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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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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过得很快,好似一眨就到了春天。
在深宫中的罗婉翘如同往日一般中木讷。新入宫的宫妃们随着柳树冒出嫩芽也跟着慢慢的打扮得鲜亮了些,到了夏日,衣着装扮上更是花枝招展、灼灼夺目。
*
翊坤宫。
入了夏,各宫里头分了冰,冰鉴上的冰冒着冰气儿。
“妹妹,许久不见。”金佳氏迈着步子朝着在冰鉴旁的罗婉翘走了过来。她说话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
罗婉翘心想,哪里是许久不见,昨日这个街溜子还跑到她宫里头来的!
金佳氏衣着艳丽,潜邸老人大多装扮低调不同新人争锋,她是唯一一个穿着艳丽的。她也是几个老人中最能串门子的!
这几天她倒是被她盯上了,金佳氏惯是喜欢到她的屋子里坐着闲谈几嘴。
罗婉翘在冰鉴旁坐着,手里绣着花儿,金佳氏看着她随口说道,“你这绣了一夏了!”
罗婉翘应承着,“是啊。”
金佳氏落了座,便闲聊开来,罗婉翘有一搭没一搭附和她两嘴。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宫里头的新人身上。
“新入宫的这群小丫头啊,各个娇俏,但我也是不赖的呢,妹妹你说呢?”
“姐姐花容月貌,姿态妍华,婀娜袅袅,岂是一群丫头片子可以媲美的。”罗婉翘夹着嗓音夸着她,手上的动作未停,眼底一派漫不经心!
听着她这敷衍的夸赞,金佳氏摆弄着手指,不免想到罗婉翘初入潜邸样子。
一刻恍惚。
金佳氏用湘色帕子捂住殷红的唇,“妹妹这样子,我倒是想起昔日你初入潜邸,也是这般说话的。”
罗婉翘不置可否。她刚入潜邸的时候可真是绞尽脑汁的将所有人都夸赞了一遍。
闲谈两句,容樱上了绿豆糕。
罗婉翘放下绣品,“姐姐尝尝这绿豆糕吧,夏天吃了也清火。”
金佳氏捏了一块,吃上一口糕点,喝上一口清茶,“是阿然做的吧,确实是好吃的。”
“是啊!入宫三四年光景,阿然这厨艺突飞猛进。”罗婉翘慨叹道。
阿然原是不会做吃食的,但宫里头的日子总有些乏味,便跟御膳房的师傅学做了糕点。
俩人姿态端庄,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
金佳氏:“我也该回去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外头虽日头正晒,罗婉翘也没留她。
永璜也该下学了,金佳氏要也该回去同永璜斗智斗勇了。自哲妃去世后,金佳氏虽没明说,却也担负起了教养永璜的责任。哲妃是富察格格的封号。
金佳氏这性格也是真敢揽责任,但也没人拦着她,永璜的出身性子都不适合当皇上,瞧他也没有当皇上的意思,跟在金佳氏身侧倒也不定是坏事。
金佳氏走之前,罗婉翘喊住她,“姐姐等下。”
金佳氏犹疑地看着她,罗婉翘快步走到她身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碧云色香囊。
“这里头有三张符,这三张符有假死功效,若有一天你需要的时候便可用了它们。”
她给潜邸所有的姐妹们都准备了香囊,款式一样,因着是她亲自绣的,花式并不是很好看。
金佳氏蹙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她这个香囊。这几日她倒是老瞧着她绣香囊只是不晓得是何意!
罗婉翘不由分说地塞到她的手里头。
*
醉仙楼。
最高层有楼道深处有一间包房,包房内,弘昼躺在榻子上。
楼外楼内都人声鼎沸。这是一间私密的厢房,完全听不到一丝一毫的。
咚咚咚。
“客官,您的茶水!”小二的声音传来。
弘昼推开门,正见一女子穿着一身布衣,瞧着是在醉仙楼做工的,他侧身将她迎了进来,普一进门,就捺不住了,一把搂住了她。
来人正是罗婉翘。
“俏俏,我想你了。”
弘昼在她耳边呢喃着,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
唇要亲到她的面颊时,她用手挡住了男人的头。
“别,脸上都是泥!”
她出宫用了易容术,脸上是易容术的材料。
“你不想啃上一嘴巴泥巴吧!”她眸带轻蔑语带调笑。
倒是惹了弘昼的挑战欲,还真啃了她的脸。
果真啃下了一脸泥!
“这是什么啊!”他有几分嫌恶道。
“说了搞得好像你就清楚了一般。”罗婉翘趣他。
弘昼撇嘴,“哼!”
罗婉翘拿出一袋子泥,“送你了,回去研究研究吧。”
弘昼接过,闻了闻味道,倒是没什么异味,清清淡淡的,却也不晓得这泥巴的成分是啥,他也懒得研究,随手扔到一旁,“爷才不用这东西呢!爷行得正坐得端,才不需要装作他人模样!”
罗婉翘瞥他一眼。她摸了摸脸上缺口处,四下张望寻了铜镜,边朝着铜镜走过去,边说道,“你都跟哥哥的妻子小嫂子有如此关系,怎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儿,您啊,可真是个君子,伪君子呢!”
弘昼冷哼:“明明刚开始你认识的是我,同我一直在一起的也是我俩好吧!我既没撬墙角也没绿他!”
他还在心里头拼命腹诽上几句罗婉翘,却没说出口。
罗婉翘眼睛盯着铜镜,看着被他啃下的这一小嘬脸,正纠结要将脸用泥巴给修复上还是直接洗了到要走的时候重新画。也没细细听着他说,这些话这些年她都听腻味了。
看着少了一块的脸,不免嗔他一句,“我易容你当是容易的啊,就给我啃了下来。”
弘昼瞧她生气,立马走到镜子前抱住她,“我错了,要不你啃我一口?”
他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电流,瞬然撩到心房,大脑短路,不自觉地朝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算了算了,我直接卸妆吧!”
罗婉翘懒得纠结了,唉!男色惑人啊!出宫一趟不容易啊!
正巧梳妆台旁还有一盆子清水,她瞪了他一眼,“你这早有打算啊!”
“你这易容的功夫可真是鬼斧神工啊!”弘昼慨叹道。
洗了一水盆子的泥,罗婉翘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原本是大方脸路人甲瞬然变成清丽冷傲的美人了。
弘昼忍不住将她拦腰抱住,扑到在床上。
*
“你何时出宫啊!”
一番缱绻过后弘昼问道。
罗婉翘思索一番,“下月下旬有个夏宴,待那宴过后我再出宫可好。”
弘昼皱眉,“不好,择日不如撞日,我才不要放你回去,你一回去又不晓得要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又出不来了。”
罗婉翘:“容樱她们还在宫里头呢,真需筹谋一番!”
“行吧!”
弘昼心酸,却也只能强忍着。
一双凤眼极其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在她身上索取一番!
*
夏月正热烈的时候,罗婉翘害了一场病,这场病来势汹涌。
潜邸时期的几个妃嫔跟着皇后娘娘一道过来看望娴妃娘娘,被太医们拦在外头。
“娴妃娘娘这病来得凶猛,有疫邪恐怕会传给各位娘娘,各位娘娘莫要进帐子里,恐怕感染病邪也跟着害病。”
富察氏很着急,“本宫便是要进去,你奈我何!”
说罢了便带着人闯了进去。
容樱、阿然、阿如见到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妃嫔前来,赶忙行礼,富察氏抬手免了她们的礼,急急地走到罗婉翘榻子前。
看着一脸病色的罗婉翘,富察氏不由得鼻尖一酸。
太医没给富察氏难过的机会,再次催促道,“娘娘,您为了您的凤体着想,若是各位娘娘都染了病,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一侧的黄氏拉了一下富察氏的手,富察氏若有所觉。细细端详周围几个姊妹,同她们一一对视,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富察氏眉头微蹙,侧头看向一侧的阿然阿如和容樱,她们低着头,细细端详一番,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
富察氏厉声敲打太医,“娴妃娘娘你们好生看疾侍奉,若是出了差错,少不得拿你们太医院是问!”
这话说罢了,富察氏没再多说,带着人离开了翊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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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
富察氏屏退了众人,屋里头很安静,只有黄氏一人。
“怎么回事?”富察氏问道。
黄氏低头未语,从腰间解下两只香囊,递给了富察氏,富察氏细细端详一番,抬头犹疑地看着黄氏。
黄氏浅笑,“先前去婉翘那玩儿,给了我两个香囊。这一个是给娘娘您的,另外一个是给我的。婉翘说这香囊里头有三张符可以假死,希望日后对我们有用。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只当个笑话听。但后头她又说,只要给你香囊问询你,你便是会知晓个中缘由。”
“后头几次姐妹之间的聚会,我也瞧着其他几个妹妹都挂着这个香囊,料想是真的。这事儿我们便也心照不宣了。”
听到这,富察氏长长的护甲抵住了太阳穴,她有些累了,叹息一声!见富察氏露出倦意,黄氏告退。
“她或许从来就不该是宫里头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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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妃娘娘如今病重,听闻挺厉害的!”
“是啊,一直在侧侍奉娴妃娘娘的容樱姑姑好像也过了病气,也长病不起了。如今是阿如阿然两位姑娘在侧照顾。”
宫中假山后几个洒扫宫女们在议论纷纷,一个管事的女官听到她们一捆,咳嗽了两声,几个宫女儿们纷纷散去。
不多日后,宫里头便传出容樱姑姑和阿如姑娘殁了的消息。这两位都是在娴妃娘娘当姑娘时候便在佐领府侍奉娴妃娘娘的。
容樱和阿如的“尸体”被那拉府领了回去,她们的卖身契都在那拉府上。奴才的丧事简单,也没怎么大半,就下了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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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是要开挖么!”
一青年朝着弘昼问道。
“挖!”弘昼说道。
容樱和阿如从棺材中出来,重见天日正瞧见一大汗淋漓的男人,荒山野岭她们在棺材躺了一夜,还真有些渗人!
假死前期没知觉的,后期知觉意识均慢慢恢复。阎良开始挖坟的时候,她们正巧是意识最清醒的时候,在棺材里就能听见外头铁锹挖泥土的声音以及咚咚duangDuang开棺材的声音,还挺恐怖的!
阎良将她俩弄出来后,又放入了两具尸体。容樱和阿如的脸色惨白,也不晓得是画得丧葬妆还是被这山中渗人的景色给吓得。
阎良这干练娴熟地操作,让容樱阿如一脸骇然,错愕地面面相觑,再瞧那两具尸体,和她们相差无几,她们不会背上人命了吧!
弘昼瞧出她们心里的疑问,解释道:“这是从乱坟岗那去来的!你们不用担心伤了无关人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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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里头有两位宫人去世了,在宫里头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娴妃娘娘身边最亲近的奴才了,自翊坤宫主位娘娘还在潜邸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了。
翊坤宫的主位娘娘至今仍是沉睡不醒,已然是病入膏肓。
阿然觉得特不真实!第一次慌得她六神无主!
最亲近的人,两个去世,一个沉睡不醒,她浑浑噩噩地侍奉着罗婉翘,每逢夜深人静之时总免不得抹上眼泪。
她是不信容樱和阿如死了的,但看着满脸病色,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昏睡的罗婉翘,她内心又无法说服自己不信。
这一日,阿然同往常一般给罗婉翘喂药,药勺刚放到嘴边。
罗婉翘突然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她。阿然手一抖,汤药撒到了罗婉翘脸上,吓得一脸煞白,转瞬间又惊讶又惊喜又惊惧。
娘娘醒了!
阿然立马放下碗,起身准备去喊太医。
“阿然,别声张。”罗婉翘一个大力拉住她,她的手上力气很大,完全不像生病的人,这更让阿然愕然。
阿然茫然地看着罗婉翘,脸上写满了疑问:主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然,我没生病。”
“阿如和容樱姑姑也没死。我不想在宫里头待了,你若是想在宫里头待,我会帮你寻个你欢喜的宫妃,到时你便跟在她身边。若是想跟我一道出宫,便同阿如和容樱一般假死出宫。”
阿然连忙摇头,“主儿,您去哪儿,阿然便去哪儿,不要丢下阿然,定然是要带阿然一起的!”
阿然心里有些气,气罗婉翘最后将这事儿跟她讲,却又理解,她不同阿如从罗婉翘年幼去庄子的时候就跟在身侧,很多事儿耳濡目染之下对罗婉翘的认知定然是同她不同的。
“好!”
罗婉翘喟叹一声应承下来。
她倒不是信不过阿然,只是觉得她这个性子,或许在宫里头生活也是一件好事!江湖的日子到底是漂泊动荡还是安稳日常,这谁又能确定的呢?
阿然自幼就是家生子,长在那拉府,母亲前些年去世了,那拉府也厚葬了。如今要过一个和往常二十多年为完全不同的生活,阿然心情颇有几分复杂,她能感觉到心头有一股莫名的气流在涌动着!她的眼睛闪着亮星星。
未来的生活应该很刺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