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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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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三卷第一章
夹道欢迎的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切都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从小他就爱舞刀弄剑,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却对他百依百顺,一年庄稼种下来,要是留有余粮,定会为他买把木剑或者木枪,他还记得当时,睡觉也不曾放开。
他有时从武馆偷偷学到几招,兴高采烈表演给母亲看,家里没有首饰,母亲总是用一方蓝帕子包住乌油油的头发,散落的碎发从耳旁搭下,就这么坐着,笑着看他耍剑。
他知道,哪怕母亲不打扮,也是十里八村最美的,不然父亲也不会为了母亲,跟一伙流寇拼杀,最后丢了性命。
父亲火化那一日,母亲哭得晕过去两次,他拿着木剑立在风中,薄唇紧抿,眼睛里,是嗜血的光芒。
那一年,他不过十二岁。
官府说流寇逃窜各处,早已不知踪影,给了二两银子抚慰金就叫他们娘俩回去,母亲那段时日恍恍惚惚,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还是他拿了那二两银钱,攥在手心里紧紧的,那可是,父亲的命啊!
他不得不扛起生活的重担,他想过继续种父亲留下来的庄稼,可对着水田阡陌,他只觉得胸中,怎么都有一股气不平。
他是在气他自己。
他烧掉以前一家人住的木屋,带着母亲远走京城,两个人的脚都磨起了燎泡,他咬咬牙,将唯一的半两银子给了路上一户农家,求他们收留照顾母亲。
安排妥当,他一个人继续前行。
到了京城,衣衫褴褛,人人都以为他是乞丐,他不甘心,在街上舞剑卖艺,被一个自称伯府管家的人带了回去。
两年后,我朝大胜西戎,而他以小小一个骑兵之位,杀敌八十三人,更兼传信有功,征西大将军,永兴伯安宏进言圣上,龙心大悦,将他从一介小兵,升到了五城兵马司的一个正六品副使。
那一年,他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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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去年一年,沉鱼阁盈利三千五百两四钱,足足比前年多了两成呢!”
雅兰如今,也是管着江南第一大胭脂铺子的娘子了,可一提到银钱之事,还是这般沉不住气,活像个小孩子似的。
沈氏失笑,想到去年寄了五百两银票给杜若,那孩子给自己的回信,活像得了座金矿似的。
“夫人?”
见沈氏出神,雅兰便知她定是想念三小姐了。
沈氏三十许人,身段却越发苗条纤瘦起来,一来经营沉鱼阁费心费神,二来,只怕也是想念杜若的缘故。
亲生的孩子与自己分隔五六年,如今都快十一岁了,她长什么样子了,还是喜欢穿浅碧色的衣裳吗,喜欢吃什么,都读什么书?
只盼着今年年底,凭着丈夫方淮的优良治理,能升迁到另一个地方去。
沈氏遥望北方,默默展想京城的风光。
大陈朝的京城,就是杜若所熟知的北京,此朝称京都,陈朝建朝几百余年,从未迁过都。
去岁年末,安君宇在去见杜若的途中,被人拦在了角落处,又见他时,已是衣衫尽烂,唇角淌血了。
贞淑郡主知晓后,派人找来杜若。
“他是在去见你的途中出了事,你可有话说?”
杜若惊骇之余,愤怒心痛也都溢于言表,“郡主师傅,杜若不知何人伤了史玉,但心中隐隐有几个人选,史玉既是郡主远房亲戚的孩子,那就请郡主做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冬去春来,邙山郡主府的学堂悄无声息少了几个学生,对外的说法是,他们自家家里有私事,不便继续来学习了。
只有杜若知道,指使伤人的三个公子都被家里的长辈罚银禁足,恐怕连带着整个家族,也在郡主面前失了体面,更别说打了胜仗回来的永兴伯了。
大陈永元二年春,永兴伯大败西戎,西戎与朝廷十五年友好条约,承诺俯首称臣,不犯边境,并每年进贡牛羊马匹数万头,以求交换中原粮米丝绸等物。
永兴伯征战有功,御赐丹书铁券,擢升为永兴侯,加封正二品镇国大将军。
永兴伯之妹,贞淑郡主之女沐歆桐,招为公主伴读。
同年九月,方老爷和方老太太思虑再三,终是暂时将心头的不安放下,拿了考绩为优的明旨,升迁为正四品礼部侍郎。
沈氏读罢家书,又看看丈夫笑吟吟的面庞,梨花带雨,喜极而泣。
大陈永元三年,四月十一。
京都方府。
“小姐,这是苏小姐送来的两对玉佩,这是曾小姐赠的一卷刺绣山水图……”
大大小小的礼物堆满了房间,京都寸土寸金,方家能在离皇城不远不近的地方有座府邸实属不易,此时,杜若单手扶额,轻闭着双眼,斜倚在塌上,听飞星念众人送来的十三岁生辰礼单。
“苏小姐?可是苏窈小姐?她送的这玉佩成色倒是不错,就是小了些,若是不带上一对儿,只怕都看不见呢。”
烈云还是那个性子,直来直去,半点都不留情面。
流萤以为杜若睡着,“嘘”了一声,低声道:“那便先收着,一对儿总有一对儿的好处。”
飞星瘪瘪嘴,“这苏大人已经多年不曾升迁了,这次还是沾了郡主的光,升了从五品典仪,苏小姐却不知道报答我们小姐,就送这么个礼来,也忒不知趣。”
烈云道:“看看沐小姐,早早就派人送来这许多物件,什么青花瓷玉瓶,赤金如意簪子,还有许多宫花,我瞧着都是没见过的花样呢。”
流萤掩唇一笑,“沐小姐在宫里伴读,什么好东西都没忘了小姐呢。”
几个丫头咯咯咯地笑起来,这京都之内,原来繁华中带着这许多期待。
杜若还是撑着半边身子,耳边听着她们说话,一边却在想:
他回京之后,不知要面对多少上门道贺,还有宴请酒席了。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婚事……
蓦然睁开双眼,杜若懒声道:“礼单且先放在一边,陪我去给母亲请安吧。”
浣月居今天很热闹。
雅兰本来留在鄞州安排沉鱼阁的事情,今儿个一大早刚刚到了,冯氏也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来找多年不见得的妯娌说说话,衙门里也传话回来,说二爷中午回来用午膳,让二夫人准备着。
所以,杜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和沈氏说体己话的计划,完全不能实现。
冯氏见到杜若,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想想含若不久后就要及笄,少女风姿更甚,一颗心也就平了些。
“杜若,可真是巧了,我惦记着弟妹,你也惦记着你母亲,更别说老爷老太太,更是拿了好多东西过来,也是,多年不见,士崧也那么大了,识字读书样样精通的,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呢。”
冯氏惯会说俏皮话,认真你就输了。杜若一边听着,一边抬头看,大伯不在,冯氏的衣着打扮反倒更显浓丽美艳了起来,一身桃红色圆领衫子,裙摆拖地半尺,头发斜梳一个半月髻,插了一只孔雀三股发钗,孔雀嘴里,含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直晃得杜若眼睛疼。
杜若坐在丫鬟端来的绣墩上,没有忽略沈氏又是关切,又是想念的目光,众人闲话几句,几年分离,倒像是不曾发生一样。
岁月沉淀,杜若觉得母亲越发风韵十足了,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很喜欢穿鹅黄色,今日也不例外,杜若暗暗咂舌,这个颜色可挑皮肤了,也只有沈氏这样胭脂铺的大佬,可以随意驾驭,毕竟悦己粉是自家产的啊。
“弟妹,如今我们总算能在一处了,二弟是个上进的,这官职只怕还要升,你也别太担心了。”冯氏语气充满诚恳,说起这话,倒像完全忘了方渊不在的事实。
沈氏笑得温婉,“我哪里有什么担心呢,只要家里人能在一处,哪怕是个从六品的典仪,又有何妨呢?”
典仪?杜若开始觉得额头突突地跳,不会吧……
冯氏又道:“敲我,老说这些干什么,弟妹,你在鄞州可有听说过,一个新开的胭脂铺子,叫沉鱼阁的?”
沈氏面不改色,“是听说过,在鄞州时,许多夫人太太也都给我推荐过。”
冯氏嘟囔,“只可惜我远在邙山,都没能试试传说中的悦己粉呢。”
沈氏失笑,当初为了避嫌,悦己粉只做对外售卖,没让家里人知道,哪怕现在,也只有二爷,杜若,还有雅兰知道而已。
杜若更是一脸懵逼了,母亲大人,原来你创业的事情,保密工作那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