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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夏,宫里头不太平,皇后娘娘跟前最贴心的奴才们一个接着一个病逝了。太后平素礼佛,瞧宫里头不大好,心怀慈悲,特意请了法华寺师傅入宫诵经。
今夏最后一场宴,也草草收场,这场宴便是婉翘和弘昼约定出宫的那场宴。宴会结束第二天,罗婉翘便没了呼吸。
来侍奉喂药的是一个新的宫人,她喊了几声娘娘,躺在床上的人儿没有半点反应,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放在了罗婉翘的鼻子下面。
已经没气了!
她神态安详躺在床上,便是面容憔悴也不失俊美。
乾隆帝正在乾清宫批改奏折,李玉在侧侍奉,一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凑在李玉耳根子说了几句。
李玉偷瞧一眼乾隆,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翊坤宫那边有奴才过来传话了!”
李玉这神情,乾隆心头一颤,他预感那拉氏去了,却总觉得这事儿中透着蹊跷。
“传他进来。”
入了大殿,小太监极紧张,慌慌张张行礼,乾隆免礼后,他报告道。
“皇上,娴妃娘娘……娴妃娘娘已经没气了。”
乾隆帝听后满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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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鲜少踏入翊坤宫,那拉氏未揭露底牌时,她木讷得让他不喜。自那拉氏摆明身份以后,大喇喇地对他淡漠,毫不掩饰。
踏入翊坤宫,满屋子的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宫妃嫔、宫女太监、太医女官……
潜邸的几位同那拉氏交好的妃子装扮素淡,表情寡然。脸上还有擦拭过的泪痕,依稀可见。
乾隆帝问询一番太医以及侍疾的人,太医和宫人战战兢兢地回答他。
乾隆帝走到那拉氏寝宫,她淡漠地躺在床上,以往她便是一副死人脸,如今真正是死人脸了。
“暂隐去那拉氏病逝消息。”
金佳氏瞪大眼睛,嘴巴刚张,准备发言诘问乾隆帝,皇后娘娘瞪她一眼,金佳氏登时禁声。富察氏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出言,这事儿自有她出面。
富察氏晓得金佳氏想说什么,无外乎觉得乾隆帝这举措不妥,逝者已逝,这般隐瞒,日后莫不是连名分都没有了,入不了皇陵玉蝶。纵然富察氏等人都晓得那拉氏并不在乎这些凡尘名声!
皇后娘娘强撑出一抹苦涩淡笑,“皇上,那拉妹妹既已病逝,便入土为安吧,如今还是夏季。”
尸体放久了总会腐烂的。
说道此处,富察氏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般堂皇放置着,终归不好。”
乾隆睨了富察氏一眼,“该下葬下葬!暗中操办丧事丧仪!”
富察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乾隆,身形一颤。周围几个妃嫔露出如出一辙的吃惊神色!齐刷刷地看向乾隆帝。太后也眼带吃惊地望向了皇帝。
宫人们将头垂得低低的。
刚入宫的妃嫔纵然吃惊,但很快就恢复常色。潜邸老人久久没有收回脸上的讶异。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不准备给娴妃娘娘以妃礼葬?这死得悄无声息没名没分?
“皇帝,你这是万万不可的!”太后听后怒斥,“娴妃自潜邸就跟在你院里头,你这般做,让那拉府让朝堂让大清百姓怎么看!”
“朕心意已决,皇额娘莫要再劝!”
乾隆刚愎的态度,惹得太后心口一疼,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倏变。皇后娘娘立马扶住她,低声道,“皇额娘,凤体要紧。”
太后调匀呼吸,仍一动不动地看着乾隆帝,他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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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宫里头封锁了那拉氏去世的消息,弘昼仍然得了消息。他摸不准乾隆的意思。在和亲王府书房里头焦灼地踱来踱去。
罗婉翘躺在金棺中,尚且还未盖棺。这几日宫人都极其安分,规规矩矩,不敢惹是生非。
皇上一言九鼎,无人敢忤逆,不能大张旗鼓地准备丧事。
慈宁宫。
富察氏:“皇额娘,娴妃妹妹这丧事该如何准备?”
太后摸了摸鬓发,叹息一声,“既然皇帝不允昭告天下,我们也只能顺他的意思。”
这话落了,金佳氏登时坐不住了,海氏、苏氏连忙拉住她,太后也斜眼看她一眼,金佳氏这才安分地坐了下来。
“一切丧仪均按照贵妃规格准备着,该下葬下葬,皇帝执意不昭告天下便不昭告天下。”
太后说完,潜邸众老人的心均定了下来。
海氏、苏氏近些年总是伴太后娘娘抄佛经,也颇得太后娘娘喜爱,两人对视一眼。
海氏出言,“太后娘娘,那拉妹妹总不能草草下葬……不入皇陵。”
太后叹息一声,“此事哀家会同皇帝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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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宫人守在翊坤宫。
乾隆在翊坤宫前驻足,李玉正准备大声喊“皇上驾到。”
乾隆帝抬手,阻止了他。
乾隆悄无声息地走进翊坤宫殿里,翊坤宫已经摆上丧器,端瞧丧仪准备得毫不敷衍、很是精心。
这个女人倒是人缘好,乾隆哂笑。
宫人见到皇上到来连忙叩拜。乾隆未理会众宫人,走到棺前细细地看着棺中人,凝重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不解。
这个人怎么就死了呢?她有那么多手段!他不信这个女人死了,总觉得她会诈尸,她会突然从棺材中坐起来。
乾隆帝站在棺前一个时辰,夜色越发浓,一股子凉风袭来,李玉左顾右盼,总觉得这般站在这儿也不妥,唯恐皇上染疾。
李玉小心谨慎地劝道,“皇上,明日还有早朝,人死不能复生,您莫要伤心,龙体要紧,回宫歇息吧。”
皇上没回头看李玉,眼睛继续盯着那拉氏,声音闷闷地问道,“李玉,你觉得她真得死了么?”
李玉不知如何作答,屏息凝眉思索之间,乾隆又道,“朕总觉得不真实的啊!”
“回宫吧。”乾隆道。
李玉久久没有回声,乾隆也未为难他。
“诶,好!”李玉欣喜道。
*
罗婉翘“病逝”前十天,阿然便出宫同阿如、容樱汇合了,他们由阎良等三人互送去了济南府。
到了济南府,被安置在了一处四合院里。
这四合院不大,隐于闹市之中,也不引人注目。济南府三面环山,眼下还是热得紧。
“阿如姐姐,你说姑娘会有事儿么?”阿然扇着扇子,有些担心地看向阿如问道。
刚出宫的时候,阿然同容樱闲谈,提到罗婉翘喊了一声娘娘,被容樱瞪了一眼,登时知晓说错了话,自此几人便很有默契地喊罗婉翘为姑娘。
阿如神色安如泰山地说道,“姑娘从小便聪慧,吉人自有天相。”
阿如自小跟在罗婉翘身侧,看惯了她一波波骚操作,第一次心惊胆战,但次数多了,习以为常了,便是真的不担心了。
容樱原也是慌乱焦急的,只是不同阿然那般形色露在面上罢了。阿如话一出,如给众人吃了定心丸一般,不单单阿然心定了下来,便是她的心也安然下来了。
*
罗婉翘在宫里头躺了七日,棺材板一直没盖上,周围动静都能听得到,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也是能有光感的,眼睛也是不大舒服的。
这一日,她感觉嘴巴被人掰开了。乾隆在她嘴里放了一颗珠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嘴巴阖上。
这珠子有防腐的作用。
最后深深地看了罗婉翘一眼,乾隆道,“盖棺吧。”
罗婉翘眼前一黑。
终于盖上棺材板。
睁开眼,躺在觅食的长方形的盒子里,罗婉翘急忙将口中珠子给吐出来,轻轻放到一侧。
这珠子味道可不好。
*
乾清宫。
乾隆:“宣海兰察。”
海兰察是乾隆的一等侍卫,也是他的亲信,武功高强。
“是。”
李玉应承道。
李玉退下,不一会儿便带着海兰察到了乾清宫。
乾隆:“朕命你秘密护送娴妃娘娘遗体到裕陵,并寻能工巧匠建造陵寝,此事不可声张,若是有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娴妃娘娘薨了,你也小心你的脑袋。”
海兰察:“是,奴才遵命。”
一路颠簸,被人送到了裕陵。并没有声势浩大的丧事礼仪队伍,罗婉翘被悄无声息地送入裕陵。
宫里头的人只晓得娴妃娘娘被海兰察海大人亲自护送出宫,别的事儿一概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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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
皇后娘娘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宫女太监跪在地上,可寻站在一侧,细细盯着这群人,不多时富察氏便开口敲打众人。
“若是你们哪个不长耳朵眼睛,只长嘴巴的。多嘴多舌的,往后小命不保甚则牵连家人的,本宫也是保不住你们的。”
“奴才们晓得。”
翊坤宫的棺材送出宫了,潜邸老人也在各自宫中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同长春宫一样,纷纷叮嘱宫里下人,三令五申此事儿就此了结,日后不准再做探听,也不准再提。
娴妃娘娘病逝,太后娘娘借此缘故去法华寺给大清祈福,娴妃娘娘被送入裕陵不多时日,太后娘娘的仪仗队也走了。
众妃嫔每日只需去皇后娘娘处请安即可。每日早晨请安时,倒也没得不长眼的宫妃提及娴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