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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红糖甑糕 ...

  •   (16)

      最后,不可避免,俩人都被秋雨淋了个透心凉。

      陆济川将阮软拎回楼上。

      走廊,灯光幽暗。

      男人低声催促小同学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别第二天感了冒,那样麻烦。

      阮软才不想回家呢。
      家里就她一个,阮小美昨儿也给送到了表姐家。几百坪的大房子,空荡荡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陆济川袖子一紧。
      低头——

      小同学腔调软软绵绵的:“陆济川……等我洗好澡之后,能去你家嘛?”

      男人缄默。

      阮软心头难以抑制的涌上丝丝失落,咬了下唇,细声细气的补充道:“我很乖的,也会安安静静的,还有我保证不打扰你……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害怕。”

      说到最后,她双手合十,目光十分期待。

      许是因为之前哭过,小同学小巧的鼻尖通红一片,那双水光潺动的大眼睛对着他眨巴眨巴,实在是软萌极了,惹得人想……

      ……想伸出手捏住她肉肉的颊,再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儿。

      陆济川喉结滑动,忍下了冲动。

      把小同学那句“……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害怕”仔细地咀嚼了下,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眸底一片幽冷的色泽。

      想起陆母曾在他耳边念叨:可真苦了叶老跟那个孩子了。

      叶杏琳与阮天成这段姻缘,因为年龄相差悬殊,并未得到家里人祝福,两个人辗转于异国他乡。
      也许正是因为结合的如此不容易,二人的感情并不似早先大家猜测的那般迅速枯萎。

      阮天成为人冷硬刻板,独独把一腔柔情留给了自己的小妻子,叶杏琳在丈夫的庇护下得以继续做她任性妄为的公主。该是值得欣慰的,可偏偏害惨了降生于这个家庭的阮软。见天儿的没有人管,扔给一个年轻保姆。

      年岁渐大,叶老爷子想念女儿,又经其余子女的劝说,便生了原谅之心,亲自去了一趟欧洲。

      那年,叶老爷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小外孙女儿。法国天气汗蒸似的热,小孩儿身上生了一层痱子,人还发着烧,双颊通红一片,嘴巴干起了一层的皮,嗓子早就给哭哑了。

      老爷子抱起外孙女,当时就哭了——三岁的孩子,瘦瘦巴巴的,抱在怀里一点儿重量都没有,早就是出的气比进的气多了,让人心里揪心的疼。

      叶家自此多了个外姓人。

      陆济川那年是在哥嫂的闲言里听说叶老领回家个小孩儿,叶杏琳的女儿。

      十四岁的少年,正值青春期,混不吝的,把日子过得一团无聊。
      某个中午无所事事,陆济川心头冒出个念头:不如捉弄一下叶杏琳的女儿,也算是给他哥报仇了。

      夏日太阳毒辣,陆济川顶着一脑门的汗,领了三五个狐朋狗友,翻了叶老爷子家的墙头。

      许是出门没看黄历,陆济川跟他那些哥们在叶老爷子那古怪的房子里迷了路,几圈转悠下来,撞上了阮软她大舅。
      于是人没见着,陆济川先犯到了陆父手里。

      陆耀文气急败坏,让他赤着脊背跪在地上,抄起门后的扫帚就是一记。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红痕触目,可见陆耀文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陆济川被揍的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不就看一眼嘛,还能少块肉呀!什么破宝贝疙瘩,信不信赶明儿老子娶她回家当媳妇儿!”

      又是老子又是当媳妇儿,陆济川如此不要脸的一句话气的陆耀文差点儿犯心梗。

      陆母心疼儿子,拦在陆耀文面前,陆耀文怕伤了老婆,左右掣肘,只把扫帚在空中挥舞的猎猎作响,指着陆济川的鼻子,气的声音颤抖:“小兔崽子……到底谁是老子,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说就说……”,陆济川干脆也不跪了,一蹦三尺高,嬉皮笑脸道:“老子娶她回家当媳妇儿。”

      说完,哧溜一下钻出了陆家。人找哥们上网去了。

      往事不堪回首。

      一想到这些,陆济川脑仁儿就疼,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下,心里得出个结论来:果然,人特么混蛋起来的时候真心混蛋。

      低头望了眼自己当年放出豪言要娶的“小媳妇儿”,陆济川缴械投降,薄唇轻启,吐出一个“行”字来。

      咦!幸福来得如此突然,阮软一时间呆在那儿,小身板直挺挺的立着,昂着脑袋瓜儿,脖颈纤细白嫩,嘴巴半张着,眼神发直的模样,蠢得很。

      阮软傻不愣登的样子取悦了陆济川,男人心情很不错,扬眉笑了笑,稍微清了下嗓子,道:“前两天加班,就睡在了医院,今天轮休,回了一趟老宅子。”
      说完,陆济川瞥见小同学眨了下眼睛,神情懵懵懂懂。
      是真蠢。他无奈叹气,把话说得直白明晰:“并没有要躲着你的意思。”

      这话听到阮软心里,情绪欢欣鼓舞极了,小姑娘恨不能当下就一蹦三尺高,接着再往陆济川怀里一扑,环住他劲硕的腰肢,拿脸蛋去蹭他温暖的胸膛,可又担心太放肆惹他生了气,省地最后他不叫她去他的家里。

      强行按捺下情绪阮软规规矩矩的摆出一副淑女样儿,然而嘴巴翘起一个角,乐了。

      给小同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牢牢锁住,陆济川“咳”了一声,神情稍微有几分不自然,悻然地抚了抚高挺的鼻子,最后换上一张严肃万分的脸:“快回家洗澡。”

      “好嘞。”阮软应着,动作麻利地钻进了阮家。

      陆济川翘翘唇,抱臂倚在墙壁上,眼帘微微阖着。
      他想起一些英国留学时的事情来。

      岳灵茜对他懒散的性子一贯不满,尤其是他还总是不打一声招呼就闹起失踪,因此只要一逮着空儿,岳灵茜总要浪费许多口舌埋怨他,“陆济川,你这人一点儿都不晓得体贴体贴人,难道就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的吗?”
      甚至恨不能逼他起个誓,写份保证书。
      他翻两页论文,笑笑,并不与岳灵茜争辩,笔尖辄转,划下道道横线,声调懒洋洋的应付一句:“知道了。”

      男人下一次依然故我,岳灵茜无法。

      脑海里的画面,初时是青葱岁月里的大学校园,图书馆光线充足,几排红棕色的桌子阔大,排列整齐,玻璃明亮,从窗户望出去,可见绿茵地上有情侣横七竖八的躺着,两两拥在一起,偶尔翻几页手里的小说,偶尔彼此唇齿相偎相依。继而一转,泼墨似的夜无边无际,雨丝缠绵。
      小同学扔掉那把粉色波点缀着蕾丝的公主伞,未打一声招呼的扑到他怀里,用委委屈屈的嗓音指责他躲着她,有好几天见不着人影儿。

      于是,当年那个不懂得体贴的男人开始笨拙又别扭的解释。

      犹记得,有一阵儿,岳灵茜很反常,用她的话说:迟来的青春期,总充满着伤感与孤独的意味,窥一秋叶可落泪。
      简而言之:矫情。

      譬如,解剖课上,对着一具陈年尸体,岳灵茜津津于聊一下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们班上有好几个中国同学,大家笃定岳灵茜脑子出了点问题,最后离着她远点儿。
      岳灵茜撇嘴,指尖蹭着手术刀,幽幽叹道:现在尸源如此紧张,万一我做下些难以挽回的事情来……
      女人眼睛细长,光芒微闪,真把人给吓出一身冷汗来。

      她扭头对陆济川道:川子,你说——是不是人这辈子,总会碰上那么一个,他(她)是际遇难料,他(她)是甘心疯魔,他(她)是往昔不悔,他(她)是来日可期?

      陆济川揶揄:你泡醋缸了,真酸死个人。

      那厢儿,岳灵茜继续如机器一般精准的对尸体进行解剖训练。

      ……

      湿淋淋的衣服粘着皮肤,实在是不舒服极了,陆济川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留了一道缝。
      地面上,一线儿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红糖甑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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