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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春宫。
永琏病重，奄奄一息。
这事儿乾隆和富察氏没有声张，只秘密找来了罗婉翘。
罗婉翘在永琏眉心一点朱砂【注】，素手拿起朱砂笔，在黄色符纸上画了符，点燃了火折子，烧了符纸。最后做了符水递给了富察氏。
“你喂他喝下吧。”罗婉翘道。
富察氏眼眶红通通的，将水送到永琏嘴边，永琏牙关紧闭，富察氏拿着碗靠近的时候，才有几分松动，喂进去还是有三分艰难。
喂完了，富察氏将空碗递给了罗婉翘，罗婉翘接过碗，将碗放在桌上。空气很安静，罗婉翘轻声说到，“等两个时辰，看他醒不醒来吧，若是醒来了，便还是有可能……”
有可能同你们有父母亲缘。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喝下了符水，永琏身上的烧不过半个时辰就慢慢退下了，富察氏等不得一刻钟就要去摸他的额头，瞧他热不热烫不烫。
这烧虽然退下了，人却是久久不醒来的。
几人安静地守在永琏身侧两个时辰了，他还没醒。
乾隆终究是按捺不住，着急地看向了罗婉翘，“他怎么不醒。”
罗婉翘蹙着眉头，摇头叹息，“得寻到合适他待得地方了，这宫中显然是不适合他再长久居住了。”
富察氏着急地问道：“那哪里合适？”
罗婉翘摇了摇头，“永琏的皇子命已然结束，往后他是做道士、做读书人、做市井小民、做达官贵人，我也是不晓得的了。但确要尽快将他送出宫，寻到同他新命相符的地儿，他便会苏醒，从而得以生存。”
听到罗婉翘的话，富察氏和乾隆帝面面相觑。
“你们商量商量吧，过段时间是要宣告天下，永琏薨逝的。”这一举动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不再存在二皇子了。
罗婉翘看了一眼永琏，“那一日，也是他的新生。”
“莫要拖了。”说罢，转身离开。
长春宫几个富察氏极其信任的老人守在外头，不让任何人进来。这事儿被乾隆和富察氏瞒得密不透风，便是慈宁宫的太后也不晓得。
富察氏和乾隆商量一阵。
富察氏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沧澜山，“之前，那拉妹妹曾提及沧澜山，倒不如把永琏送到沧澜山抚养些年岁，我们若是想他了，也可以去看望他。”
提起了沧澜山，富察氏原以为皇上若是同意用这些鬼神之术保住永琏性命，定然会差人去请沧澜山的道士，却未曾想到，竟然让那拉妹妹做法。
*
冬十月辛卯，皇次子永琏薨。
全宫骇然，哭声一片，辍朝五天，乾隆帝拿出往日亲自给永琏写了皇太子的密旨，按照皇太子仪行了丧葬典礼。
妃嫔请安的时候，总会安慰两句富察氏，富察氏听着，心里都免不得一阵伤感，若无大事，就散了众妃嫔。
太后怜悯体恤富察氏丧子之痛，每逢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都要免了她的请安，嘱她多休息，富察氏倒是恪守礼仪制度，从未落下过请安。
太后和皇上赏了富察氏不少滋养身体的药材。
太后看着脸色苍白的富察氏：“你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得养好身体，往后好生养的呢！”
富察氏惨然一笑，“臣妾遵命。”
瞧得出她的心痛，太后一时之间也不知再作何安慰。
太后泰然中带着怒气，“那沈常在可好生整治了，审问出她为何要谋害皇嗣么？”
富察氏同一众妃嫔退下，太后问道贴身嬷嬷。
“回太后娘娘的话，问了一遭，听闻原是家中兄长同皇后娘家富察府里头有嫌隙矛盾，害的沈家兄长命丧黄泉，她正巧入宫，生了复仇的心思，害了永琏！”
“如今已然是发落，只待秋后满门抄斩！”
宫廷后宅的阴私好像总是能比别处能瞧见些不见刀光剑影的生死。
一阵漠然升腾在了太后心里，潜邸的老人们也升起了同样的漠然，这抹漠然，应在她们垂垂老矣的时候才该有的，如今正值年轻力壮的年华，该争争抢抢的，不该升起一抹看淡人间事的漠然。
高氏、陈氏听闻永琏薨逝，面上都是惊骇而不可置信，也跟着伤心难过诸多天，但看着涌动在江河中的湍急猛烈的黄色水流，还是将全副身心投入在了水利上。会结冰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心里纵然伤心，但还是水利更重要呢。
宫里头的事儿一茬接着一茬，弘昼心心念念地想跟罗婉翘私奔的事儿，也只能往后拖着。
永琏薨逝，他选嫡福晋的事儿也搁置了，只是乾隆帝多有敦促。
某日，下朝，还单独约谈了她。
乾隆：“弘昼，永琏到底是小辈，你若遇见合适的姑娘，该娶亲便娶了吧。”长辈没必要替小辈儿守丧。
说到“娶亲”二字，弘昼想到那日罗婉翘见到他，威胁他，不准她娶妻。弘昼摇了摇头，“回皇上的话，臣弟暂不想娶亲一事！”
弘历见此，也不好再说，只想过几年再看看，若是他还不娶亲，到时候就同裕太妃商量商量，给他选个嫡福晋，压着这“犟驴的驴头”逼他娶妻。
*
乾隆三年，对于钮祜禄氏来说，真是心累的一年啊。雍正帝去世，她的儿子继位，新帝进入紫禁城，后宫的妃嫔都比较省心。
这一年。高氏陈氏跑路；新帝选秀，宫里的人啊瞬间多了，新的妃嫔，争风吃醋，争奇斗艳；永琏又薨逝了……
每一日皇后爱着泱泱的一群妃嫔过来请安，她的心里头就升起几分倦意。
“亦如啊，这到底是过惯了清闲日子，见不得吵闹了。”亦如是侍奉太后的贴身嬷嬷，跟在她身边已有二十年了。
亦如嬷嬷给钮祜禄氏梳妆，边梳着边说道，“吵吵闹闹的也挺好的，总是有几分生气儿的。”
新妃入宫，罗婉翘倒是清闲了不少，心下好像一下子卸下来心房。
这一日从慈宁宫请安结束，几个老人就去了富察氏宫中坐着。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皇上也不会宿在皇后宫中。
几个老人几乎都是一宫主妃了，苏氏是妃位，海氏还是嫔位，倒也巧了，仍然是在一个宫里头的，嬷嬷抱着永璋，一起去了长春宫。因为有孩子的缘故，她俩过去的最晚。
金佳氏正在和永琏斗嘴，十一岁的少年童言稚语却也出口成章。
“这一群新入宫的妃子们倒是各个妙的啊，便是素色的衣着也能让她们穿出花来，瞧上一眼，都眼前一亮。”
入了冬，全宫都换上冬衣。潜邸老人，几乎只带了素色珠花，装扮清简，是真的清简朴素，若不是一身气度，掩于众人便是掩于众人了。
海氏和苏氏刚入门，就听到黄氏开口说了这一句，恰恰接在金佳氏和永琏斗嘴的最后一句上。
黄氏也是嫔位，入宫后，便住在长春宫里头，受皇后管束。同皇后的感情感情自然亲近些。
永琏去世，她心里头伤心不比皇后少，她不晓得永琏被送到了沧澜山。
富察氏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手背，“小姑娘的，争也是正常的呢。年岁还小，若是不争不抢，岂不是同我们一样了。”
黄氏闻言垂眸，富察氏说的道理，她是晓得的，但是心里还是难过的，潜邸时，她同富察氏并不若同陈氏高氏亲近，但入宫以后，她也是看着永琏长大，已然三年过去了。
人来齐全了，就见得富察氏身侧的大宫女可寻姑姑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沧澜山送来了雪茶，可寻姑姑刚煮了，你们尝一尝。”
沧澜山山高积雪厚实，便是到了夏天也是不消，雪中生雪茶，永琏刚去了沧澜山，就派人寄送给了乾隆和富察氏。掀开茶盏，清香漫漫。
众人喝了茶，永琏生病以来，富察氏的脸色一直是苍白的，如今有了些血色。
不少新入宫的妃嫔和不亲近的下人们可能都会言上几嘴，皇后娘娘待二阿哥并不真心。
堂前坐着的几个人，因着心向着她，同一件事儿也不愿往坏处想，只安静地吃茶，谈笑措辞之间，掐不准的便是不说，唯恐提到富察氏的伤心处。这般小心翼翼倒是叫富察氏心中又暖又酸的。
她也没想说，永琏去处，也没有必要说，永琏便是薨逝了，留在沧澜山的便不是永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新的人。
吃完了茶，只待了一个时辰，就各自离开长春宫了。
苏氏和海氏走得最早，有了孩子便是挠人，永璋哭声阵阵，晓是要午睡了。
年岁大了，聚在一起，也玩不来游戏，待了不多一会儿，就各自乏了，却也是习惯了。
*
回到翊坤宫的路上，容樱跟在她身后，那拉氏自在潜邸就是一个人一个院子，入宫又是妃位，也是一个人一个院子，甚至今年的这次选秀，也没给她院子里添置新的秀女妃嫔。
走在永巷上，天下了雪。看着雪花缓缓落下，落在肩膀上，不多时便消散了，到了翊坤宫，身上倒是存了一层雪。
这一年的冬天，倒是不那么冷得，宫里头的没有下过大雪，只堪堪下了一层薄雪，最厚的也不过没过了脚踝。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8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