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犬是怎么炼成的》清川澹如此

41、醉酒 那，说好了

　　不出所料，两人都受到了魏教官的严厉处罚，站军姿两个时辰。

　　嗔儿在心里撇嘴，埋怨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这下好了，原本小姐还交代自己下午进宫一趟，麻烦。

　　她余光对上努努打量过来的视线，俏眉倒竖，表示自己这次真的生气了！

　　努努愤愤的想，你气我还气呢，当初说好要和我做朋友，结果心里压根就没我，比草原上的狐狸还狡猾，阿妈说的对，中原人都是没有真心的！揍我的时候下手总那么狠，真是的，我都没打过你，哼！

　　“替我打掩护。”嗔儿嘴巴不动，模糊不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家伙居然想逃跑？我才不要替她打掩护，就让她被教官捉住再罚重一点，活该。努努还是气呼呼的。

　　然而那边嗔儿说完就立马行动了，她往后退了几步，逐渐接近身后的围墙，然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翻墙走了，留努努咬牙切齿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替她抹平了地上的痕迹。

　　过了会儿被派来监督的班长找到她们，却只看到努努一人，虽然不是很想招惹努努，却只得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嗔儿呢？”

　　努努磨了磨后槽牙，平静道：“她自觉受罚丢脸，哭昏了，我已经把她送走了。”

　　班长看着努努因过度愤怒而扭曲的可怕脸色，咽了下口水，只能选择相信她。

　　这边嗔儿成功翻墙离开育儿堂，没有片刻耽误，选了匹快马，一路疾驰到内城泰安门，下马后进了一家市肆，出来时便已做宫女打扮，跟在几名采买太监身后，熟练的混进了皇宫。

　　她先是绕到冷宫近旁，翻开一片杂草，露出一个狗洞，嗔儿瘪瘪嘴，不情不愿的钻了进去，再穿过一片种满了赤龙含珠、粉晕水香这两种名品月季的后花园，嗔儿左看右看，揪了颗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带着一起来到了乾清宫寝殿，

　　果不其然，小皇帝正靠着窗打盹呢。

　　周显霁睡得正香，忽然鼻子痒得厉害，一个大喷嚏让她自己把自己吓醒了，小福子和小桂子赶紧上前来问候她：“陛下，要传御医吗？”

　　一脸懵的周显霁忽然瞅着窗外有颗翠绿的狗尾巴草迎风招展，快速从睡意中清醒，不耐烦的挥退他们：“别烦，都到外头去。”

　　两个小太监自然不敢违抗她，带着其余宫女侍从一齐退到寝殿之外去了。

　　他们一走，周显霁就推开窗跳了出去，就看到嗔儿捏着狗尾巴草朝她笑了一下：“小姐叫我接您过去一趟。”

　　周显霁无奈扶额：“佳人相约，自是不敢辞。只是嗔儿啊，咱下次能不用狗尾巴草了吗？”

　　嗔儿缓缓眨巴了下眼睛：“好像，不行。每次来您都在睡觉。”

　　周显霁没话讲了，比了请的手势，示意两人可以出发了。

　　到了狗洞那，嗔儿停下来了：“我们不钻这个了，翻墙吧。我刚来的时候探查过，这会儿正轮值，看得不严。”

　　周显霁却已经撸起袖子和裤腿驾轻就熟的钻了过去，还调笑嗔儿：“怎么了？你不愿意钻？”

　　嗔儿抿了抿嘴，没再言语。

　　狗洞自然更安全隐蔽，嗔儿自己对此倒没什么，只是考虑到周显霁，但既然对方也不在乎，自然就没什么了。

　　两人一路同行，周显霁彰显话痨本色，噼里啪啦说个没完，可见这人最近在宫里叫憋得不轻。嗔儿完全接不上她的话，干脆沉默到底，抵达将军府的时候，暮色四合，趁着树影掩映，两人再度一前一后翻墙进了世安阁。

　　甫一进入前院，就看见司寇琬琰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周显霁差点当场掉头就走，却被前者一把搂住肩膀姐俩好的笑眯眯道：“表姐，好久不见啊。你喝过酒没？”

　　周显霁警惕起来：“没、没有吧，有何贵干？”

　　司寇琬琰呲牙笑：“那自然是给我送行，咱姐妹几个不得把盏言欢吗？”

　　顾舒窈适时从内室走了出来，解救了魔爪下的周显霁，她安抚道：“表姐不必听她妄言，只是小聚一番，顺带为她送行，并非强求饮酒。”话毕还警告的看了司寇琬琰几眼，让她不要撺掇大家饮酒。

　　嗔儿则期待得望向自家小姐：“小姐，我想喝奶茶！”顾舒窈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一开始，四个人都规规矩矩品茶闲谈，后来，司寇琬琰实在憋不住了，她低声引诱周显霁：“诶，你别给我装啊，我可不信你没喝过，别急着反对，你喝过红酒吗？葡萄酿的，不是那种甜兮兮的果酒，很醇香的哦~”

　　周显霁目光闪烁，显然有些动心，原本考虑到在顾舒窈和嗔儿面前维持一个端正清雅、秉节持礼的形象，但是，这酒听起来真的很不错…

　　见她上钩，司寇琬琰顶着顾舒窈冰凉的目光硬着头皮从怀里摸出一只琉璃瓶：“表姐说她太搀了，我也是没办法，哎，你说她这人怎么这样啊。但是毕竟来者是客，就让她浅尝一下吧。”

　　周显霁可不愿替她顶锅，正待反对，却已被一只琉璃杯堵住了嘴，她一吸气，浓郁的香气就往她脑袋里钻，没忍住轻抿一口，一开始有些怪，但很快，她就被舌尖绽开的层次极为丰富的口感征服了，微微涩意带来的清新，基调柔和顺滑，咽下后不烧灼嗓子，只在胃里泛起暖意，当真好酒！

　　她自己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畅快道：“再来！”

　　司寇琬琰倒是好心提醒她一句：“这酒后劲可大了，你悠着点。”

　　周显霁不在意的摆摆手：“将士们的烧刀子我都喝得，如何能叫这小小红酒灌醉了去？再来再来。”

　　司寇琬琰乐呵了，给自己也满上，又给顾舒窈和嗔儿各倒了半杯，叮嘱道：“你俩可以尝尝，但只能喝这么多喔，醉酒可难受了。”想了想又把顾舒窈那杯一大半倒进自己杯里，只留一杯底，这才满意的还给她。

　　嗔儿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她对着月光举起琉璃盏，乐颠颠道：“红宝石一般，真好看。”

　　司寇琬琰站起来举杯：“姐妹们！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我们自己，干杯！”

　　琉璃盏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浓郁酒香溢出杯盏，晕开在整个小院。

　　到后面，大家都多少有了几分醉意，司寇琬琰捧着顾舒窈泛粉的小脸，嘟嘟囔囔：“我们宝儿怎么是个一杯倒呢？不对，不是一杯，是一杯底，就醉了。”

　　嗔儿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也不忘替顾舒窈出头：“我们、小姐、才没有，小姐、最、最厉害，嗝儿。”

　　唯一没醉的竟然当真是周显霁，她挑衅的看向司寇琬琰：“表妹，这下知道我为啥是你姐了吧？”

　　司寇琬琰冷哼一声：“我有一套未曾出世的醉拳，表姐，可愿尝一尝？”

　　周显霁正待顶回去，却忽然听到石破天惊的一声，她吓一哆嗦，却见竟然是醉酒后一直很沉默很安静的顾舒窈扒拉掉司寇琬琰的爪子，猛地站了起来，而后一掌劈向石桌。

　　司寇琬琰被她吓得酒醒了大半，赶紧上前去查看她的手：“宝儿，怎么了？手疼不疼？”

　　“咚——”

　　石桌塌了，

　　“哎呀——”

　　嗔儿从石桌上摔了下来，迷迷糊糊坐在地上，呆呆的看向众人。

　　司寇琬琰和周显霁不约而同咽了一口唾沫，敬畏得看向顾舒窈。

　　“顾家妹妹，平日里便如此，刚猛？”周显霁抱住酒盏瑟瑟发抖。

　　“好像…没有吧…”司寇琬琰不知为何忽然后劲发凉，缩了一下脖子。

　　顾舒窈却还是不满意，她推开拉着自己的司寇琬琰，皱眉，先是看看周显霁，又看看司寇琬琰，而后开口道：“我的月亮呢？”

　　“啊？”周显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月亮？”司寇琬琰试图与她交流，

　　却见顾舒窈眉头皱得更深，而后，娇娇俏俏得丢下一句：“我不喜欢你们了，大骗子。”就往自己屋里跑去。

　　司寇琬琰自然不能就这样放走一个小醉鬼不管，她叮嘱了一声：“你顾着点嗔儿。”就追了上去。

　　一片漆黑中，顾舒窈躲了起来，司寇琬琰越着急越找不到她，只好呼唤她：“妹妹，宝儿，你在哪？”

　　顾舒窈感觉自己脑子里塞了浆糊一样，浑浑噩噩的，还又沉又重，不过她记起她现在大概是三岁，咦？外面怎么有人喊自己？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喔，大概是家里人在跟自己躲猫猫呢。于是她躲得更小心了，还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出一点声。

　　哼，肯定是大哥二哥他们，她才不会输。

　　司寇琬琰此刻已经半点酒意都没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到，小醉鬼万一叫什么东西磕了碰了怎么办？现在不出声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不由后悔自己今天做什么攒这个酒局哟，造孽呀！

　　忽然，她灵光一闪，走到那张拔步床背后，果然在床和墙的夹缝处看到了迷迷瞪瞪的顾舒窈。

　　司寇琬琰简直被她气得不轻，被找到的人却脾气比她更坏，鼓起嫩生生的脸，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你不疼我了（哥哥），说好这次该我赢了。”

　　司寇琬琰醒了酒后脑子就不再短路了，她已经反应过来，这小家伙是跟自己玩捉迷藏呢，却还是叫对方娇里娇气的抱怨甜得心口止不住软化，哄道：“我已经超时了，还是算你赢，好不好？”

　　顾舒窈一听这话终于满意了，骄矜的伸出一只小手，示意对方可以拉自己起来了，司寇琬琰却不愿再有任何意外，一把给人拉到了自己怀里，严严实实护着往床边走，打算赶快让小醉鬼安睡。

　　顾舒窈却不安分起来：“不要，我不要睡觉。说好的，我赢了就要送我月亮！”

　　司寇琬琰又开始头疼了，这顾家是得多溺爱孩子啊？还真给她惯得摘星捞月了！

　　心里这样吐槽，但看着顾舒窈可可爱爱的小模样，还是没忍住温柔安抚：“嗯嗯，那当然要给我们宝儿摘月亮啦，只是，月亮晚上在天上呆着，要是去摘，会被人发现的，你乖乖睡觉，等天亮了，我就把月亮送你，好不好？”

　　顾舒窈定定看着她，她的眼眸那般明亮，叫司寇琬琰误以为她哭了，轻触眼角，却是干燥的，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让司寇琬琰心口胀得厉害，某种柔软温暖的东西充盈在她心间。

　　“那，说好了。不可以骗我的。骗我，就不喜欢你了。”已经坐在床边的顾舒窈，轻轻的，又满含期待的说道，声音又软又甜，还带着被宠爱的孩子那股子笃定的娇气。

　　司寇琬琰握着顾舒窈的手，再度许诺：“好，我永远不会骗你。”而后又没忍住调笑道：“那你，也要一直喜欢我，对不对？”

　　却不料收到了一声极为真挚、纯粹的肯定，

　　“对！”顾舒窈响亮的回答道。

　　司寇琬琰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而后又笑了：“睡吧，小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