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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惩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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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三卷第七章
冯氏最近为含若的及笄礼操碎了心。
首先,方家才搬来京都不久,一方面没有和这边的贵妇人建立足够深的感情基础,另一方面,那些建立好关系的人家,都不在京都。
及笄礼什么最重要?当然是来的客人和来加笄的正宾贵妇了啊。现在这两样都没有什么着落,冯氏几乎想把自己拆成八块,尽快地开始交际,看能不能在六月份到来之前,多给自家女儿挣几个贵妇啊。
“母亲说的道理,儿媳何尝不懂,可要是父亲早些想清楚,咱们家搬来京都,怕是含若的及笄礼,也不会这么拮据了。”
那日,士茗随方老爷外出,杜若含若去学塘,冯氏和沈氏则相邀去给老太太请安,松鹤堂依旧布置朴素,可再清净的气氛,也堵不住冯氏想要抱怨的嘴。
方老太太半眯着眼,盘腿坐在榻上,本不欲和冯氏多计较,可冯氏话里带的头还是刺到了她,哎,这么多年来方家远离京都,到底是对是错呢。
大堂一时寂静,沈氏出声道:“嫂嫂何必太过着急,虽然我们还并未在京都站稳脚跟,可京都贵妇中,又有几人及得上贞淑郡主呢。”
冯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见她先佯装欣喜了半晌,复又垂下眼帘,戚戚道:“弟妹说得轻巧,郡主与我们家的渊源,不过源于杜若罢了,与含若何干?退一步讲,就算杜若及笄,郡主都不一定肯做加笄一角呢。”
沈氏微微挑眉,像没听出冯氏话里的暗示一般,中规中矩地继续道:“是啊,这郡主实在是不好琢磨,看来嫂嫂还是趁早想法子好了。”
待冯氏回到朝晖居,才一关上门就把整个脸拉了下来,抬手就摔了一个青花瓷茶杯。
“二弟的官位还没有越过父亲去呢,我才是方家的主母!弟妹如今到底是翅膀硬了,居然连我的话都要驳,真真是窝里斗啊,哈!”
越说越气,冯氏转身又拿起一个茶壶,却被一个人轻巧地夺走,又娴熟地环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婉儿,何事如此动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啊。”
陈光志一边低语,一边搂着冯氏坐在桌边的绣花墩子上,冯氏还在气头上,脸色泛着大红色,额间双眉皱起,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见她不语,陈光志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贴心地送到她的嘴边,冯氏仰头喝下,才觉好些。
“如今方渊不在,整个府里的人愈发不把我放在眼里,母亲不给含若的及笄礼做主,就我干着急,弟妹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连句帮忙的话也不肯说……”
陈光志听得绕有兴致,道:“及笄礼?不是只要人多热闹就行了?”
“去你的,”冯氏啐道,“不光要人多热闹,还要贵人多才行,眼看含若年满十五,就要说亲事了,若是不能好好办一场礼,相看不到好的夫家,是一辈子的事呢。”
“那可绝对不能马虎,”
陈光志一副“你女儿就是我女儿”的姿态,将冯氏牢牢抱在怀里,低头在她耳旁说了几句,冯氏越听越喜笑颜开,最后的最后,只见屋内大白天就拉上了帘子,两个身影从竖到横,然后不见了。
所以,当杜若含若在学塘一天未回时,冯氏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天色将晚,沈氏在房中急得直跺脚,按理说,杜若午前就该下学的,就算郡主留着用膳,也不该到现在音讯全无,至少也该来个传信的啊。
正此时,雅兰气喘吁吁地跑进,“夫人,不好了,三小姐和二小姐出事了!”
“什么?!”
沈氏脸被吓得煞白,急问道:“为何?可是两个丫头做错什么事了?”
雅兰一边把气喘匀一边摇头,“不…不知道,沐府上下口风都很紧,奴婢在门房处好说歹说都没有套出消息,只知道,只知道似乎是三小姐犯了大错。”
沈氏六神无主,呢喃道:“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快去衙门将二爷和父亲请回来……可是郡主位高,也未必肯见……我,我这就跪到沐府门前去,求郡主开恩!”
雅兰赶紧拦住她,道:“夫人,夫人千万不要乱了方寸,且听奴婢说一句,”雅兰转转眼珠,“第一,三小姐向来懂得分寸,应当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第二,郡主与两位小姐都有师徒之情,就算她们有错,也不忍心重罚,不然也不会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第三,毕竟是内宅女眷的事,几位爷都插不上手。”
沈氏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吩咐道:“二爷的晚膳直接送到书房去,就说我身子不适,要在房里休息。”
雅兰应声而下,将丫鬟一并带出,门合上的瞬间,沈氏瞬间变决绝的眼神,逃过了她低垂的眉眼。
沐府百念堂,玉盘珍羞,金著银碟,却无半点声响,餐桌上就坐的四人都一动不动,只是她们之间暗暗流动的氛围,预示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贞淑郡主拿起一盏茶,谁也不看,窗外的风吹打着树叶娇花,屋内的三个女孩子都各有心事。
“轰隆隆——”
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声惊雷平地而起,乌云迅速遮住了天空,瞬间而过的闪电照亮了苏窈略带苍白的脸,不一会儿,瓢泼大雨洒满人间。
“郡主……”苏窈虽然气急委屈,可眼看夜晚将至,自己既不能回家也不能传信,到底也软了下来。
郡主头也不抬,只将目光移向窗外,淡淡道:
“这雨,来得蹊跷啊。”
杜若心里咯噔一下。
含若尚不知杜若所想,接道: “郡主说得极是,本来大晴天的,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
郡主看向含若,“方二小姐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杜若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含若道:“回郡主的话,小女喜爱无风无雨的天气,这样在花园玩耍,才是最开心的。”
郡主忽然扬声:“含若定是饿了,这里的菜都已经凉透,来人,带方二小姐去别厅用膳。”
随着含若被人半拉半请地带走,杜若反而松了口气。千错万错,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如果郡主要惩罚,那她一人承担便是。
“郡主,小女迟迟未归,加之外面大雨倾盆,唯恐家中父母担忧,还请郡主…请郡主允准小女先行告…”苏窈看到含若已走,一急之下赶忙求人。
却被杜若沉声打断:
“启禀郡主,今日之事都是杜若一人之责,还请郡主责罚。”
苏窈立马也附和,“郡主,今日之事小女纯粹是冤枉啊,求郡主为我做主啊!”
一直端庄典雅的贵妇顷刻间勃然大怒,抬手就摔了一个彩釉茶杯在地,杜若面色如土,急急跪在了郡主面前。
苏窈得意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杜若,今日被这小蹄子设了一局,害得她在京城贵女面前失了颜面,郡主定不会放过她。
谁知才刚一露笑意,就对上郡主冰刀一样的犀利眼神,苏窈吓得膝盖一软,也跪在了杜若旁边。
“足智多谋,真是赛诸葛啊!一个个真是好样的!”郡主语气讥诮,扫过下方的两个女孩儿,却不明指是谁,苏窈一听,立马跳出来指正:
“郡主,方杜若枉为您的弟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陷害羞辱小女,真是毫无贵女之风,郡主若不惩戒,只怕是要上天了!”
郡主一扬宽大的衣袖,房后不知从哪里出来几个青衣比甲的冷面丫鬟,齐齐站在了郡主身后,杜若眉头一皱,却也无计可施。
“苏窈,我来问你,”郡主居高临下,下巴的线条如花瓶般流程美丽,“你之前是否派人混进过侯府,企图接近史玉公子?”
苏窈倔强地咬唇,不服地分辨道:“什么史玉公子,那明明是侯府的世子,安君宇安公子!”
杜若的眼中闪过杀意。
“荒唐!别说是侯府世子,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公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是遣丫鬟,又是送手帕的,传出去也不怕闹了笑话,你不要脸,永兴侯府和我沐府还要脸面呢。”
这话几乎是从郡主的口中一字一字咬出来的,苏窈这次才真真切切地浑身冒冷汗,她不敢抬头,只听又一阵刮心的话从那张美丽的嘴里传来:
“还有,京都学塘开设,你本就不在邀请之列,纵使收到了讯息,也该细想想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偏听偏信,简直愚不可及!”
终于压抑不住的,苏窈放声哭了出来,泪水如雷雨般落在她惨白的脸颊,她膝行两步,哭喊道:“郡主!求郡主恕罪!是,是我无知,是我派人去接近世子,我只是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我从第一眼见到世子,就,就爱慕世子,我不管他是寒门出身,还是侯府贵族,我真的喜欢世子,还请郡主体谅小女赤诚之心,小女愿为奴为妾侍奉世子,还请郡主成全!”
为妾!她说她要为妾!!!
杜若死死攥住衣角,才忍住了上前掌掴苏窈的冲动,君宇的婚事都还未定,就有一个这样无知自私的蠢妇抢着要当小三,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那边本来怒不可遏的郡主反而平静地下来,她淡淡重复:“为妾?”
苏窈的响头一个接着一个,额头出现一片血印,“郡主,郡主你成全小女吧,今日小女已经丢了颜面,想嫁入好人家眼看是不能了,若能得郡主首肯,进了侯府,小女必定感激万分啊!”
又想起那个“贞淑”的封号,郡主的心中冷笑一声,“来人,苏小姐怕是伤心糊涂了,是该好好静静心了。”
两个丫鬟走路毫无声音,一个走到苏窈面前,单手将她的下巴一拧,苏窈双眼张大,可转眼间下巴就脱了臼,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另一个俯下身,与她对视,沉声道:“静心房已经很久没进过您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姐了,但愿小姐早日想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