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76、闹剧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三卷第六章

　　还是那个熟悉的张先生，还是那头熟悉的白发，只是周围的“同学”们，却已经不是那么熟悉了。

　　在一堆不认识的人中行走，感觉总是怪怪的，张先生大概是这里唯一一个雄性了吧，可是一眨眼功夫怎么连张先生都不见了？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

　　“不知这位是……”

　　京都就是京都，你不找事，事就找你。杜若还没有来得及感叹物是人非，就被面前一个华裳女子抛出了橄榄枝。

　　女子约摸十四五岁，打量杜若再三，终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方妹妹吧？我都有点不敢认你了，不过真的是你，我早该想到你肯定会来的，妹妹……妹妹？不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杜若抬起一双眼，定了定神，“曾卿姐姐？你也在这里啊。”

　　曾卿大笑着给了杜若一个暴栗，“妮子，这还没长大呢，就开始变得这么好看，姐姐认了好半天呢。”

　　杜若眉眼弯弯，道：“姐姐何时来的京都，妹妹也不知道，要是不在学塘遇见，只怕又要错过许多时间了。”

　　一向爽朗的曾卿突然有些羞涩，一抹红云飞上她的脸颊，“妹妹还不知道呢吧，就在你十三岁生日前几天，我在邙山刚刚及笄。”

　　“啊？我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我还没有送你生辰礼…我得补上…”杜若呆头呆脑，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还是偶然路过的含若听到此话，插了句话道：

　　“姐姐及笄，可已议好亲事？”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谈到这样的话题肯定要羞涩半天，可是对于这里的三位，含若线条极粗，既然敢当面问就不会怕当面说；杜若现代思想，女孩子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就不能说了？至于曾卿，她自来就是被冠以傻大姐的称号的，年满十五，少女的娇羞也并不曾出现啊。

　　所以曾卿贼贼一笑，拉过两姐妹低声道：“不知两位妹妹，有没有听过陆北山这个名号啊？”

　　陆北山？？？

　　一阵热血突然冲上心头，当时的惊心动魄又浮现在了杜若眼前。惨叫，鲜血，满地的红色炮仗纸，还有那颗离她只有一尺之远的……人头。

　　曾卿没有注意到杜若的异样，“这陆北山出生平民，硬是凭着自己的闯劲走到现在这个地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虽不是多高的官位，可是我娘说了，以他的造化啊，以后还有得前程似锦呢。”

　　含若笑得有些不明所以，“那姐姐是觉得，他就是你的良人了？”

　　“那也不知道呀，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祖父明年就要致仕，这才赶紧让我过完年就来京城，看能不能找个机会相看相看呀。”

　　要是被曾夫人听得这话，只怕会被气得吐血。可曾卿就是这么洒脱，她虽也出身官家，可从小受宠，性格爽朗热忱，杜若几乎觉得，要是陆北山入不了她的眼，两家的亲事也万万结不成。

　　与此同时，苏窈摆着标志性的水蛇腰，从学塘门缓步而进。她的脸上带着薄汗，头发也有些散，但还是强作镇定，笑着走了过来。

　　她心中恼怒，明明是郡主邀请她来学塘的，偏偏连个引路的丫鬟也没有，害得她走了好多冤枉路。这京城沐府又大得离谱，还好没有来迟。

　　不过一进来，就看到方家的两个女娃子和曾卿说说笑笑闹在一起，她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只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那个人。

　　杜若早就注意到她了。

　　不止是从她进来那刻开始，甚至她找不到路，甚至她满府乱转，杜若都及时地收到了消息。看着苏窈居然没有主动来找她的麻烦，反而环顾四周，似有所顾，杜若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那是谁，是哪家贵女吗，怎么我从来不曾见过？”

　　“别说姐姐了，我也并没见过那位妹妹呢。”

　　女孩们渐渐开始窃窃私语，看着苏窈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怪异。

　　最开始，苏窈觉得，肯定是自己的美貌与气质惊艳了这些女子，可后来，她就发现不太对劲。

　　首先，这里跟邙山不一样，此处是一个小院子，却只有一众女孩子，心心念念的安世子始终不见踪影。

　　其次，方杜若那个家伙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让她背脊一阵阵发凉。

　　你主动了那么久，这次也该我主动主动了吧。

　　杜若走向苏窈，一瞬间开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苏姐姐，早就听说苏大人升了六品典仪，姐姐也该搬来京都了，妹妹早该来拜访，偏偏今天才有机会得见，实在是对不住啊。”

　　这妮子声音不小，苏窈只得咬碎牙齿和血吞，典仪典仪，你父亲不也只是个典仪！

　　苏窈干笑了几声，“不妨事，有心就好。”

　　杜若又故作惊讶道：“姐姐怎么还要来上今天的课呢，虽说女子也该知书识礼，但是姐姐女红出众，众人皆知，这些书啊词的，姐姐还是放下吧。”

　　苏窈以为她仗着才华好就来酸她，立马就酸了回去，“方妹妹此言差矣，姐姐绣工虽好，可也要知道三从四德，四书六礼，不然，像那些只会吟诗却没有妇德的女子，才真真是丢了家里的脸。”

　　杜若面不改色，心知她早就看出君宇和她有情了，偏偏指桑骂槐。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姐姐你看，此物你可记得？”杜若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条颜色鲜亮的手绢，众女看不清楚，还是离得近的曾卿突然大叫：

　　“好绣工！是对活灵活现的鸳鸯呢。”

　　此言一出，女孩们都有些脸红。苏窈更是目瞪口呆，这这这手绢，明明是自己送给安世子的，怎么会……

　　杜若围着她开始转圈圈，口中的话也是一套接着一套，“姐姐自己也说了，女子虽不用写文章考状元，可也要读书知礼仪廉耻，这条手绢实实在在是出自姐姐手笔吧，至于送给了谁，姐姐也心里有数吧。”

　　苏窈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盯着在杜若手上的手绢，怎么会，怎么会！明明送到了他手上的，怎么会在这个贱人手里！

　　“……鸳鸯也就罢了，我们学刺绣时都学过鸳鸯，可是这交颈鸳鸯我可没有学过，再说了，身为女子，怎可随随便便将绣品送给外男，岂不是败坏门风？”

　　到最后一句，杜若的语气已经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苏窈，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不断地欺压，嘲讽，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她都可以忍，可是现在，她还要用下作手段抢走她的君宇，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鱼死网破，也要让她死了这条心。

　　“我……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这，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你污蔑我的，一定是你！”

　　苏窈崩溃大叫，伸出一只手直勾勾指向杜若，最后的挣扎让她看起来格外疯癫，众贵女都有些鄙夷。

　　“污蔑？姐姐身上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啊，这料子是沉鱼阁的吧，不过这花纹却是姐姐自己绣的，因为姐姐觉得，自己绣工无双，若是寻常绣娘，定入不得你的眼，所以你花了几天，一针一线，自己绣成，所以，你衣服上的针脚，和这手绢上，真的如出一辙啊。”

　　苏窈瞪大双眼，楞楞地看着那两只鸳鸯，又木木地低头，盯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像一个不会动的娃娃，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杜若何尝心软，走进她，靠着她的耳边低语道：

　　“贞淑郡主知道你给世子送手绢，还派丫鬟去侯府打探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把你从学塘除名了，你还巴巴地跑来，真真是自取其辱。”

　　苏窈转头，声音已经沙哑，“可是，有人来告诉我，说郡主要我来的……”

　　杜若却一瞬间跳开她的身边，对着她的身后就是一个福礼，“郡主，您怎么来了？”

　　贞淑郡主似乎是掐着点而来，此时所有人都处在震惊中，苏窈因为之前的嘶吼，脸色潮红，发髻散乱，杜若淡定行礼问安，反而诡异得很。

　　“都在这儿做什么？无事都各自回家去吧，明日再来就是。”

　　不愧是京城的闺秀们，懂事程度非常靠谱，女孩们闭口不问今天发生的到底是什么事，也不问为什么今天的课直接就不上了，一阵衣料抖嗦，香气四溢之后，学塘里只剩下了当事人杜若，苏窈，贞淑郡主，还有含若曾卿几人。

　　春风有时也萧瑟啊，张先生从男子学塘回来之后，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不知会不会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