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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蒿目时艰筹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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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丝怜想入非非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哭声,却没有半个人过来哄他。叶丝怜一怔,从上午开始那孩子就一直随着人群跟着他们了,不知他的父母是人群中的哪一个,三十里地,硬是没一个人抱他一下。于是走过去一问,这才知道这个小不点竟是为了跟着展颢而硬生生的走了三十多里路,早不知他的父母到了何处。叶丝怜问他父母姓名,那孩子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甚而连他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叫伢子,弟弟叫二伢,姐姐叫姐儿,早上才被爹妈卖到了烟花之地。这下连叶丝怜也傻眼了,伢子就是儿子的意思,二伢那就是二儿子的,姐儿,则是女儿的意思,这下连找到没法帮他找了。再一问,三岁了,叶丝怜心下叹了口气,也算缘分吧,今日她虽也留意想找一个长的有几分与钱富相像的孩子,却半个都没碰见,这孩子虽说长的也半点不像钱富,不过耐力似乎不错,才这么大点,三十多里硬是就这般走了过来,那以后应该会很好养吧!
钱富自门下挑了二十个武功上乘、江湖经验老到、为人忠心可靠、性情稳重之人,交待道:“这一次你们的任务是跟随拙荆回苏州为本门筹款,此后听她的号令便是,拙荆不会武功,你们一定要护好她的安全。本门自来赏高罚重,安心办你们的事,家里的一切,都不用你们担心。”二十人齐声称是。
叶丝怜带着钱富拨给她的二十个人和那个被她起名为柳穿的小孩子一路急驰赶到苏州城外。叶丝怜原本一路的归心似箭,可看到那阔别三年的水纹荡漾,叶丝怜心底竟有了不安的恐惧,三年了,柳言晖都变成了钱富,这里的一切还再如当初吗?最终叶丝怜决定先到居住在城边的先生石文斋那里看看再说。
水波依旧,房边系了一条小船,可是当日的先生却已然而在,屋中的人是一个弱冠男子,高大的身形,圆长的脸,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闪着亮光的眼。叶丝怜留意房中,自那斑驳的潮痕中可以看的出来应是长久无人居住,当下甚是警惕的打量着那人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一笑道:“在下柴月生,客居苏州,闲来无事四下逛逛而已,若是不慎误入了嫂夫人的府上,还请嫂夫人莫怪。”
叶丝怜皱了皱眉,三年的江湖艰辛,早让她明白了若有人无事献殷勤,那是绝对都会有自己的目的的,眼前这人亦不例外,还张口就是嫂夫人,真够能拉关系的。当下沉着脸说道:“一座无人居住的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柴月生笑了笑说道:“嫂夫人教训的是,在下以后一定谨记非请勿入。”
叶丝怜问道:“你住哪里?”
柴月生笑道:“月生已说是客居苏州,我岳父家住于红菱街。”
红菱街,叶丝怜是知道那个地方的,离这里不到二九水路,多以外来的客居人为多,虽然里面的人叶丝怜也不怎么认识,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你岳父叫什么名字?”
柴月生笑了:“嫂夫人这可比官府查户的了细致周到多了,我岳父姓禾,讳上知下伟。”
叶丝怜被她打趣,却无心去想这节,到这当她总算可以放心下来,这人真的只是无意中来至此处,当下说道:“多谢公子告知,小女子只是落难回乡,怕惊动故人,因而多问了几句,还望公子莫怪。”
柴月生道:“月生晓得了,绝不泄露嫂夫人一行的行踪。”
叶丝怜展颜一笑道:“多谢。”
柴月生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叶丝怜有些不好意思的歉然笑道:“公子请便!”
柴月生一笑,自行上了自己的小船划船而去。
眼见柴月生远去,叶丝怜身后的一众无间道中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叶丝怜觉出众人的不对来问道:“他武功很高吗?怎么你们都很紧张的样子?”
这些无间道中人与叶丝怜相处一路,早已然觉出叶丝怜虽说对着钱右使每天都吊着一张脸,说话尽是冷嘲热讽,但跟别人相处起来,却极为平和,当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是很高啊!我们里面没有一个比的上他。”
“切,还说没一个比的上人家,若是在平时,只怕就是我们二十个连手也不能留下他来。”
“那他这会不是受了重伤未愈吗?别二十个连手了,就是我们站着不动,任他施招,他能出得了三招吗?!”
“别三招了,他要出手就一招,就能打发你回老家去报道了。”
叶丝怜先前见那人对着自己这一大堆人,也没有半分惧色,就想到他应该是会武功的,这会听着众人的议论这才晓得那人的武功竟是远超自己所想像,而且竟还是受了如此重的伤,还能没事人一样的四下闲逛。还跟自己在这里嬉皮笑脸闲话半天。
人多亦好办事,叶丝怜和众人一同将这里略为打扫,便暂时在这里落脚了。而后换了衣装,扮做一个撑船妇人,带了两个扮做客商的门人去苏州城中打听消息。
少了昔日从风光无限到一败涂地的苏州柳,苏州城人的日子还是一般的过,只是当初那房屋高大门户重叠的柳家府邸,而今已成只余几十根粗壮底桩在一片空空荡荡的水域里顽强依旧。上面还缠满水生的浮萍枝蔓,而水塘里的那一片大荷叶和菱角较之以前更为茂盛。柳家的荒败,对这繁华的街市,水塘的境色,却没有多少影响。再到昔日的柳氏钱庄门前,所见亦不过如此。最后去的叶家,叶家经这三年的发展,虽说房屋铺面都是如旧,可瞧着里面人来人往的样子,生意是更盛从前了。
小船转到天丝布庄的后面,一丛高大的芦苇立时刺得叶丝怜又目泪如雨下,从小父亲便讨厌她窗外的芦苇,觉得那野草败兴碍眼,总要强行着给她拔了,每次都是叶丝怜硬拗着不拔,不想而今离家三年,这芦苇倒是旺盛的长了起来。
想着身后有人看着,叶丝怜不敢抹泪,更不敢回头,强硬着声音说了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而后一个猛子便扎到了水下,摸到了天丝布庄的下面,按钱富先前所交待,在第三根柱子的下面挖到了一个裹着油布的小匣,知道这便是了,抱着小匣回了小船上。打开一看,却见里面五十两一锭的金元宝整整十锭,却正是当初钱富在柳家即将败落之际为叶丝怜留下的活命钱。只是当时他走的被迫匆忙,没有来得及将此时告知叶丝怜,待这次重逢之后,叶丝怜说要回苏州之后才又告诉她的。
想着钱富当看的按排,叶丝怜微微一叹,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当年自己便算是能拿到这五百两黄金,可身为柳家少夫人的她又岂能真如钱富自己所想那样,一个人有这钱去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不过也好,而今正好拿这钱来启动。
日子不闲不淡的过了三日,叶丝怜却一日愁于一日,这五百两金子是拿到了,可下一步怎么办呢?苏州城内挣钱的生意是有很多,可那都不是短时间能看到成效与收益的。自己带了这么多人出来,若是交不回钱,岂非又要灰头土脸的回去再求钱富,以后更是要一辈子呆在他身边受他的气了。
就在这日叶丝怜从苏州城里打探消息回来后,又在那里愁肠无措望月兴叹的时候,却听门外传来小船划水声,一个无间道中的人急急进来对叶丝怜说道:“柳夫人,是那个人又来了,说要见你。”
叶丝怜一怔,而后不明所以的说道:“柴月生?他又来干什么?”
那人微一摇头,说实话,对于柴月生为什么再回这里来,谁的心里也没有底。
叶丝怜微微一哂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既来了,那出去见他就是。”
叶丝怜出门,见柴月生站在小船船头于是笑道:“柴公子对此地如此厚爱,难不成,这里有什么宝不成?!”
柴月生笑着挑眉戏言道:“那也有可能啊!”
叶丝怜心中暗恼,心道:“这人好生无礼。”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哦?!看来是我们耽搁了柴公子的取宝大计啊!”
柴月生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更重要的是,对此宝月生而今已是有心无力了。”
叶丝怜不屑的一笑道:“这宅子是我西席石先生昔年所建,石先生一生清贫哪有什么宝啊!柴公子若有心此宝,那不妨过些天再来取不迟。”
柴月生道:“文斋先生此生还真有一件至宝,天下少有,举世难觅。只是此宝,月生此生有缘无份罢了。因而也说不上什么再来取了,只是听你这话,好像是想要离开这里了?”
叶丝怜一时也闹不清他这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当下反问道:“那公子认为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而且公子知道我在这里,还来感叹取宝不成,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公子怎么知道我现在还在这里?公子倒底什么事,不妨明言。”
柴月生笑了起说,说道:“夫人真是爽快人。月生早就说过了,我不过是客居苏州的一介闲人,又哪来什么事。只是这两天闲来无事,想起夫人觉得有些好奇,今夜无聊,兴致所至便来了罢了,至门前而兴未尽,便让他们通报了一声而已。至于夫人还在这里,那则是因为那日夫人对我问的太细,想是要暂居于此,这才多问几句,否则的话,夫人只怕没有兴趣跟我一个闲人废话这么多吧!”
叶丝怜闻言不悦道:“我又怎么了?你这人的好奇心也未免太重了吧!”
柴月生笑道:“好奇心重这个倒是真的,夫人以一介女流之身,且不通武艺竟然带领着二十个武艺高强的手下,这等反差,这份本领和胆识难道还不能让月生好奇一下吗?”
叶丝怜心中不悦,沉着脸不说话。
柴月生见此笑道:“即是夫人看月生不顺眼,那么月生今日就暂且告退,只是夫人要离开这里,依在下看来,还不到时机。”说罢手中竹篙一点,已然飘然划船而去。
叶丝怜这才省起,原来柴月生从来到走,竟是连船都未下,更别说进屋喝共茶了,不过看来,他也就真是个吃饱饭撑得没事干的公子哥了。也或许是正在养伤,就拿自己取乐罢了,略一摇头,便把此人忘到了脑后,继而思虑着自己眼下的处境。从这几天的打探来的消息看来,柳家而今的境况声誉竟是比当初柳家初败时还要坏,欠账不还,死有余辜这些倒也罢了,甚而还严重连累到柳言晖两个早已出嫁的姐姐在家中的位置了,而姨娘如眉当日卷钱跑路却遇骗子,不但骗光了母女所有的钱财,最后还把母女两人给卖到了烟花之地。一条条下来,竟是件件不利,一条有利的也是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