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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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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四十五章
许多年后,杜若回想这段时日,还是觉得心头充盈着满满喜悦,就像春柳发芽缠绕心间,生机勃勃,清新美好。
士茗和龚碧岚时常眉目传情,两个人明明一前一后坐着,偏偏一个爱回头,一个爱伸脖,杜若时常看着,都忍不住啧啧暗叹。
按理说,杜若除了第一日迟到之外,都来得很早了,但她还是选择坐在偏后面的位置,美其名曰“坐在前面脖子疼”,只有安君宇,听到这样的理由,总是微微笑着,引得不少女孩子侧目脸红。
那日,沐歆桐不知怎的请了天假,杜若一上午忙着应付含若,课也没有好好听进去,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却听到不远处,三四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围了安君宇的座位,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史玉,你这文章做得是好,连张先生都赞不绝口呢。”
一个少年开口,语气却很诡异。
安君宇神色不变,“不过是偶有心得,先生谬赞了。”
另一个少年道:“不过就凭你,也敢妄议西边之事,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安君宇的嘴角略动了动,还是很礼貌地回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史玉虽然小小一届平民,可也心系我大陈朝边境安危,毕竟要是边关不宁,百姓总是受苦。”
第一个开口的少年大骂一声,“我呸!冠冕堂皇,不过仗着先生夸了你两句,就敢这般目中无人,一个平民出身的下贱东西,也配在这里和我们一道学书?简直笑话!”
饶是安君宇这般好性子,听到这些也涨红了脸,羞愤异常,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个少年哈哈大笑,“看!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欺人太甚!
杜若起身,就要走过去,谁知,有人先行一步,已经站到了那几个少年之后,重重咳了两声。
杜若定睛一看,却是小小的士英!
士英不过六岁,身量刚刚达到那几个少年的腰间,此时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一个少年转过身来,见他这幅模样,不禁笑得更欢。
“小弟弟,你可也是来瞻仰史公子的文章的?既如此,不如就把这篇文吞到肚子里去,也好消化消化啊。”
说罢又是一番大笑。
安君宇垂下头,以他现在的身份,不惹是生非才是最要紧的。
士英上下打量了那伙人一番,勾起唇角,笑道:“几位哥哥倒是有闲情逸致,先生才说西边战事吃紧,你们家就来挖苦别人,是存心不想让我朝赢得战事吗?”
一少年气不过,往地上呸了一口,“胡言乱语!看我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
一旁忙有人拉住他,耳语了几句,少年神色变换再三,终是哼了口气,偃旗息鼓了。
杜若猜想,一定是哪位八卦的仁兄透露了一下士英的爷爷是谁。
士英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着安君宇道:“史玉哥哥无需介怀,不过一帮纨绔,嫉妒你的才华,别往心里去。”
安君宇道:“无妨,倒是小兄弟,年纪轻轻,倒有侠肝义胆。”
士英把脸笑成月牙状,开始胡乱攀咬,“哪里哪里,都是家姐教得好。”
安君宇果然中招,“还未请问小兄弟是哪府公子?”
杜若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是伯府出来的,这些小把戏都看不穿,完了,她又要替士英背锅了。
果不其然,士英凑近他,低语几句,安君宇狐疑的目光立刻移到了杜若身上,转了几圈,又转变成浅浅的笑意。
学了约摸有十几日,安君宇每每受先生夸奖,加之风姿出众,为人却低调含蓄,杜若时常听到几家小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史公子当真好相貌,也不知母亲是哪里的美人……”
“相貌好倒是其次,得了张先生夸奖,他也谦逊温和,人品很是不错。”
“可惜出身不怎么样,不然……”
“亏你还是官家出来的,寒门又如何,多少儒学大家,宰相官员不是平民出身的?史玉这般品貌,难保以后不出人头地。”
“姐姐说得极是,是妹妹浅薄了。”
与安君宇人气水涨船高的阵势相比,杜若和他之间,却偏向于一种细水长流的相处。
他们常在下学后一同品茶,不过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是杜若自己泡的花茶,从家里泡了温着带来的,倒像是鸡汤的带法。两个人时常不说话,却写诗传意,是以月余下来,花笺也废了不少。
她生辰那日,安君宇捧了满怀的杜若花到她眼前,点亮了她穿越十年以来的人生。
心为情动,翩翩少年就在她的旁,杜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沐歆桐从什么时候起,请假情得愈发频繁,到了后来,已是整日整日不见踪影。
三个月后。
方老爷手持一封家书,和老太太一同坐在窗前,待读罢,双双陷入了沉思。
还是方老爷先开了口,“西边战事不顺啊。”
老太太眉头深锁,“苦了渊儿了,不过,路是他自己选的,再难,他也得受着。”
方老爷抚须长叹,“男子汉大丈夫,若是不能上阵为国杀敌,退而为将士们奔波劳碌,也是应当的。”
原来,方渊前往西边上任后,本想安安心心做个八品文书,谁知战事吃紧,战场不仅士兵凋零,使者谋士甚至连个识字的都快没了。不知怎的,方渊就到了大营里当起杂役来,帮着回回家书,给一般的军令做做书面到口头的翻译工作,常常累得脚不沾地,一整天也歇不下来一趟。
冯氏和萧姨娘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前者不动声色,后者却是当场红了眼眶,差点哭着闹着要去西边陪伴照顾方渊。
方老太太怒不可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无知至极!,男人在外面再苦,还不是为了你们和孩子,你去陪伴?你怎么不说你替他救国救民去啊!给我回你院里好好待着,无事不必来给我请安了。”
这是要禁足了。
萧姨娘哭哭咽咽退了下去,冯氏却疑惑起来: 莫非情爱真的会让女人昏头?当年的萧姨娘和现在的这个蠢笨冲动的妇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冯氏才不理,眼瞧着父亲明年年底就要考绩评优了,含若也快及笄,亲事还没有着落,她心里盼着父亲能升到京城中去,哪怕官位小些,也比在这儿好挑女婿不是?
俗话说得好,高门嫁女,低门娶媳,龚碧岚门庭不算低,要想在她嫁过来之后压制住她,只有让含若往高了嫁,越高越好!
盼着方老爷升去京城的不止冯氏,就是杜若,也是这般想的。
京城多好啊,花花之地,肯定比邙山好玩,安君宇听了她这番理由,哭笑不得,只拿了跟墨一样深邃的眼睛望着她,哪怕被她嗔怪,也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望着,那小小的女孩子,似乎越长越高了。
杜若转过身,红着脸暗骂一句,“看什么看,俯视人家很了不起吗?你一米八你牛!”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