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75、盘算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三卷第四章

　　京都马王庙对街，是罕见的清净之地。

　　倒不是地段不好，算作今日，怎么也是三环以内，可是坏就坏在，这是五城兵马司的管控地。

　　就像是你家省城有个热闹商圈，但是旁边就是警察局，武警队还有缉毒所，再怎么也会有点发怵。

　　陆北山坐于屋内书案前岿然不动，手里拿的一份文书却让他有点想扯嘴角。

　　贞淑郡主要在京都开设学塘，循邙山的先例，各家贵公子和小姐都有资格入学，可这到底是京城，百官云集，权贵遍地，谁家不把儿子女儿当宝贝儿宠，到时候哪个慈父心切，每天派个十几二十保镖跟着，恐怕自家孩子还没被欺负，就先被踩死了。

　　所以，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虽说永兴侯爷也不是一般人，可要是明着得罪那么多权贵，不是很聪明的做法。所以思索一番，脑袋一个转弯，一下就把锅推到了五城兵马司上。

　　“前日西戎作乱，尔等尽忠职守，护卫京城百姓，圣上不胜欣慰，今学塘开设，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安危辎重，皆系于尔矣。”

　　要是陆北山稍微脾气暴躁一点，早就气得拍桌大叫，“丫丫个呸的，你妹妹要开学塘，就不会自己家里动用点安保力量啊？让老子一个人全担了，也真是看得起爷！”

　　“来人，”房中传出一男声，浑厚低沉，听着年龄却不大，门外小士应声而进，只听得陆北山吩咐道:

　　“从明日起，沐府学塘安危由本司负责，你先抽调两队人马，提前清理一下，再通知各头领，午后集合听训。”

　　小士躬身，却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这就是在西戎战场上立功的陆大人，现在深受永兴侯爷的赏识，要是大人也能够赏识自己，那自己真是走了大运了。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懂吗？”
　　陆北山眉头微皱，对这个定在原地的小伙子有点不理解。

　　小士抬手擦了擦汗，忐忑半天，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惑:“大人，五城兵马司共五司，我司并不是离沐府最近的，为何这差事会落到大人头上？”

　　陆北山狐疑地看向他，小士更觉得汗如雨下，完了完了，不该就这么把心里话问出来的，这下大人该如何回答呢，这不是让大人为难吗……

　　“滴答--滴答--”，寂静的房间，滴漏声格外明显，就在小士几乎吓得要晕倒的时候，陆北山开口了:

　　“为人臣者，听令行事，自当尽忠职守。”

　　虽说只是例行公事的一句话，但是小士还是松了一口气，恭敬抱拳退了出去。

　　只剩陆北山一人，盯着那份文书，漆黑的眼眸发出看不见的光。

　　马王庙再往南走，跨过三条街，就真真正正不是什么中心地带了。

　　这里居住的一般都是京城从五品以下官员，因为根基薄弱，或者无力购买居室，只能在这里蜗居。

　　苏窈的父亲才升了典仪，心里正是高兴，本来今晚想约几位上司出去喝点小酒，谁知女儿派人穿了话，硬要自己下衙便回。自己这个女儿从小最是主意大，凡能自己做主的，从不让别人插手，没办法，要是不顺了她的意，只怕又有得闹呢。

　　“爹，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才一跨进房门，苏窈就立马迎了上来，亲切地挽着苏老大人的手臂将他连拖带拽进了去。

　　“咳咳，慢些慢些，女儿啊，你这么着急让为父回家，可是有什么要事？”苏老大人捋着胡须，只想听女儿有什么想法。

　　苏窈却并不着急，只反问道:“爹，你知道贞淑郡主开学塘的事吗？”

　　忽然间，苏老大人福至心灵，在自家女儿说出“贞淑郡主”四个字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你也想进学塘？”苏大人挑起老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只见苏窈轻咬贝齿，道:

　　“父亲先别急着想打消女儿的念头，先不说在邙山的时候，女儿家就在郡主的学塘上学，就凭郡主对我们家的眷顾，我也该去才是。”

　　苏大人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女儿啊，今时不同往日，邙山不过是个小地方，为父尚能保你进学，可京城是何等地界？一个典仪之女，怎么会有资格进入郡主学塘呢？”

　　苏窈的眼里迸发出凌厉的光，她一把甩开父亲的手，语气偷着恶狠，“典仪之女又怎么了，方杜若不也只是个典仪之女吗？论才情论样貌，她哪样比我强？也不知道郡主中了她什么魔咒，竟然这般宠爱于她，连带着世……”

　　苏大人赶紧打断，“谨言慎行！世子尊贵，岂可容你胡乱说道！”

　　苏窈的脸气得有些歪，但掩不住得意洋洋的语气，“爹，你迟早会看到，女儿是怎么给我们家光耀门楣的，现在你骂我，我也不怪你……”

　　话还没有说完，门口一个小厮的声音透过门帘传来，“老爷，小姐，郡主府派人传话来，说咱们小姐三日后就可以去学塘进学了，一切循邙山旧例，小姐好好准备着就是。”

　　苏大人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在地上，苏窈则是狂喜不已。郡主府派人传话？郡主府派人传话！是了，郡主终于开始赏识她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屋内静默片刻，苏大人便被苏窈“扫地出门”，他当官这么久，政治敏锐性日渐下降，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未能升迁，到头来靠着一点点机遇，才能到京城为官罢了。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苏窈心比天高，只是坐井观天太久，他早已失去了野心和勇气。

　　叹着气，苏大人缓步踱出，屋内苏窈的声音格外明亮。

　　“我新做的那套衣裳快给我找出来！”

　　京城版骞汀居。

　　杜若满意地点点头，赏了几个钱给下跪的小厮，挥挥手让他出去了。只剩流萤在侧，再三确认道:

　　“姑娘，郡主真让您去通知苏窈小姐来学塘？”

　　“当然，”杜若端起一盏茶，“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也去帮我收拾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