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离开 司寇景舟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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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景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平静许多：“还望您明示。”
马车已行驶过半个时辰，早超了他原应去的地方，显然，车夫完全为他这位了不得的嫡妹所驱使。
对方如此一个轻易的瓮中捉鳖，就叫他插翅难逃，应当说，这便是横亘二人之间的差距吗？
认清时势之后的司寇景舟颓败不已，再回想早些年自己为改变处境所作出的努力，在司寇琬琰眼中，怕是如小丑跳梁般可笑吧？
“兄长，我要你全然为我所用，记住，是全然。筹码任你开，但我还是希望你聪明一些。”
马车不知行驶向何处去，颠簸到司寇景舟坐都坐不稳当，对方却稳稳站在车内，岿然不动。她望过来的眼神意味很明确——她甚至不是在威胁他，她仅仅是通知他一个既定的结果。
司寇景舟早对她行事之肆无忌惮有所了解，但听到她此番言语还是难免神色难堪起来，他们二人之前分明有过恩怨，可这人却丝毫没把他可能会带给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她跳过和解、商议、推拒的阶段，直接要他臣服。这样强势，这样轻蔑。
“凭什么？”司寇景舟心中翻涌起阴暗的情绪，灼得他整个人烧起来一般难受。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凭什么你能做一切想做的，完成一切不可能完成的？凭什么我就要这样被你踏在脚下？
“你不要逗我笑。”司寇琬琰微勾唇角，挑高眉毛，上扬的美目中满是讥讽：“等你有勇气质问你那好祖父之时，再来质问我也不迟。现在，你没资格得到答案。我只给你一个选择。你死了倒也无妨，只是可怜韦姨娘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司寇景舟死死瞪着司寇琬琰，后者却对他仇恨的目光毫无反应，兴味的观察他就如同观察一条落魄疯狗。
“你就不怕爹、祖父发现吗？”司寇景舟最后问道。
“很显然，这是你需要害怕的事。别总想着公司要为你做什么，多想想你能替公司做什么。”司寇琬琰有些不耐烦，一张口就是老职场PUA了。
司寇景舟听不太懂这些，却也知道自己再不识好歹下去，对方耐性告罄，杀了他也绝对是可能的事情。总归，他只是不甘心，却不是活够了。最终，他还是选择彻底低头。
颇觉自己搞定一桩要事的司寇琬琰心情不错，把司寇景舟丢到下邺育儿堂交给早就准备好的几位员工招呼，自己呼来马匹一顺溜又骑回辋川去了。
这个时节大将军府的芍药和猫儿脸开得饱满，粉蝶翩飞、蜂虫嬉戏，空气中尽是沉沉花香，花粉呛得懒洋洋晒太阳的大黄狗都不住喷嚏。
司寇琬琰弯腰经过低垂的白蓝绣球，绕过怪石兀立的狮子园，才在一颗广玉兰之下瞄到那人身影。
留园的上巳万花亦掩不去姹紫嫣红之间阖目小憩的少女，她侧伏在一方灵璧石上，苍白纤细的手指因着沉睡没了原本的握力，那册书卷便落下压歪了一丛水粉牡丹。她穿月白的衣衫，瘦削单薄便如一泓白日月影般引人心醉，又担忧她的消散。
春光晒人，惹得少女微微蹙起精巧秀丽的眉头，眼睫如蝶翼轻颤，似乎是扰得她惊了梦。
司寇琬琰轻手轻脚摸过去，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叫醒她回屋里去睡，而是弯下腰来替她挡住了那恼人的日头，这一小方阴凉已足矣叫睡梦中的人儿舒展了神情。
每回细细打量顾舒窈的时候，司寇琬琰都忍不住要屏住呼吸，她很疑惑，怎么兵戈铁马的顾家、酷寒冷冽的宁武，能养出这样一个人呢？
她是冰雾一样的月光，是破碎湖面的倒影，积年不化的雪构筑她的躯体，清寂月光揉成她的魂魄，不然，她如何这般不似世间人？来到这凡俗尘间，只叫身边人时时唯恐她飘然远去。
梦中，顾舒窈沉坠一片温柔的湖水，她能听到湖水沁凉的心跳，
“咚——咚——”
她像一尾鱼，依恋着朝湖心深处游去。
醒来时，春光灿烂如许，四周静谧无人，唯余灵璧上一把纸伞替她阻挠晴日、身上一件罩衫叫她免受风侵。
顾舒窈拾起书卷，歉意地抚了抚歪倒的牡丹，一滴花露沾染指尖，她定神注视须臾，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寇琬琰走得很急，她原本想等到顾舒窈醒过来，告诉她自己做好了完全准备，是时候离开一段时间去当个大头兵了。
她送给自己的那个医女孔芥已经成功研制出了粗制般的土法青霉素，这样她就不用那么怕死了；育儿堂的孩子们都很优秀，人才培育计划已生根发芽；二阶段商业计划也已经全面稳步推进，只待自战场凯旋，便可回来继续推进她的三阶段商业计划，往后一步一步，就好走多啦。
可是看着顾舒窈恬静的睡颜，司寇琬琰的心便忽然被前所未有的惆怅包裹，此去，要多久呢？一年或者三年？她究竟还能活着回来吗？
系统不理解她：“你就这么舍不得你女鹅？”
司寇琬琰苦涩道：“是女鹅更是朋友，好不容易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一下子好久不能见了，谁能不难过啊。”
系统故意激她：“喔喔，你该不会是临到头又害怕了吧？”
司寇琬琰完全不吃这套：“害怕咋了，那也是人之常情。”
系统：“看你身后。”
“多大人了还拿这套吓唬我，看就看谁怕啊……”司寇琬琰骂骂咧咧的话语停在嘴边，因为她一转身看到了跟着半夏走进来的顾舒窈。
“妹妹，你怎么来了？”司寇琬琰连忙迎过去“涣玉，快去把我的甜品盒子拿来。”
这些年顾舒窈其实很少来司寇府拜访，一来到底两家关系僵硬，二来她惫懒力弱，疲于应对这些往来客套。是以她能主动过来找自己，司寇琬琰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顾舒窈朝她走去，忽而变戏法似的自身后摸出一个鲜花编成的花环，踮起脚给司寇琬琰戴在了头上，又取出一枚平安符交到她手中。
“春娘娘佑你凯旋，夏娘娘护你平安。”顾舒窈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发，就像轻抚一滴花露。
不待司寇琬琰开口顾舒窈便继续道：“花冠代表春娘娘，这枚平安符是我幼时家中长辈替我求来的，庇佑我这么多年，似乎还算灵验，你便带着它走吧。莫怕，前路是坦途。”
然后她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司寇琬琰一下，后者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回抱住她。
司寇琬琰记起，自己曾抱怨过顾舒窈对自己不够亲密，明明其他小姐妹都是搂搂抱抱的，她一天到晚挨自己近点都不乐意，还问顾舒窈是不是表面上和自己做朋友内心其实可嫌弃自己？
现在如愿以偿得到这个亲密的拥抱，司寇琬琰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痛快，美滋滋得要冒泡泡了。
系统：死姐，再不撒手，怕是以后都抱不着你女鹅了。
司寇琬琰回神，才发现自己抱得有点紧，赶紧及时松手了，却还是难掩激动：“妹妹，你真好。我就知道，咱俩天下第一好！”
顾舒窈摇摇头：“你待我亦是极好的。我并非不知好歹，以往不曾叫你察觉我的心意，是我不对，还望你莫要心生郁结。”
司寇琬琰哪儿见识过顾舒窈温言软语的这一招？当即觉得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女鹅哪里有错？女鹅怎么会错？错也是这个世界的错！
不过她这人向来极会顺杆爬，立马就蹬鼻子上脸了：“那，我们约好，我不管离开多久，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跟其他小姑娘更好，好不好嘛~”
还没长大呢，稚子脾性。
顾舒窈在心中浅笑，却还是郑重点头许诺：“好。”
系统忍不住吐槽：死姐，你这是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司寇琬琰不屑道：爱情哪儿有友情靠谱？再说了，友情可比爱情更容不下第三者，统子你完全不懂。
顾舒窈走后，司寇琬琰心情好多了，干脆趁着心情好工作一会儿，再度细细核对了一遍离开前要做的具体准备，聚精会神之际，半夏进来通报：“小姐，夫人来探望您了。”
司寇琬琰便停下手头的工作前去会见她娘。
二人之间的气氛着实有些僵硬，最终还是司寇琬琰率先开口：“阿娘，找我啥事儿啊？”
吴菱欲言又止好几次，而后叹息一声，压下指责的话语：“你……罢了。为娘是无能之人，帮不了你太多，但…有什么我能给你的…你就尽管提吧。”
司寇琬琰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嘻嘻一笑钻到吴菱手边：“阿娘这么厉害，怎么会无能呢？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就也不客气了，您且听我说……”
听着女儿在耳边细数出一大堆需要帮助的事情，小到厕筹太硬，大到日后想当将军，天马行空的，怪引人发笑。
尽管女儿依旧没有同自己坦白太多，但比之那个梦境中二人的关系已好了太多。
吴菱又忍不住回忆起几年前那个梦，无论怎样，她不想她的孩子再度早早鬓角染霜……
或许，应当再为她多筹谋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