录整理一番女书的作品，必定能极大的扩充顾舒窈手头的传记及女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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