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同门夫妻两视角 ...
-
叶丝怜略略梳洗,一边吃菜,一边随意问钱富道:“你这几年在哪了?”
钱富笑道:“一直在边关跟着老爷做些生意,前些时日黄河决堤发水,才跟老爷一同来此赈灾,我这是奉命出来办粮的。”
叶丝怜口中的羊排一下没了滋味,边关,钱富自钱不知道叶丝怜这近两年来,已经翻遍了边关每一个村镇,却没有人听说过柳言晖这个人,再想着刚才李半城叫他“钱老板”看来他早已更名换姓了。况且黄河决堤,一个生意人,居然比官府的人都早一步赈灾,这又怎么正常?再看楼下,那二十个坐的规规矩矩的人黑衣人,每人一大碗菜,四个馒头,一大碗汤都已吃喝完,便那般眼观鼻鼻观心的干坐着。这哪是生意人家里的伙计,分明比叶丝怜见过的官军都规矩的多。更向是自己在边关时,那些百姓间所说的幽冥王圣徒。叶丝怜不是没有见过边关那些因为成为幽冥王圣徒的人,可以把家里一切的东西都献给幽冥王,甚而他们自己的孩子,而且还以能献上自己的孩子而感到荣兴,只因为那可以更为有力的为幽冥王效命!是他们无上的荣誉。
叶丝怜咽了口中的羊肉,吐了骨头又问道:“都做些什么生意啊,好挣钱的样子。”
钱富也不在意的说道:“也就是茶叶、丝绢、铁器、马匹、药材、还有一些皮货什么的。”
叶丝怜在边关呆了近两年,自然立时也就明白了,这茶叶、丝绢,铁器都是由宋贩入辽夏。而这马匹、皮货则是由辽夏贩入宋的。而这些大项的生意在边关也都是由一个叫余影的商人把持着。幽冥王,余影原本是边关的两大黑恶势力,却没想到原来他们两个还有牵连。更没想到,柳言晖竟也跟他们缠搅在了一起。
叶丝怜肉饱菜足后,自贴身处取了柳家和柳氏钱庄的地契交给了钱富说道:“当日你走的急,没来的及给你,现在给你吧!”
钱富眼中闪出泪花道:“你收着吧!终有一日我们要回去的。”
叶丝怜说道:“还是你收着吧!我现在只要跟你要一样东西。”
钱富笑道:“什么东西?我想我现在是可以满足你的。”
叶丝怜嘴角含笑地说道:“休书!”
钱富整个人一下子呆在了那里,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倒是流出两行无法抑制的泪来。
叶丝怜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冷眼相看也不言语。
过了好半晌,钱富的情绪才稍稍缓和,叶丝怜又平静的说道:“可以写了吗?”
钱富抹了一把泪道:“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能去哪里?”
叶丝怜听着他这话甚是可笑,这就是那些幽冥王圣徒们的思想吗?好像这天下没了他们的幽冥王和他们这些圣徒别人就活不成了一样。不由得笑了一笑说道:“我以前之所以有家难回,那是因为我是柳家少夫人,是你柳言晖的妻子,现在我只要有了休书,我何处不可去?!就算我不想再回苏州,出门随便找个男人就也能嫁了,我也还没老到没有人要的地步。”
钱富只觉整个腹内都纠成了一团的痛,一把抓了叶丝怜的手腕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为什么你的心可以如此之硬如此之冷?我从不求你别的,只要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依你,为什么我就这么唯一的心愿你都不能答应我。”
叶丝怜冷冷地说道:“唯一的心愿就是要我陪着你?那你可曾想起我们的孩子?从你见到我到现在,已有半个时辰了,你可曾问起过她一声,可曾想过她一次?”言语间,叶丝怜的泪水不由得也滚落了下来。
钱富这才省悟过来说道:“对不起,一见你,我就,我就什么都忘了,孩子,孩子还好吗?”
叶丝怜哭道:“好!现在她有衣穿,有饭吃,有爹痛,有娘爱,只是天寒地冻的我们的孩子一落地就没了。”口里说着这些,叶丝怜心中在想,我们的孩子是真的没了,她现在是方子庵方大人的女儿了。
钱富慌忙安慰她道:“别哭了,你喜欢孩子,我们就再要一个……”话没说完,叶丝怜已是抬手又抽了他一个耳光,恶狠狠的说道:“我听到我在跟你说什么了吗?我们的孩子没了!一生下来就没了!而你在想的是什么?!再要一个?!你有一丝想过那个孩子的感受吗?”
钱富一窒,好半晌才道:“对不起,孩子我也没见过,这几年,我每有时间都会想你,孩子是很少会想到了,我以后,我……”
叶丝怜顺手抄了桌上的半碗羊汤一振手,劈脸盖头的泼了钱富满头满脸,骂道:“禽兽不如的东西!”
钱富恨声道:“是,我就是禽兽不如,不然绝不会跟你这个杀母仇人之女在这里啰嗦这么多的废话的!”
叶丝怜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晌才怔怔的问道:“你说什么?”
钱富冷笑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当初你爹带头进入柳家开始抢东西,我娘能就那么被气死当场吗?你爹气死了我娘,你就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你们父女欠我们柳家的,我非要让你一点一滴全都还回来不可!”
叶丝怜怔在当地说不出话,当日的确是自己的爹号召大家,并第一个开始抢柳家的东西的,她明白爹当初的用意,爹是怕他真遭了众人的毒手,再多的东西也不过是身外之物,可女儿,却是爹亲生亲养十六年的亲闺女。
看叶丝怜怔在当地钱富一闪身出了屋门,随口吩咐了一句:“看住她。”而后便自行更衣带着那一十九人离去。
叶丝怜激凌凌的打了个寒战,以前她从没想到过这一点,柳言晖说的不错,她的确是欠了柳家的。欠了柳家的一条命,欠了柳言晖的亲娘一条命,而今他不放过自己,也是有道理的。
就在这间房里,把叶丝怜一囚就是两天。
三天后钱富才来见了叶丝怜:“宗主要见你!”叶丝怜一下便惊慌了骂道:“什么宗主?我见她干什么?姓柳的你疯了?!竟把我往火坑里推。早知这样当初让人把你给乱刀分尸好了。”
可无论她怎么骂,钱富也不生气,只是平静的说:“如果你见了宗主之后,还想走,我就给你写休书。”
叶丝怜见他如此不开窍,只气的眼前发黑,几欲昏倒。也是在这一路上,叶丝怜才知道这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二十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了,一上路众人便又换成了一个个白衣白裤白巾遮面,而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二十人,竟押着长长的一队运粮队往水灾的重灾区而去,一路上想打这粮食主意的人自然都没讨到什么好来。看着他们行事的绝决毒辣,叶丝怜更加深信了这个幽冥王手下的圣徒绝不是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善男信女。
这一日到了灾区里,一众人都忙着分发粮食,叶丝怜见到一个排在后面眼巴巴看着白生生馒头却怎么也领不到的瘦弱小姑娘,不由得心中一动,拿了个馒头去递给了那个小姑娘。
这一多事不要紧,立时一大群排在后面排不上的人都围着了叶丝怜。叶丝怜只得又去取了一大篮的馒头分给众人,在看着众人卑微满怀感激的接过自己手中的馒头的眼光中,叶丝怜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感觉确实不错,怪不得有那么多人都想着自己要做拯救世上的大圣人呢!更何况这些粮食的钱又是从哪来的?还不一样都是无辜百姓的血汗钱被他们巧取豪夺而来。
当晚叶丝怜就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幽冥王。一席白衣,长发披肩,睥睨天下的潇洒中竟还透着几分儒雅。
叶丝怜本能的退了两步。紧张的说道:“你别跟我说什么拯救世人的大道理,我就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只想过好自己小日子就行了。”
展颢自在的坐在了椅中,轻松一笑的说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吗?”
叶丝怜激凌凌的打了个寒颤,这真是她今生见过最可怕的一个人了,没有之一。她很清楚的明白了幽冥王所说的这两条路,要么做他座下的圣徒,要么被他灭口。
展颢自说自话:“你虽绝义却不薄情,心无慈悲仁厚却胜在聪明,也算有可取之处,所以本宗给你这个机会。”
叶丝怜绝不想做什么圣徒,可她更不想死,更何况由钱富而今的情景,尤其是他竟能劳动幽冥王亲自己来说服自己,看来在幽冥王的眼中还是有些地位和用处的,当即说道:“小女子愿追随幽冥王座下。”
展颢甚不在意的随口说道:“那你都会什么,又能为本宗做些什么?”
叶丝怜怔了一下而后说道:“小女子曾学经商对陶朱之术略知一二。”
展颢道:“不错,既入本门,就是本宗的属下,钱富是本宗的幽冥右使,也算本宗的左膀右臂之一,自今后,你既是他的属下,也是同门的兄弟姐妹,要和睦相处。”
叶丝怜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心中却已是替柳家的祖宗八代把钱富给骂了个狗血淋头,猪油蒙心,驴筋灌脑……
展颢瞥见叶丝怜那恭敬的脸上,一双不甘的眼神,已是知道钱富日后必定有得罪受了,不过人家夫妻间的事,他也只能管到这里,剩下的只能由钱富自己自求多福了。
展颢出去后不远便见钱富等在那里,一脸的祈望与不安。心下暗叹了一声,这叶丝怜虽说一不温柔贤慧,二不美丽动人。可这天下却自有痴情人。
钱富见展颢回来,不安的叫了声:“宗主。”
展颢一脸平静说道:“人,本宗给你留了下来,心,就看你自己的了。”
钱富茫然的说道:“宗主,属下不明白。”
碰上这等不开窍的人,饶是展颢也觉无奈,只得简洁说道:“叶丝怜已入本门,她既会经商,那以后就归你门下了。”
钱富喜不自胜利说道:“谢宗主!”
见他这般大忧大喜的,展颢略有些好笑,又道:“你去告知她本门门规。”
钱富应了声是。
展颢略一笑说道:“去吧!”
钱富便欢欢喜喜的找叶丝怜去了。
看着钱富,展颢有时候会觉得,做个简单的人也很好,至少没那么多的想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略一摇头,便自行回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