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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孜然葱爆羊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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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秋意渐浓。
那夜里,从凌晨三点来钟,雨丝缠绵起来,打在窗户上,潇潇切切。
阮软一贯睡得沉。
傅经年常开玩笑:人贩子就偏好你这种,连迷药都省了。
谁知,那秋日雨夜竟破天荒的做起梦来。
梦境一个接一个。
先是小时。叶老爷子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手里摩挲着叶杏琳的相片唉声叹气,她透过门缝偷窥,叫淮易表哥给蒙住了双眼,吓了好大一跳。她才尖叫,场景一变,成了淮易表哥跟经年表姐比着赛的要爬树,两道瘦小的身体在树上成了俩点儿,跟两只虫似的,她掩着嘴巴偷偷的笑,那个夏季午后,蝉鸣铮铮,空气里飘着许多小精灵。
很突然地长大了,人也一蹿老高,懵懵懂懂踏进了大学校园,一堆朋友拥上来把她团团围住。
后来,认识了陆济川。梦里就全是陆济川了。
她仍然坚持不懈的做陆济川的跟屁虫。
不厌其烦的重复:陆济川,我喜欢你哎。
可惜,陆济川总是板着个脸。
忽而,他变了个样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双目含笑,清俊非常。胳膊上还挽了一个细瘦高挑的女人。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教堂,她急得蹲在地上大哭。
那二人又折回来,细瘦高挑的女人看了她一眼,道:“川子,她哭得我好烦啊。”
陆济川对细瘦高挑的女人笑,还揉了揉女人的发,又捏捏女人的脸颊,看向她的时候,眉心打了结,揪着她的耳朵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他说:“边儿玩去。”
然后她就被他一脚踢开了。
身体落到地上的时候还弹了好几下。
“……疼。”薄粉的唇瓣翕动,缓缓溢出细小的动静。
那感觉太真实,阮软细密的睫毛颤动,遂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暗乎乎的,又寂静,以至于模糊了时间,阮软有一瞬间以为此刻尚是半夜时分。
又半晌——
阮软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疼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竟然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真是……蠢到了家。
摸了一把发烫的脸,地上的人儿突然间一蹦三尺高,抓着地上的被子抖了好几抖,扔在了床尾。
解锁手机,快十点钟了。
阮软跑去拉窗帘,窗子模糊一片,雨仍未停,天空阴云重重。
站在窗前俯视,可见地面,偶尔会飘过一两把雨伞,阮软兴致勃勃的瞧那伞上的花纹。
赤脚站了一会儿,关于梦境的残余记忆重新浮现于脑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袭击心头,总之看雨伞这样的消遣不具备任何吸引力了。
阮软有个不好的毛病。一不开心就疯狂的吃零食。
她跑出房间,把冰箱搜刮了一圈,最后心满意足的抱着一怀零食回到了卧室。
她跟湾湾开视频。
“湾湾……”她咬着薯片,含糊不清的道:“不开心。”
湾湾没忍住,夸张的“哎呦”了一声,继而忿忿道:“您大小姐好端端的窝在家里不来上课,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我今天才倒霉呢,就小老头的课,我不小心迟到了一分钟,就一分钟,他揪住我不放,非让我读一段绕口令,然后才肯放我回座位。”
直到此时此刻,湾湾仍然满脑子露娜拿蓝难不难蓝难拿拿蓝难拿蓝难拿循环。
“绕口令?”阮软愕然,不禁感慨起小老头整人的本事越发的精炼老道,专门取人弱点儿。
毕竟湾湾是个正宗的川妹子。犹记大学刚分到一个宿舍的时候,湾湾那一口四川话整的全宿舍懵逼,后来渐渐熟悉,都忍不住跟湾湾学上一两句。
听着湾湾大倒苦水,阮软禁不住咯咯笑起来,摸起一个果冻,打开就往嘴里塞。
叭叭叭……
湾湾最近减肥,连着三天都是每天只吃一个苹果,见她吃果冻吃得欢乐,禁不住咽口水,最后受不住了,咬牙:“大小姐,您能住会儿嘴嘛,快照镜子瞧瞧自己的大脸。”
“黄湾湾,不准说我脸大!”阮软鼓起腮帮子,把嘴里的旺旺仙贝嚼碎,咽掉,本来还打算再吃一块,又给放下了。
如此侃了两三句,湾湾正色:“你怎么了?”
阮软大体讲了昨晚做的梦,梦里那个细瘦高挑的女人让她十分在意。
湾湾听后“啧”了一声,“你还没追到手啊。”
阮软瘪瘪嘴,再一联想到之前陆济川没亲她的事实,更加愁眉苦脸了。
湾湾神神秘秘,“既然这样,姑奶奶今日便传授你三字真诀。”
她说得挺玄乎,阮软一脑袋问号。
“稳、准、狠。”湾湾一字一顿。
见阮软还呆着一张脸,湾湾急了,“真是笨死你了,一点儿悟性也没有。”
阮软委屈巴巴的望着她。
湾湾深呼吸一口气,耐心道:“稳,讲究的是心态。像你现在这失魂落魄,胡思乱想的态度就十分要不得,听我的,打起精神来,实力撩。撩是要有准头儿的,即对症下药,你得摸透陆济川的心思,他喜欢撒娇,你就给他嗲,他喜欢懂事的,那你就让他心疼,至于最后的狠招数嘛……”
湾湾在此处停顿,奸笑了三声。
阮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士力架。
屏住呼吸,听得湾湾怂恿:“霸王硬上弓。”
……
阮家夫妇定了周四晚八点钟的机票。
飞往欧洲。
秋雨缠绵了三天,雨雾朦胧,合着远方山峦,泼墨似的画儿。
尽管阮天成一再重申,“下着雨,就不用下楼了。”
阮软还是坚持跟在夫妻俩身后。
出租车已经等着了。
叶杏琳亲了亲阮软的脸颊,复又拉着阮软的手,嘴里唠叨了好大一串,阮软并不能全记在心里。
司机师傅几番催促,阮天成宽慰妻子,“阮软大了,你不必操心,快上车去。”
见叶杏琳上了车,阮天成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发丝细软,茸茸的。
阮天成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女儿三岁的时候,虾米大个人,烧的小身子红通通的,呼吸弱弱的。
就是那次,叶老爷子勃然大怒。固执的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抚养。
终究是觉得有些亏欠女儿。
阮天成声音淡淡,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
阮软鼻尖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本想问问下次他们什么时候回国,她可不可以去接机,咬了咬唇,只道:“爸,您跟妈路上小心。”
阮天成:“哎……呢。”
一番磨蹭。夜色四合。
最近天黑的越来越快,其实现在才六点来钟。
夜幕中,绿色出租车很快便消失不见。
阮软也只剩下一道细瘦的轮廓,稍显伶仃。
尽管从小到大,阮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送别,可仍然不免心下茫然。
阮天成是一名出色的考古学家,长年活跃于考古发掘的一线,田野考古调查辛苦劳累,叶杏琳担心丈夫身体,一向陪同于左右,夫妻俩兴趣爱好相同,感情深厚,一直都是他们圈子一段佳话。
阮软曾听外公骂她父母。阮天成是“骗子”,叶杏琳是“孽子”。
她偶尔却很羡慕父母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有深深的牵绊,那种群牵绊并不来自她这个骨血,甚至连她这个骨血都无法融入他们二人。
阮软喜欢母亲看父亲的时候,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就连她认为难以相处的父亲眼里也有,比如——叶杏琳闹他,在他聚精会神写论文的时候,拿烫烫的牛奶去贴他的脸颊,
年纪尚小时,有胡言乱语的比喻。
叶杏琳捏着她肉肉的颊:“等我们宝贝长大了,遇上对的人,眼里也会有光。”
站久了,凉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去,阮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动手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好冷。但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冷。
该回家了。
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从背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嗓音:“……阮软?”
阮软后知后觉的移开碍事的伞,仰头、抬眉——
那两排路灯适时的亮起来,晕黄的光儿,异常温柔,笼着对面的人。
陆济川少见的不是平常那副衬衫与西装裤的打扮,好看是好看,阮软眼里,他穿什么都好看。可惜那个陆济川隔着云端,划下一条银河,若有若无的生疏感。总不如今晚,暗红连帽卫衣搭配烟灰色牛仔裤来得随意,再添眉眼间三分薄笑,一张俊俏的脸庞横生三月春风,温温暖人。
蓦地,鼻尖一阵酸,连眼眶也涩涩的。
阮软急急忙忙低头,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挡去许多小情绪。
陆济川跟着垂眸,凝神望着阮软。
小同学的情绪怎么瞧怎么不对,无精打采的样儿活像是一只没有人要的小狗儿。
思及此,男人笑容遁去,神情严肃认真:“怎么了?”
阮软睫毛颤着,小声道:“没事儿。”
其实她真没事,就是一看到陆济川,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委屈。
听罢,陆济川拿鼻尖轻“哼”了一声,拇指与食指顶在鼻翼处按了按,声音很冷,“既然没事,小同学,那下着雨,又黑着天,你一个人撑着伞……”
他话未说完,怀里多了些难以忽视的东西。
陆济川眼皮重重一跳:“……你是出来散步还是找钱?”
那样又软又娇的小身子,连声招呼也不打,便同他严丝合缝的嵌在一起,男人当时身体就绷紧了。
潇潇雨声里,好半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这之后,陆济川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胳膊紧了紧,抱紧了怀里那个浸了满身寒气的姑娘。
喁喁声在细雨里窃窃……
阮软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模样委屈的很,她细声埋怨道:“你干嘛脾气那么凶?”
这……陆济川太阳穴疼,勉强压下去一些烦躁的情绪,抬手捋了下小孩儿的脊背,采取温情路线:“到底怎么一回事,是给人欺负了?”
怀里人这次干脆的“嗯”了一声。
陆济川:“谁?”
“你——”
还真是天大的一顶帽子,陆济川无奈地笑了下。
他还没吭声儿,胸口的衣服给人攥紧。
眼底是小同学泛白的指尖儿,阮软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道:“陆济川,你躲了我有四天了。”
一瞬间,有些异样的情绪狠狠地拉扯了一下陆济川的心脏。
这夜,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