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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釜底抽薪动月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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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行万将第四趟货物交到钱富手里后,听到钱富一如往常般细问叶丝怜身体状况,饮食作息,衣着心情时,马行万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右使,你就不担心点别的?”
钱富一笑道:“只要你们把她的安全给我护好,别的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的能力水平这不都在这放着吗!”
马行万道:“可毕竟柳夫人是个妇道人家,这万一有什么……”
钱富不以为然的一笑道:“风言风雨?她就那性子,由她去吧,只要她问心无愧,我又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呢?当初她以未嫁之身便经营布庄,哪还少得了流短蜚长的,而今已嫁我为妇,又是江湖儿女,又怕的什么。”
眼见钱富如此的信任,众人心中便越发不是个滋味,对于柴月生这个人,他们以前都有意无意的提过两次,可是钱富都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马行万一咬牙道:“可若柳夫人行事有愧于右使呢?!”
钱富平静的说道:“若是有愧,她便不会那么明目张胆了。”
马行万急了说道:“可她跟那个柴月生走的实在太近了。”
钱富加重了语气说道:“那是她的私事,你们不必问。还有这些闲话回去以后,也不必对她提及。”
一众人听了这话竟是都傻了眼,钱富这话分明是明知道了那层窗户纸早就烂了,还非不去看,而且还不让对叶丝怜说他已经知道了。
说完这话,钱富对众人说道:“你们且下去用饭休息吧!”
一众人听了这话只得退了下去,钱富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落过泪了,可是想着叶丝怜和那个柴月生,他的心中便痛做一团。叶丝怜找自己要休书在先,明目张胆的结交柴月生在后,在她眼中,自己倒底是有多不堪,让她如此的轻贱看不到眼中。知道她是个天分很高能力也强的女子,自己生恐让她失望了,配不上她,所以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可她终究还是嫌弃自己。
第二日展颢一眼看到钱富双目肿胀通红,不由心中一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钱富赶紧掩饰的说道:“多谢宗主关心,其实也没什么。”
展颢见此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本宗按排别人就是。”
钱富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展颢又岂有看不出钱富那是哭的了,更知道昨日苏州的人送来了一船米粮,看来是他的家中出了什么事。当下让人去把马行万四人叫来。
马行万四人心中雀跃的见了展颢。
展颢淡淡道:“钱富家中出了什么事?或者说是叶丝怜出了什么事?”
马行万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点事竟然惊动了宗主,便一五一十的把叶丝怜跟柴月生的事告诉了展颢。
展颢冷哼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可真是不把本宗的幽冥右使放在眼里!”
马行万四人一听,心中暗喜道:“请宗主示下。”
展颢淡淡一笑道:“只是家事,她又未犯门规,又何需本宗处置,你们回苏州后,暗中给柴夫人提个醒就是。”
马行万四人不解的说道:“宗主,这夫为妻纲,这右使尚且夫纲不振,那告诉柴月生的妻子又有什么用呢?!”
展颢淡淡的笑道:“叶丝怜所凭不过是钱富的爱极不舍,那柴月生不过是借住岳家之人。”
马行万更是迷茫的说道:“可是柴月生武功远非寻常之辈,只怕不是会为一碗饭而折腰的人。”
展颢一笑:“那就更好办了,去吧!”
马行万四人虽然不解,也只好尊命退下。
柴月生又一连隔了数日没有来寻叶丝怜,叶丝怜虽忙,但对柴月生的思念去是有增无减,原以为他是又出了远门,直到后来一日夜里柴月生再来时,她才知道原来柴月生的妻子月娘知道了这件事。
叶丝怜低头问道:“那她说什么?”
柴月生一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什么也没说。”
叶丝怜惊奇地说道:“什么也没说?!”
柴月生嗯了一声便再没说什么。
叶丝怜沉默了一下说道:“那我想她心中也一定不好受,你还是多陪陪她,以后,以后少来见我吧!”她本想说以后别来见我,可心中终是贪恋他带给她的那份温暖,于是话到口边换成了少来。
柴月生抬眼看着叶丝怜道:“那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吗?”
叶丝怜干笑一声说道:“总是你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女人总是很细心敏感的。”
柴月生摇头道:“是有人把信送到了她的房中,月娘武功不弱,能把信悄无声息送到她的房中并不容易。”
叶丝怜明白了过来,于是说道:“你怀疑是我派的人?”
柴月生原本是这样猜过的,可是在刚才拭探了叶丝怜之后,便发现不是叶丝怜了,于是说道:“你就没有想过有可能是尊夫派的人吗?”
叶丝怜摇了摇头道:“他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机,其实你我相见,我从未避讳过我手下的这些人,因为从最初我便未怕过他知道,挑开了更好,给我一纸休书,我就解脱了。”
柴月生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一个活的精彩的钢强女子,离了男人,照样能活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可月娘不一样,离了我,她便一无所有,更何况这些年,她待我温柔体贴,我不能负她。”
叶丝怜勉强一笑道:“其实我也挺贪恋柳夫人这个名头的,以后这将是苏州人的传奇呢!我可舍不得丢了。”
柴月生留下一句:“多谢,保重!”便离了开去。
叶丝怜头重脚轻回到屋里,直睡了个昏天黑地,无间道中人都明白她是为了什么,谁还去触她霉头,早各忙各的去了。
直到昏昏沉沉头痛欲裂的叶丝怜被一只小小的手儿推着,并在自己耳边一声声的叫着娘,这才勉强的睁开了双眼。却见小小的柳穿捧了半小碗早就冷透的白米饭说道:“娘,吃饭。”
叶丝怜这当又哪来的胃口,别说这么半碗冷米饭,就是再好的山珍海味,她也没兴趣,于是应付的说道:“我不饿。”
柳穿固执地不肯走说道:“奶奶就是总不吃饭,还说自己不饿,后来就死了,穿儿不要娘死。”
叶丝怜不耐烦地说:“娘想睡觉,没力气吃饭,穿儿自己去吃吧。”
柳穿说道:“娘没力气,穿儿喂娘吃,好多人都是总睡觉不吃饭,睡着睡着就死了。”
叶丝怜有些头痛,说道:“娘没胃口,不想吃。”
柳穿夹了一筷米往叶丝怜嘴里送,口里还说道:“娘乖,米饭香,快吃。”
叶丝怜心中的怒气在腾升,皱着眉没有张口,柳穿本就人小,筷子一颤,那一筷子米就掉到了地上,柳穿见了,放下筷子,伸手就去抓了地上的米饭往自己嘴里送去。
叶丝怜一下子拦住了他,沉着脸训道:“掉到地上的不脏吗?!你怎么还吃?”
柳穿小嘴一包两串泪水从一对水汪汪的大眼里滴落:“娘,我饿。”
叶丝怜不耐烦地说:“饿就快吃你的饭。”
柳穿扔了手中的米粒,拿了碗筷又夹了一筷子,仍是向叶丝怜口中送来,口中说道:“娘吃,这不脏。”
看着柳穿那虔诚的神色目光,叶丝怜心中一颤,一低头,吃了柳穿筷子上的米饭。柳穿挂着泪珠的小脸立时笑了起来,还待再夹,叶丝怜却是一把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怀时,颤声说道:“穿儿,你每天就是吃这些冷米饭吗?”
柳穿笑了起来说道:“娘,米饭很好吃啊,可是很多时候,白天吃了,晚上就没有米饭吃。”
叶丝怜抱着柳穿,心中一阵酸辣滚烫,眼中也溢出了泪水。多灾多难的人生让她早已经心灵麻木了,可是看着这乖巧的柳穿,她还是忍不住的感到久别的温暖与愧疚,若说柴月生带人她的是短暂的轻松与虚幻的快乐,那么而今柳穿这个孩子带给她的却显得那么的真实。上次胡夫人说要接走照料,自己执意不让,孩子也乖巧的跟着自己,可自己却让他过的什么日子,连冷米饭都无法让他吃饱。就算是假的,他也是苏州柳家的大少爷啊!自己让他人前金尊玉贵,背地却让他饿肚子,这,也太过份了!
柳穿见叶丝怜流泪,伸了软软的小手给叶丝怜抹去泪水说道:“穿儿不饿了,娘别哭。”那小小的手,却似有神奇的力量,直抹到叶丝怜的心底。叶丝怜接了柳穿手里的碗放到桌子上说道:“不吃这个了,娘带穿儿去外面吃好的去。”
柳穿有点害怕的说道:“又有客人要来吗?穿儿要说什么?”
叶丝怜笑道:“没有客人,就我们两个,娘带穿儿去吃好吃的。”柳穿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
叶丝怜不由地笑了起来,孩子总是那么容易受的伤害,可只要你稍一留意,他就又是这么容易满足。
苏州县新任县令到任的接风宴因为冯县令的劫船灭门案一直耽搁到了此时,至于而今还时有发生的劫船案,官府反正已经是尽力了,反正也没一直出人命大事,可当任何事都成为一种常态时,人们的心就已经麻木了,每天运河里那么多的船,被劫就被劫吧,只要劫的不是自己的,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