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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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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殓后,梓宫放在乾清宫,宗室及福晋么各自会府里行斋戒,官员们回衙门斋戒。
灵前跪了七天,身体再好的人也撑不住的,先帝大丧后二十七天内不能有祈祷报祭。一个月不能有嫁娶,一百天内不能有各种歌舞娱乐,七七四十九太难不能屠宰牛羊。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回到府里,安静的吃着素食,后院的妻妾们的活动也减少了,罗婉翘继续往常的宅女生活。
各观寺庙连着几日的鸣钟,要鸣上三万次。
刚躺下休憩,就被这钟声喊醒了。
索性也不睡了。
富察氏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来了,正见她坐在榻子上,两眼蒙蒙的,瞧着也是刚睡醒。
见到富察氏。
罗婉翘起身,行万福礼。
富察氏噙着一抹似见不见的淡笑,“说妹妹不知礼数,妹妹诸多礼节做的比谁都好。”
罗婉翘:“人心无法控,外在的形式礼仪便周全些,惹不得把柄说辞。”
她这般刚直,却也是富察氏钦佩和艳羡的。
“爷不日也要荣登大宝,往日也不住这潜邸了。”富察氏话里头透着几分伤感。
罗婉翘听着,她来这,左不过跟她聊位分的事儿。
富察氏说了两嘴,谈到了位分,罗婉翘神色淡淡的,她的漠不关心是从骨子里发散出来的,她的脸上是恭谨的。
说了该说的,富察氏闲谈了一嘴,颇有几分不合时宜。
“你入府时,我曾万般揣测,你是什么样的人,同我是不是一个阵营的,会不会有利益纠葛,但你入了府,我整个人的气儿好像散了,总觉得往日谋算,竟寻不得半点意义。”
罗婉翘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富察氏说话最是进退得宜,当家主母当得很合格。
宝亲王府百号人,她上上下下打点得很是不错。
“也是好事吧!若不是你,许我这心里头还会带着三分嫉妒一分不甘的纠结。”
弘历最是留情,又最是无情。他会给她写情诗,会同她缱绻。但也需要她守礼管家。她生了嫉妒,便会在心里头谴责自己,可是她又晓得自己该嫉妒,凭什么不能嫉妒呢!往日她嫉妒高氏,嫉妒得不行,更是怕高氏抢她的权利。
富察氏瞧着罗婉翘沉默,摇了摇头,苦笑,“原是我说多了。”
罗婉翘觉得她还是有几分圣母之心的,竟又起了说教提点的心思,“你如今不也想明白了么,鱼和熊掌不可得兼!但想谋算和不想谋算都无碍的,人啊,这一生,到最后,不过一具枯骨,天真要亡谁,当不得她反抗的!”
罗婉翘读着无味无滋,富察氏却福至心灵、心领神会。
她瞧了罗婉翘一眼,笑道,“倒是叫你开解了一番。”
九月初三日,弘历即位于太和殿,富察氏奉懿旨册为皇后,追封潜邸侍妾富察氏为哲妃。
其余格格入了宫,位分尚未明朗。
*
秋天栖息在红墙青瓦的紫禁城里头。
新帝登基,先帝丧仪等事儿繁多,裕太妃消停了一阵,不再继续给和亲王相看福晋。
细细瞧着这一年,和亲王只埋头做事,在府里头也是一片安然,也没跟宝亲王府里头的那丫头有牵扯。
作为宝亲王的庶母,她同熹贵妃交好,却也不便插手宝亲王府里头的谁让,这娘儿俩没一个省油的,都是争斗挂的疑心怪,若是不损她们利益还好,若是损了利益,那也得不了好的。
如今先帝去世,她已经晋升为裕太妃了,每月也会去跟熹贵妃聊会天。
只便是如此,心里头也是一阵惴惴。唯恐事情败露,她不晓得那拉氏同弘昼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只想着她既能成为宝亲王侧福晋,婚前必定是经过了嬷嬷的贞洁检验。
今日在太后娘娘处,见得来请安的那拉氏。她倒是个神奇的姑娘,竟也得太后钮祜禄氏的喜爱。许是争权夺利的人都欢喜写不争不抢的人吧。
她请安行礼,一应之处,恪守礼仪,从规矩处挑不出错儿来。
入宫的这群皇帝新人儿们个顶个的和谐,同她们那一届后宫的人不大一样,这一届的姑娘们是真和谐,斗嘴儿的都瞧不见。
裕太妃啧啧称奇,“太后娘娘好福气呢!”
太后钮祜禄氏点头,“是啊,哀家到老了,婆媳上不用吃磋磨呢。”
从慈宁宫出来,裕太妃看着闪着金光的天色,等这茬过来,还是寻个由头要个恩典去和亲王府养老,出宫跟弘昼一道住着。
*
弘历还是挺忙的,初登基很多事情要做,还要给附属国发雍正去世的讣告。
今晚翻了翊坤宫的牌子。
那拉氏很想称病不侍寝。
她不想裹棉被送到龙床上,但大太监李玉已经过来了。
偏生她承宠这一夜,弘昼入宫给裕太妃请安!
夜色正浓,衬在宫灯下,倒显得没那么暗,天色已凉,一阵风袭来。
惊鸿一瞥,罗婉翘正好和弘昼有了目光接触。
她坐在轿子上,他躲在红墙后头。
*
罗婉翘很烦,光溜溜的被送到龙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皇帝的宠幸。
年青的乾隆帝,眼眶一片黑,最近真的挺累的了!
在对上罗婉翘一脸不耐烦的脸,冷漠而无神的双目,他心里头的火气而已轰得升了起来。
“那拉氏,你摆脸子给谁看呢?”
“给你看呢!”摊牌了,不装了!
乾隆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拉氏,不守礼度,御前失仪,禁足三个月。”
乾隆冷冷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裹着棉被被送出了寝宫,罗婉翘穿好衣服,坐上轿子回到翊坤宫。
容樱:“主儿,您这……”回来的也太早了吧。
罗婉翘:“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阿然还想问,罗婉翘一脸倦意:“嘘,不要问。”
说罢了又看了容樱众,“今日我累了,你们也不用在这守夜了,天色也晚了,早些睡吧,明日该清楚得都清楚了。”
说罢了,就独自一人朝着寝宫走了回去,推开门,她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呵!倒是久违了!
她淡然地走到榻子前,放下帷帐。
*
弘昼本以为他可以不在意的,不曾想!那一瞥,嫉妒如火般再一次在他心里头燃烧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走到了翊坤宫、怀着什么样的心理藏在了她的闺房榻上。
他怔怔地盯着罗婉翘。
罗婉翘露出娇媚的笑,他怒火再次升起,眼睛里透着火光。
“你便是这么蛊惑着四哥的么!”
“哦,不应该称呼为圣上了!”
罗婉翘转眸,她思考的样子都那般诱人,顾盼生辉,弘昼忖度。
“我这般娇俏的人,什么动作都是惑人的吧!”
才不是呢,平日里的她只当个木木讷讷的木偶人!只是晓得这般说话,会让弘昼生气吃醋,她便欢喜这般说着!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呢!
罗婉翘懒得听同他多说些什么,躺到了榻子上。
弘昼再次拥她入怀,一切都不同了,他只浅浅地抱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着罗婉翘熟睡的面孔,弘昼盯着看,一帧一帧地描摹,他没抱她多久,只在她寝宫待了一个时辰就离开了。
弘昼走后,罗婉翘睁开眼,心忖,这位和亲王的功夫倒是不弱的。
乾隆也有几分功夫,他为政期间还比较在乎功夫骑射。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罗婉翘道。
抬眼,是容樱,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两盏清茶,因着刚烧开的,茶香四溢。
还有个小白玉盘儿,上面放着茶叶,放在小烤炉上烤着。
“主儿,瞧主儿屋里头点了烛。”
苏嬷嬷年岁大了,郎佳氏想让她跟着罗婉翘一道入宫,罗婉翘终归是舍不得,让她在外头养着。如今容樱是罗婉翘身边侍奉的人中,年岁最大的。
“半夜睡不着,屋里头黑茫茫的,想有点光亮!”
容樱笑。
“你寻个地儿坐下吧。”
容樱坐下。
罗婉翘晓得她过来是有话给她说的,却也不开话头,只看容樱想怎么说。
“主儿,吃茶么?”容樱道。
罗婉翘接过她的茶,抿了一口,她并不是很想喝,只是容樱递过的茶,是要喝的。
“主儿,奴才侍奉您的日子说长也长。”罗婉翘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容樱就是她的乳母。
“说短也短。”罗婉翘髫年之时便被送到庄子上了,每年每季每月也就见上几面。
“主儿入潜邸到皇上登基,如今也过了九个月了,这九个月,奴才跟在主儿的身边也算长的。”
“许多事儿,奴才瞧得见。”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罗婉翘,罗婉翘晓得她说得是弘昼,罗婉翘不惊讶容樱觉察这件事,阿如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在那拉府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宝亲王府她同弘昼见面次数不多,只大婚当日见了一见,容樱等人并未察觉。当然,便是所有人都察觉了,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主儿如今到底是入了宫,有些事儿,该忘了便忘了吧。”
容樱蹙眉,凝思,“奴才晓得主儿有自己的能耐,许也不用奴才操心,只是,这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的!”
跟在罗婉翘身后这九个月,虽说不出个所以然,却也越发了解阿如和苏嬷嬷为何并不甚在乎罗婉翘的惊世骇俗的行为。
罗婉翘轻笑,“容樱,你便只做不晓得就好。我该护住你们的自会护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