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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长袖轻舞迎百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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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里的后门半夜被叫了开来,守门人揉着惺忪的眼睛报怨道:“翘三爷,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这当来叫门啊。”
翘三急急的说道:“快叫你家大少爷起来,我有急事。”
守门人吓了一跳,说道:“行了吧,你什么急事啊,扰了大少爷的休息,我有多少腿打不断啊!”
翘三神秘的一笑说道:“他休息,听了我的消息,他不把你家老爷夫人全叫起来,我跟你姓。”
守门人说道:“什么消息啊?”
翘三说道:“你家舅太太回来了!”
守门人吓的脸都白了,说道:“别,可别让她来我们家,老爷早就交待了,绝不让她进我们家门,再说,也不看看他们柳家都把我们家连累成什么样了……”
他还正自说道,翘三已是说道:“你家舅太太可是发达了,带着小少爷,还有好几个身手利落的下人,一回来就先替你家姨小姐和姨二奶奶两个赎了身,还放了话,要重盖钱庄,给大家算钱呢!”
守门人整个已经愣在了里面。
翘三见此一溜烟的往里报信去了。
陆家大少爷听到了这个消息,整个人愣了好一会,便急急的向母亲的佛堂跑去。
陆夫人自两年前因着娘家之事,夫妻不合,索性将家中的一处偏室改成了佛堂,搬了进去居住。
陆夫人虽深居佛堂,却也从昨日到此“探望”的二姨娘口中得知今夜是小妹妹开牌的日子,虽说是隔母的,但好歹也是一父所出姐妹,心中空自难受,却也无力相帮,在此彻夜咏经为妹子祈福。
陆大少爷进去,见孤独的身子在灯下越发沉寂,于是叫了声:“娘!舅妈回来了。”
陆夫人身子一颤,转过身来问道:“真的?”
陆大少爷说道:“是,我也是刚听说,还带着小表弟呢。”
陆夫人站起身来紧紧抓过儿子的手说道:“你小表弟也不知长什么样子,我想去见见他。昆儿,娘也知道这两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可娘现在是半点法子也没有了,你好歹能挤一点是一点,她是娘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陆昆听了一下笑出了声来:“娘,你想哪去了,舅妈这一次一回来,可是立时就先去给小姨赎了身呢!”
陆夫人一听睁大了眼道:“当真!”
陆昆笑着说:“是!不但这样,舅妈还说要重建钱庄呢!”
陆夫人沉默了下去,再不说话。
陆昆觉出异样,于是问道:“娘,你怎么了?等天一亮我们就去见舅妈!”
陆夫人缓缓道:“罢了,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而今我已无颜再见柳家的人了。”
母子正说话间,听见外面一阵噪杂,原来是陆昆的父亲陆鼎成也来了。他本是先让人去叫了陆昆,听说陆昆已先听到了消息到了佛堂,这才又急匆匆赶来。
陆昆拘谨地叫了声:“父亲!”便不敢再做声。
陆夫人自行坐回去念经去了。
陆鼎成干笑了两声说道:“夫人,弟妹带着小侄子回来了,这柳府和钱庄早就让人给拆了,你说而今她们也没个地方住,总不能老窝在船上不是。不如接过来跟我们一道住几日。”
陆夫人站起了身子冷笑两声说道:“若你这话早三年说,我柳絮然自是对你感激涕零,现在就没这个必要了,我也没这个脸回去。”
陆鼎成一笑说道:“有些话这里说不方便,我们还是回屋说去吧!”
陆夫人冷哼一声不答腔。
陆鼎成说道:“昆儿你也回房去歇着吧!”
陆昆不敢有违,先行告退。
陆鼎成缓缓说道:“不错,柳夫人带着儿子回来,你柳絮然自然也就硬气了起来,可你别忘了,别说而今她一个妇道人家,当初就是你爹也不敢对我陆家轻慢,没我陆家,柳家这场戏可不好开场呢!这花花轿子人人抬,谁的脸上都好看,你要非别着,你柳家可比我陆家更难受!”
陆夫人被陆鼎成说的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陆鼎成又笑道:“夫人,走吧,跟我去打点一下明早给侄儿的见面礼吧!”
陆夫人没有开口,也没有拒绝,任陆鼎成把自己给拉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柳家老斋和钱庄的芦苇红凌已是被一扫而空,那几个下人,正在清理着那几十根屹立在水中的大木桩。
叶丝怜而各路前来探望的亲友故人,早把叶丝怜的轻舟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分离之情。这些人里,有很多还是当年也参与劫拆柳家之人,只是而今,对于那一日,众人都选择遗忘一般不再提及,叶丝怜也似乎忘记了那一日的情景,笑盈盈的给众人施礼回道:“劳动诸位挂念了,妾身回来本该前去一一拜访诸位,无奈时间紧迫,失了礼数,还望诸位恕罪。”
几位夫人上前拉着她的手道:“这话说的可就外气了,咱们谁跟谁啊!眼下你没住处,先住我家好了。”
就是柳穿也被好多个不认识的亲眷抱着转来转去,这个让叫爷爷,那个让叫伯伯,一个让叫叔叔,又一个让叫哥哥的。柳穿被众多陌生的人抱来抱去也怕也不哭,只是乖乖的,人家让叫什么,他就叫什么。问他几岁了,他说三岁了,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柳穿,问他怎么来的,他说先骑马再坐船。再问从什么地方来,爹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呢?他说一句打算盘,就什么都不再说了,一时间这个夸大眼机灵像娘,那个夸稳重少言像爹,这个说太瘦了,得多吃点补品。那个说脸又黑又干,是该回来在这水乡里好好养养,毕竟还是家乡水最养家乡人。
陆夫人到后,抱着柳穿儿呀肉呀的哭了起来。旁边的陆鼎成连忙接她道:“这回来是喜,快别哭了,一会吓着孩子。”
柳穿也不害怕,只是呆着小脸看着陆夫人,陆夫人让他叫姑姑,他便叫姑姑。
再而后胡夫人也到了,抱着柳穿也是噼里啪啦的一通问,可柳穿还是先前的那几个字,也没多说出些什么来。
叶丝怜早已想到今日会有人来,早已按排了不远处的酒楼,于是笑道:“今日众位盛情,本按请到家中相聚,但因先前接到姨娘和柳蕊消息,一路匆忙赶来,今日就且在醉仙楼将就一下,待来日,柳府重起之后,再行补请大家。”
一场热闹之后,对着众人一再的邀请去自己家里住,叶丝怜一一推辞。胡夫人抱着柳穿,问他奶娘呢,柳穿茫然的摇摇头。胡夫人又问他嬷嬷呢,柳穿还是摇头。胡夫人又问:“那平日谁跟你玩?”
柳穿垂下头不说话,自见了叶丝怜后,便没有人陪他再玩,他都是一个人扣泥巴。
得知柳穿竟然没有奶娘嬷嬷后,胡夫人便以丝怜无暇照顾,执意要接到自己家中照顾。还道:“难不成你还不放我不成,这一笔可写不出两个柳字,这可是我的嫡亲侄儿,说句玩笑的话,你倒是个外姓人呢!再说穿儿跟我小儿子只差了三个月,也正好有玩伴。等过些天,柳宅建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叶丝怜却怕柳穿必竟还小,若给她套去了什么话,那麻烦可就大了,于是笑道:“这孩子打小就省力,就是没有奶娘嬷嬷,也花不了我多少气力,再说,他不跟着我,我这夜里也睡不踏实。大姐盛情难却,要不就让柳蕊和姨娘先到你家里小住几日,等我建好了柳宅,再接她们回来。”
胡夫人听了还不乐意说道:“柳蕊娘俩自然也能去住,可我就是想让我侄儿也去住几天,都不成吗?”
叶丝怜不减半丝笑意的说:“不成!”
胡长正却是听出了叶丝怜先前那话的话外之意,当下打着哈哈说道:“反正都回来了,你亲侄儿,以后多来几次不就成了吗?反正就这路离的也不远。”
就这样,柳蕊和如眉被胡夫人带到了胡府暂住,在两人走时,叶丝怜一人塞给她俩十两银子,还有今日有人拿来的礼布,又说道:“我知道去了那也不是自己的家,只是这小船上终不是个住的地方,这点钱你们先拿着,知道你们从哪出来,也没个替换的衣裳,这几块布,你们自个做几身衣裳吧!”
柳蕊本不想去,又不敢不去只得怯怯点了头。
到了胡家,胡夫人给二人拨了间偏房让母女二人暂住。
母女二人自行动手收拾了房子,是夜如眉沉默良久才对柳蕊说道:“以前娘不敢想,可而今娘也就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了。”
柳蕊脸上一阵发红,想说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从翠新楼里出来的,还想什么好人家,就是个下人,只要人家不嫌弃自己就行了!可是她生性胆小,倒底没敢把这话给说出来。
第二日柳家门前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三年未见,叶慕龙发鬓间已见斑白,叶伯男和叶仲哥倒是成熟了不少。
叶丝怜喉间发硬,半晌才道:“你们怎么来了?”
叶慕龙说道:“你这丫头,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而今回来了,也不回家看看,你爹看你,还问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