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救柳蕊一鸣惊人 ...
-
翠新楼内,点点烛光连同天上的星月都晃动在波光粼粼之中。
一群嘻嘻哈哈的官商子弟在这里买酒做乐,新鲜的河虾,草鱼佐着当年的米酒,耳边再有着燕语莺声的红颜几百文就是一桌,价也不贵,商场上拉个小关系,很是惬意。
随着一阵喧闹的丝竹之后,一个身子刚刚长成的娇小女子便踩着碎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了。
妓院里的姑娘们原都是先做清倌人,待碰到了中意她的客人,便出大价钱要了她的初夜,便也如女子的新婚一样要摆酒庆祝,也叫点了大蜡烛。这般当众明码叫价,都是很红的头牌或是花魁了。这柳蕊虽长的不是沉鱼落雁,可因着出身的缘故,倒也常教这官场中的人引以为鉴,因而她在这楼里,倒也吸引了不少客人点曲,对着她叹唏嘘,年岁未至,就有好几个等不及的客人了,后来老鸨为了不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索性拣了日子,当众竞价了。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院子里的伙计贼笑着说道:“今是柳姑娘的好日子,哪位客人有兴致的,尽可出价,新郎官的吉服都是现成的了。”
众人一阵哄笑之后,有人叫道:“十贯!”
人群中登时一阵讥笑:“十贯钱就想当柳金堂的便宜女婿,你倒也敢想!我出二十贯!”
旁边另一人接着笑道:“那你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我出三十贯!”
一边另有人叫道:“三十五贯!”
场中人静了一下,又有人叫道:“三十六贯!”“三十七贯!”
就这般渐渐涨到了四十八贯之后,便再没了声响。其中一人笑道:“这要是没有比贾大爷四十八贯的价再高的,那今晚这新郎官可就是贾大爷的了!”
这时楼外一艘甚大的轻船之上一个粗狂的男人叫道:“我给她赎身,开个价吧!”
一时间,场中一片寂静,之后一阵私议之声,眼见这男人身材甚高说话,黑红的脸上一道刀疤,看着甚是渗人,说话也非本地口音,众人纷纷猜测这来都却是何人,柳家是百年大族,旁支亲眷着实不少,可是在柳金堂一家出事之后,个个唯恐避之不及,若单是替这柳蕊赎身,不少人家都能拿的出来,可再一想到这柳家欠下那上千万的银两,谁都不敢招惹。
老鸨一见这阵仗,心里也是犯含糊,不过她也久经风霜的老人精了,当下打着哈哈说:“回这位爷,这柳姑娘呢,身份特殊,咱呢!还老规矩,当众叫价!五百贯起底,谁出的高就归谁。”
刀疤没有含糊,直接说:“成!”
这种麻烦谁会给自己去招,当下伙计连喊三遍,无人应声,老鸨便取了柳蕊的卖身契交与刀疤。这时如眉挤身上前颤声问道:“敢问这位爷,可是认得我家故去的老爷!”
刀疤脸色麻木说道:“不识!”
如眉继而问道:“那你花这么大的价钱给我蕊儿赎身却是为了什么?!”
刀疤听了问道:“你就是柳蕊的娘,如眉?”
如眉点点头,心中更确定了对方一定是柳家的故旧,因为如眉是她到了柳家后,柳夫人给她起的,再后来被卖到了这里,她就又起了新名字,因而除了柳家的家里人之外,外人没几个人知道她叫如眉的。
刀疤指着如眉道:“这个女人我也一并买了,多少钱?”
如眉早已年纪不轻,本是早已吃不了这碗饭了,先前卖来时,因着保养尚好,看着也还过眼,可这几年的日子过的艰辛,便显年老色衰,差不多便是院子里一个低等仆妇了,伙计想也不想的说道:“她?!给钱就卖,十贯钱就算你的了。”
老鸨却是看出了些名堂,当下骂道:“你个挨雷劈的小毛头知道什么!这个也是柳家的人,那也是五百贯!”
刀疤原是得了叶丝怜的话,多少钱都要给她们赎身的,当下毫不迟疑的说道:“这个我也要……”
哪想他的话未说完,船舱内的叶丝怜都是看出老鸨的借机抬价,当下冷冷说道:“不要了。”
刀疤听了连忙改口道:“要不了了。”
老鸨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伙计赶紧见些埋怨道:“我的干娘唉!你瞧你这口张的,好容易有人要这赔钱货了,你还不赶紧给她!”
老鸨横了伙计一眼道:“你给我闭嘴!”而后对刀疤陪笑道:“这位爷,你看人家好歹也是至亲母女,你买了人家闺女,瞧着也是大善人,这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便把这老娘也买了去吧!好歹让人母女聚一处,这柳蕊也是个孝顺的姑娘,这么多年要不是为了她娘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柳蕊听了早已是泪水涟涟,对着刀疤盈盈拜倒:“大爷,你救救我娘!奴婢以后一定做牛做马好好侍候您!”
刀疤知道她是右使的亲妹子,哪敢受她这一拜,赶紧拉了他,抓耳挠腮好半天才道:“姑娘你别这样,这,我也,我也……”
老鸨见了立时又道:“说起来,这老妹子跟我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也说什么也得送她个安稳的地方去养老善终不是,三百贯!”
刀疤只得向船上看去,这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真正的买主就在船上于是一众人都向船上看去。一时间场中奇静无比。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说道:“两贯钱就买走,多了不要。”
船上的撑船的水手已看出周遭船只已在悄悄变幻位置,当下对叶丝怜悄声说道:“夫人,这些船在堵我们的去路,还有很多出去报信的人,只怕迟则生变!”
叶丝怜轻笑道:“我就是要他人多才好一鸣惊人!”
刀疤听了有些失笑的说道:“我家少爷说了,两贯钱!”
众人听到这个买人的竟是个孩子,不由得就更加奇了。
在众人惊奇的议论里,老鸨把如眉的身价了降再降,眼见对方真正做主的人,自己却说不上话。如眉心中也自差急,当下扯了一把柳蕊,对她向船舱里使了个眼色。
柳蕊为了亲娘一咬牙,向船舱里奔去。
刀疤一伸手拦住了她说道:“姑娘,你现在还不能上船。”
柳蕊满脸通红的说道:“为什么?”
刀疤甚是生硬地说道:“因为我家主人还没准你上船。”
最后老鸨无奈只得以两贯钱把如眉也卖给了他,虽说两贯钱少了些,可是如眉年老又有病,留在手里,说不定还要赔上棺材钱,如今能卖一点是一点了。
待刀疤从船上搬下一个木箱,打了开来,里面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雪花足银,刀疤慢条斯理的说道:“两贯钱顶一两,那么五百零两贯也就是二百五十一两了。”宋时因为银不足,一般市面上是不流通现银的,且钱贱而银贵,官面上虽是两贯钱换一两银子,但私下黑市上往往两贯钱却是买不了一两银子的。
一时间场中众人的眼的直了,待那老鸨儿看到银锭下面印着的柳氏钱庄时,整个人都懵了,一时又恐银子是假的,一时又怕竟是惹到了鬼怪上门,又是让这个看,又是让那个看的,不多时场中的人都知道了来人用的是柳氏钱庄的银子。这般折腾了好久,等两张卖身契都到了刀疤的手中,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了。
这时里里外外的船已经把叶丝怜的船围在了中间,有人甚至想要跳上叶丝怜的船,被船上的水手一篙给打了回去。登时周围大乱,有叫的,有骂的,有吵的。
那个手持竹篙的水手冷冷地说道:“谁敢再上来试试?!”
这时边上的人齐声叫道:“能买柳家的人,不是亲便是有故,船上的主人不好还这么藏头遮面的吧!”
这时船舱掀开,叶丝怜拉着柳穿出来,这河岸灯火虽明,但叶丝怜身处灯光暗处,是以看的并不是太清楚,叶丝怜又是妇道人家,虽说柳家被毁那日见过她的人虽有一些,但一面而已,而且今日的叶丝怜与当日形像也颇不同。如眉倒底没有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一下子便认出了来者是叶丝怜,再向柳穿腰间看去,见柳穿裁剪甚为合体的腰间系着那块自己甚为眼熟的和田玉佩,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叫了一声:“少夫人!”
这时眼尖的人也都已注意到了柳穿腰间的那块和田玉佩,于是有人叫道:“苏州柳,苏州柳!”
叶丝怜环了场中一眼,清清爽爽地说道:“是苏州柳今日又回来了。”
这时有人叫了起来:“回来就好,就怕你死在外边呢!还钱,还钱!”
叶丝怜字清语亮的说道:“而今我柳叶氏既然回来,这当初欠的钱自然是会还,可这账应该到钱庄去算吧!”
边上有人哄笑道:“还钱庄呢,就剩下片水草了。”
叶丝怜冷冷说道:“既然你们拆了钱庄,那就活该没地算钱!”
众人听了这话,一时场中无人敢再接话,他们当时拆钱庄和柳家时,就是觉得柳家已不可能再还钱,才那么做的,若知道柳家有朝一日能还上这钱,谁会扯破脸的却那么做啊。
叶丝怜见众人不再做声,这才又说道:“只是我柳家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等我把钱庄盖起来后,你们还可以来算钱。”
这时有个不长眼色的出头说道:“柳夫人,这钱我急用,你这会就得还我。”
叶丝怜横了那人一眼,口中轻笑一声道:“急用?钱庄有钱庄的规矩,任谁也不能在钱庄外边给你兑钱!再急你也等我把钱庄再盖起来再说。”
那人说道:“你今天就得给我,否则别怪我不顾这乡里乡亲的情分。”
叶丝怜嗤道:“你又什么时候顾过了。再说你们家好像也没轮到你来当家,就是去钱庄算钱,你们家怎么轮也轮不到你。”说罢一转身,携了柳穿便又回到了船中。
众船只默默给叶丝怜的船让了路,眼见叶丝怜的船离开,他们各自猜测着这苏州柳在外面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又能这样风风光光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