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丝怜小传》陋室人

18、梦里谁知身是客

　　柳蕊坐在船里看着叶丝怜难以置信地说道：“嫂子，真的是你回来接我了啊！我不是做梦吧！”
　　叶丝怜脸上不见方才那光芒闪烁神彩，而是有些恍然出神地说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梦里谁知身是客。”
　　柳蕊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如眉在一旁喜孜孜地接话道：“傻妮子，什么梦不梦的，咱们的噩梦醒了，这会才是真的呢！你嫂子要接我们去外面过好日子了呢！”
　　叶丝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如眉接着说道：“真是快啊，一晃眼，小孙儿都这么大了。长的真像他爹小时候的模样，叫什么名字？”如眉一边口里说着，手上便去捏柳穿着的脸。柳穿扭了扭头，把脸藏在叶丝怜怀里，却也没有躲开如眉那只老手。
　　叶丝怜冷冷说道：“你不过是大少爷两贯钱买回来的一个下人罢了，少在这给我充二婆婆的谱。”
　　一句话说出，如眉讪讪的放下了手，柳蕊也不知所措起来。不知为何这个昔日甚是和气的嫂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叶丝怜看出了柳蕊的不安，伸手取了如眉和柳蕊的卖身契在灯上点了，直至最后化为黑蝶落地，叶丝怜才缓缓说道：“从今起你们便是自由的身子了，想去哪里都随你们自己，要是无处可去，我自也会替你们按排，只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们都不能过问，还有柳家那些原来的家规，也都给我废了，以后的柳家，我说了算。”
　　如眉和柳蕊哪敢有异议。
　　叶丝怜说罢便扯了柳穿离了开去，另上了小船，只留下如眉母女和两个无间道的弟子。
　　叶丝怜看着柳穿也不说话。
　　柳穿怯怯的叫了声：“娘！”
　　叶丝怜淡淡地说道：“我说过，没人的时候，你可以不叫我娘的。”
　　柳穿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襟不说话。
　　叶丝怜冷冷说道：“放开。”
　　柳穿赶紧放开了自己的衣衫。
　　叶丝怜虽然很是气恼，便还是笑了笑，说道：“当然，你想叫，也可以叫。”
　　柳穿紧慎地点了点头。
　　叶丝怜又道：“刚才跟我们回来的那个人，你知道该叫什么吗？”
　　柳穿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叶丝怜失笑道：“你这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柳穿道：“你说要我叫姑姑。”
　　叶丝怜道：“那你为什么不叫呢？”
　　柳穿嘟着嘴道：“她不是姑姑。”
　　叶丝怜一阵头大，这小孩子的脑子真是成问题，教了几遍都教不会，都说小孩子是记得快忘的也快，这孩子怎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呢！叶丝怜只好说道：“记住，以后她就是你姑姑！”
　　柳穿仍是固执的摇头道：““可我不知道她们两个哪个是姑姑。”
　　叶丝怜无奈只得说道：“那是那个小的，老的你要叫姨奶奶。”
　　柳穿道：“她捏我脸疼，我害怕她。”
　　叶丝怜道：“以后不用怕了，我今天说过她了，她以后就不敢了。”
　　柳穿放下心的点了点头。
　　叶丝怜又道：“其实以后你自己也可以说她的，你是柳家的大少爷，她只是你买来的人，她识趣，你就叫她一声姨奶奶，她不识趣，你直接训她就是，在她面前要硬气一点。”
　　柳穿委屈地说道：“我不会。”
　　叶丝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可以不见她，可你还有两个姑姑呢，明天估计就会来找你了，你不能不见啊！”
　　柳穿掰着手指不说话。
　　叶丝怜只得又换了个办法说道：“你不是要替那个老神仙办事吗？”
　　柳穿一听，登时两眼发亮，抬起了头来。
　　叶丝怜说：“那你就得叫她和明天来的两个姑姑啊！”
　　柳穿想了想道：“跟你一样吗？”
　　叶丝怜皱眉道：“什么叫我跟我一样？”
　　柳穿低头头轻声说：“没人的时候就不用叫。”
　　叶丝怜道：“那不成，没人的时候，你一样得叫她姑姑。而且她也不会叫你伢子，她们会叫你穿儿。”
　　柳穿道：“为什么？”
　　叶丝怜满头黑线道：“因为我要替老神仙办的事，需要一个儿子来帮我。”
　　柳穿不解地说道：“帮你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啊！”
　　叶丝怜说道：“帮我给她们叫姑姑，帮我带这块玉佩。”
　　柳穿又问道：“你不是说帮老神仙筹钱吗？我怎么看今天是你给别人钱呢？”
　　叶丝怜暗道这小孩子真是麻烦无比，口中说道：“我给他们的是小钱，因为我想让他们给我大钱，等他们给了我大钱，我就能给老神仙了。”
　　柳穿听得一脸的迷茫。
　　叶丝怜见柳穿欲言又止，于是问道：“又怎么了？”
　　柳穿仰着小脸说道：“可我看那明明已经是很多的银子，怎么是小钱？”
　　叶丝怜轻哼一声笑道：“对你来说是很多，但对那个老神仙来说，实在是小的不值一提。”
　　柳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叶丝怜见此便又说：“所在明天她们来的时候，你得对你的那两个姑姑亲一些，他们才会把钱给我。”
　　柳穿低头不语好一会，突然扑到叶丝怜的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而后问道：“是这样吧？”
　　叶丝怜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映了过来，呸了一声说道：“当然不是，这谁教你的。”
　　柳穿红着脸说道：“今天晚上我见楼里的人就是这样。”
　　叶丝怜这才省起今晚带了柳穿去后，柳穿曾趴在船窗向外瞧了许旧，当时她也没有在意，只以为小孩子一个人闷得久了，没想到竟叫他瞧了这些东西去，这倒有些不好跟他说了，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那不一样，他们是……大人。”
　　柳穿瞪着一双水雾茫茫的眼问道：“大人都是那样的吗？”
　　叶丝怜甚是头痛的说道：“也不都是那样，只是有些关系不一般的才会那样。”
　　柳穿又问道：“那什么才是关系不一般呢？”
　　见他这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叶丝怜也不由的摇头道：“我现在困了，以后再跟你说吧！总之你记住，明天见你那些亲人时，你好好听话就是了。”
　　柳穿一脸迷茫的问：“那倒底是亲一些，还是听话？”
　　叶丝怜无奈的说：“你不会亲一些，那就听话吧！”
　　柳穿不说话，心里却明白了，亲一些应该是比听话厉害，自己不会亲一些，娘才又让自己听话的。
　　虽是深夜，可胡家依旧是戏场热闹，当家的胡夫人正在那里面色无惊的看着戏。下人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只因为她们都知道，夫人的小妹子今夜正被开牌，夫人口上不说，可心里自是气不顺，今日已被她罚了三个下人打了板子，可千万不要在这当被她当出气筒才好。
　　就在这时，胡长正急匆匆的回来，遣散了戏子对胡夫人说道：“弟妹和侄儿回来了！”
　　胡夫人见他遣散戏子，细眉一挑正待大怒，听了这话不由一怔问道：“谁？”
　　胡长正说道：“言晖弟妹和侄儿回来了。”
　　胡夫人沉着脸道：“我可没这个窝囊废弟弟！偌大家业都毁在他的手里，他还回来干什么？还嫌丢人现眼不够吗？！”
　　胡长正说道：“言晖好像没回来，反正他没露面，是弟妹今个带着侄子和几个下人到翠新楼替柳蕊娘俩赎了身。有个性急的想上她的船，被她的下人一篙给打到了水里，还说要重建钱庄呢！估计明一天就能传遍苏州城了。”
　　胡夫人哼了一声道：“她还真是死性不改，什么时候都不忘了风头让自己一个人出。不过倒也巧，正让她今晚回来赶上。”
　　胡长正道：“话是这么说，可谁让而今她又有出风头的资本了，不过依我看，她未必是赶的巧，说不定是早就回来，就等今晚这一精神亮相呢！不过，明我们还是备了礼去见一见他们，好歹咱们还没见过小侄子呢！”
　　胡夫人说道：“你别有鱼没鱼就先搅上两网，当初柳家可让拆的一块板都没有剩下，哪有这么快能翻身呢，你别再惹火烧身了，不是我这人薄情，不念姐弟情分，你说我不图他钱，他哪怕是不欠这么多债，我都会把他给接家里来不是。”
　　胡长正说道：“说你不转弯，你还傻上了，一篙子能把人打水里，还不怕打出事来，那是一般人吗？再说了，你没听我说，言晖都没回来吗？我估摸着是言晖在外面又摸着什么挣钱的门路了，想回来重整家业，又舍不得外面的生意，这才让弟妹带着孩子回来的。”
　　胡夫人说：“他走的时候，一个大子没有，又是被发配充军，哪能这么快的翻身呢！”
　　胡长正笑道：“明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不过一个大子没有倒也未必，今我见侄儿身上那场玉佩了，你说那当了，不是本钱啊！再说，言晖和弟妹一个是商贾世家子弟，一把算盘，苏州城里无人能及。另一个也是门里出身，这挣起钱来，自然比一般人容易的多，再碰上机遇，也不是没可能。”
　　胡夫人听了也笑：“那是，我兄弟的算盘那打十四岁起，这苏州城就没人能比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