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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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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真的是个万福复苏的季节,宝亲王府也是春意浓。
各个花枝招展的格格们互相嬉闹。
常常瞧见她们在一起腻腻歪歪,就是最傲娇的金佳氏都找到了黏着的人,根据就近原则,她选择了——富察格格。
都是府里头的老人儿,也当了这么多年邻居。
主要是她嫉妒了,好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了,独独她,像个“战神”一般四处“惹是生非”,每每如此,还没人替她出头!
她是从永璜入手的,威逼利诱,最后富察格格不得已终于被她降服。
唉!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金佳氏可真的是太阴险了!
她阴森森地说xx府上有个小妾生了孩子,被人弄死了!
金佳氏:“唉,听闻她也是个谨慎的,孩子长到八岁,所有吃食都会亲自用银针试毒,确定没事儿后才会给他吃,可是你……唉,这怎么就防不胜防呢?果然啊,想要害人,无孔不入。”
富察格格被她气笑了,“那凶手找到了么?”
金佳氏:“找到了,听闻是个丫鬟,名不经传的洒扫庭院的丫头,都没在主子跟前服侍过……”
得了这个丫头就是个替罪羔羊!
金佳氏:“姐姐,我对自己人,素来都是好的,我院里头的丫头定然是做不出这种事儿。”
金佳氏说到自己人三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她说的是院里头的丫鬟不会做这种事儿,意图表明,她对自己人是好的。
富察氏思及金佳氏院里头的奴仆,确实各个忠心耿耿。利益攸关是一方面,她待下人也确实不会太坏!否则,没有反抗的概率很低。
“行了,往后若是她们呛你,我会替你说话的!但你这嘴也别太利了!”
富察格格也接过了她的示好,有个战友也是不错的。
*
春意浓得越来越厉害,夏季就悄悄到来了。
天啊,好像一下子就热了。
福晋按份例给各院分了冰。
富察格格因着院里头有永璜,冰分的也多些。
份例少的,则是喜欢去交好的格格、福晋屋里头蹭冰。
她们又时常约着一起游戏,倒是时常聚在一起,倒也节约了不少冰。
*
金佳氏和富察格格的关系越发深厚,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到了夏末,富察格格感了一场风寒,十来天都是都喉咙疼痛、发热恶心呕吐、浑身倦怠酸痛,也疲于参与聚会,她又懒得吃药,只寻思挺一阵子也就过去了,未曾想后头竟胸部闷痛、严重的时候从胸口一直疼到后背,晚上都不敢卧床休息,喘息之间疼痛也会加剧!
金佳氏觉得她这病不能拖下去,让人请了大夫,同时禀告福晋请了宝亲王。
琳琅院,富察格格寝。
身侧围着一群人,院里头的格格、福晋都到了。
富察格格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神色恹恹的。
她看了一眼永琏,“永璜你带着弟弟出去玩儿,免得过了病气。”
生母病重,他哪有离开的道理。
富察格格叹了一声,“福晋,你让人小梳儿带着永璜、永琏下去吧。”
小梳儿是富察氏的贴身婢女,永琏同她亲近,也是富察氏最信得过的人呢。
永璜不愿意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富察格格,如今他不过也是个七岁的孩子,永琏比她还要小上两岁。
海氏蹲在身来,“大阿哥,出去玩儿吧,等你额娘身体好了,你在回来。”
富察氏看了一眼宝亲王。
宝亲王:“小梳儿,带着永琏下去吧。”
“是。”
小梳儿退下后,弘历神色凝重,转头问一侧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战战兢兢:“格格淋了雨水,寒邪侵犯人体,由没怎么看重,寒邪入体,侵犯了心阳,寒邪凝滞,痹阻气血,心阳不振而心痛如绞。”
“奴才【注】现在就开个方子。”
太医在处方笺上写了方子。挺传统的方药,枳实薤白桂枝汤合当归四逆汤化裁的。
金佳氏日日盯着她喝药,身子骨倒是好转了。
永璜对金佳氏也是感激不尽的。
命运的齿轮仍在转动,躲过了这场风寒,富察格格的身体仍是孱弱,往日她最是结实。
害了这一场病后,见了雨就心疼,只能拿着药缓着。
终究是没熬过这一年,最后死的时候,金佳氏的一句怼,嫌她不吃药,她生了气,着了急,一下子就气了过去了。
雍正十三年七月初三,富察格格病逝。
金佳氏一贯娇艳狂傲的脸也耷拉下来了。
她还真是友谊缘分浅薄,这才交好没多久,人就没了。倒也是奇怪,她想着让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人却因她而死!
她也没过分的怨怪自己!
这也是宝亲王自开府以来,第一次举办丧事,富察格格虽然生养了宝亲王长子,但到底是个格格,丧事办得并不隆重。
便是如此,阖府上下也笼罩一股疼痛气息。
生死总是能让人看淡好一段时间。
这事儿后,金佳氏整个人也消沉了不少,但是鲜少见她怼人了。只是她便是在那站着,那一身气度面相也不想好相与的。
永璜总觉得是金佳氏的错儿,若不是金佳氏吵了她母亲一嘴,她母亲也不会去世。
富察氏下葬那日,他恶狠狠地拿了一块石头朝着她砸了过去。
金佳氏神情木然,眼神呆滞,任凭他打着。
其他几个格格有几分看不下去,黄氏走到永璋跟前,抱住他,金佳氏:“让他打吧,这气儿总得发出来的。”
黄氏迟疑半晌,放开了永璜。
永璜哭得涕泗横流,上气不接下气。
罗婉翘蹲下来,“大阿哥,你的额娘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病痛,你瞧她前些日子在病床上躺着,看着可像是舒坦的。”
永璜慢慢冷静下来,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罗婉翘,“可是那拉额娘,我永远见不到她了!”
罗婉翘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想告诉他,生老病死、意外和灾难,是人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呢。人死若是有灵魂,若她当真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和他的额娘有机会有缘分还是会见的。
永璜跟那拉氏接触不多,但他是喜欢这个侧福晋的。
好像除了阿玛不喜欢她,全府的人喜欢她的。
很奇怪,自打她入了王府,王府突然就变了氛围。他还小,却能嗅到这氛围是积极的、正向的。
周围人一身缟素,他的哭声不再剧烈,只是时不时地啜泣着。
*
富察格格去世,院子里倒是沉寂了一阵子。
福晋格格们也不凑在一起玩狼人杀了。
永璜她们几个也多有帮衬照料,只是自富察格格去世后,永璜有些应激反应,她们理解,却也帮不得什么。
藩邸后院妻妾如此和谐,是富察氏从未想过的。
陈氏继续编篮子,黄氏时常和高氏一起抄佛经。金佳氏的心思全在永璜身上,跟他斗智斗勇,比如永璜不吃饭,她就会故意说“你饿死了,还如何找我报仇。”这种话激他。
八月二十三日,又有噩耗从圆明园传来,雍正帝因服用丹丸过量薨逝。那奉上丹药的道士被收在大牢里。
大行皇帝【注】的大驾卤簿仪仗队走过街巷。
宝亲王府的格格们均穿上缟素,永璜和永琏两小只也穿上了一身白服。
乾清宫。
众人跪在地上,冥钱化作烟升入空中,梓宫放置那,尚未入殓,大行皇帝闭着眼睛,一脸黯色,瞧不出半点生气。
跪在地上的王公和朝臣,命妇们都面色苍白、一脸哀恸,无一例外。
正大光明牌匾后已经明确地写着继位的是弘历,雍正帝身侧的大太监苏培盛从匣子中取出圣旨宣读,内府大臣宣读皇帝密旨,两份诏书都显示着宝亲王登基名正言顺。
朝臣无一反对,之前跟弘历抢夺皇位的三阿哥弘时,雍正五年便被削了籍,当年就郁闷而死。
没有诸皇子带着自己势力内的大臣互相倾轧的场面。
康熙末年,九龙夺嫡闹得剧烈,雍正帝很早就确定宝亲王为储君。弘时年少放纵,行事不谨慎,最后没落得个好下场。
和亲王弘昼审时度势,低调做人,坚决拥护宝亲王登基,当个辅助君王的好王爷,雍正帝在位几年,吩咐给弘昼的差事,他大多尽心尽力地完成,但大多领的都是一些辅助性质的差事,涉及结党营私等攸关性命的活儿,他是不干的,若是有了,他也会拿起跟弘历商量,总而言之,当个闲散王爷,内心木便是不争皇位,但也要为此费一些心机的。
弘昼跪在一侧,他看上一眼罗婉翘,收回目光。皇家的亲情是淡薄的,雍正帝忙于政事,父子相处时间并不多,到底血脉相连,也不可能无半点哀恸。
跪在地上,罗婉翘倒是还行,不觉得膝盖疼,好在也是练家子,身体素质是强的,但后院里总归是有不少姊妹的身体素质不咋样,这跪了七天,哭了七天,脸都煞白煞白的。
好不容易撑过了七日,丫鬟们扶着她们起来,颤巍巍地回到了宝亲王府。
跪拜七日后,负责丧葬的礼官们走流程,盖上棺材盖,哭声呼天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