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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同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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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四十四章
“老太太的意思,是觉得可以叫家里的孩子都去?”
松鹤堂一如既往地檀香缭绕,老太太病了这一个月,倒是更加清净了。
冯氏坐在塌前的绣花红木方凳上,不敢确定老人家的想法,试探着问道。
方老太太的脸色还有些差,不过精神已是大好,她斜斜倚在床边,一边喝着福妈妈端着的薏仁核桃露,一边道:
“倒是想!可你也不看看这郡主是什么人物,身份尊贵不说,如今在京城也是炙手可热,咱们家这个底子,士茗争气,顺顺利利过了府试,杜若古灵精怪,讨了郡主喜欢,依我看,家里也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去郡主府开设的学堂了。”
冯氏咬唇,心内颇有不甘,“杜若和含若一向交好,就是向郡主说说情,想来也是去得的。”
方老太太失笑,“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这些小辈儿啊,心里主意大着呢。”
冯氏又道:“母亲,不是媳妇多话,只是士英渐渐大了,父亲,还有大爷都夸他天资聪颖,您看他……”
老太太神情一滞,“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问问老爷。”
冯氏一想,士英又不是自己生的,面子上帮他说几句话也够意思了,这种事情,到底不是她们妇道人家能做主的。
方府,风华居。
“姨娘,今晚,大爷似乎往大夫人的院里去了。”一个丫鬟急急跑进,喘息着到。
萧姨娘手持剪子,正在修剪花枝,闻言轻轻笑道:
“大爷和大夫人琴瑟相合,这是好事啊。”
丫鬟更加着急,低吼道:“姨娘!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这要是大夫人再得了宠,咱们风华居可就没有以前那么风光了。”
“风光?”萧姨娘一改平日温婉的语气,“独宠这么多年,我也有些倦了,大夫人风韵犹存,大爷眷顾也是应该的,你管好你的嘴,也让咱们院里的人,以后都收敛点。”
丫鬟惊得睁大眼睛,她之所以求爹爹告奶奶来风华居当差,不就是萧姨娘得宠,院里的下人也可以横着走吗,这才来了不到一年,怎么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萧姨娘一把剪下一株最粗的花枝,疾言厉色道:“记得仔细吩咐他们,谁敢乱说一个字,就不要想要小命了!”
丫鬟唯唯诺诺退下,猜不透主子心里的想法,只得厉声吩咐了风华居的下人,叹气走远了。
屋内难得一见地空无一人,萧姨娘卸下胭脂红妆,钗环首饰,对镜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这个笑容,比任何时候的都要有灵魂,哪怕方渊与她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也没有看见过。
方渊往冯氏的朝晖居走去,可事有凑巧,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是冯氏约见陈光志的日子!
陈光志最近要钱要得越发勤,冯氏虽说信任他,但也没有到要多少给多少的地步,是以今日陈光志亲自来了,就在耳房,等着和冯氏见面。
此时方渊已经跨进了院子的二门处,巧兰才看见,马上吓得脸都白了,她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低语几句,自己平复心绪,往门方向迎了过去。
“给大爷请安,大爷吉祥。”
“嗯,夫人呢?”
方渊淡淡问道。
巧兰眼珠子一转,忙道:“大爷今儿来,也不说一声,夫人没有准备好,特意命奴婢出来,让大爷移步内廷,也好方便与夫人相见。”
巧兰话中并无不妥,方渊也就随她进去。与此同时,冯氏听到报信,狐疑地看了丫鬟一眼,匆匆从后面绕道耳房,想赶紧打发了陈光志了事。
陈光志在耳房等了许久,踱步左右,好不耐烦,看到冯氏快步走来,却换了一副脸孔,堆笑着想要抱住她。
冯氏一把推开他,低声道:“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大爷往这边来了,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赶紧回去罢!”
陈光志一听方渊来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想起生意,还是硬着头皮道:“婉儿莫急,你先给我拿些银钱,我即刻赶回去处理生意。”
冯氏担心方渊等久了起疑,胡乱从怀里掏了几张银票就把他往外推,陈光志粗粗一看,少说也有几百两之数。
他心下满足,半推半就地也就收下了,冯氏把他送出门,也整理妆容,但始终提不起气兴,也不知方渊来找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其实冯氏把方渊想得太执着了。
冯氏一进去,看见方渊,就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方渊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只道:
“我要上任了。”
冯氏吃了一惊,“按理说,封官的明旨不该这么早下来,爷这是要上哪儿高就?”
“高就?”方渊冷冷反问,“一个三甲的同进士,上哪里高就,父亲母亲今日叫我过去,说是给我谋了西边的一个文书职务,让我收尽快上任去。”
西边?冯氏终于反应过来,“大爷,此时朝廷正在和西戎打仗,您去那里,可如何使得?”
西边危险,可冯氏更多的是在替自己打算,要是随他上任的话,别说天高皇帝远,父母亲再也不能帮自己撑腰,陈光志还有她苦心经营的生意,方不方便带走,也很难说。
方渊抬起头,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父亲说,要么去西边闯一闯,要么甘愿给人家当下手,要是我再没有出息,以后士茗士英,也会在人前抬不起头,我答应了他,三天后就出发。”
“三天?”冯氏花容失色,“这么紧的时日,妾身如何安排收拾箱笼?还有萧姨娘那边,还有几个孩子,那边的府院收拾出来了吗……”
方渊打断她的担忧,紧握双拳,狠声道:“不必了!不必收拾东西了,我只收我一人的便是,一两天即可。”
“大…大爷?”此时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冯氏的内心了,方渊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一人上任,不带她,不带萧姨娘,也不带孩子们。
方渊单手扶着头,竟是显得有些解脱,“我一个人去也好,三年任期,能出头就出头,不能出头,你们也不至于跟着我受苦。”
“爷…”
和他夫妻一场,十数年情谊,纵使他功不成名不就,纵使他另有所宠,可到了今时今日,他落到这般境地,冯氏还是不禁红了眼眶,语带哽咽,不知该如何言语。
两人静默半晌,冯氏竟是一直傻傻站着,没有落座,方渊起身扶她,见她这般,以为她心疼自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便又柔声安慰道:
“你不要太担心,父亲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再说了,没有我这个不成器的爹在,孩子们还能得些好前程。”
冯氏表面不语,心里却是精光一现。
方渊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算作补偿吧,含若,还有士英,明天起就能上郡主府上学了,凌若还小,你是嫡母,好好照顾着她,至于萧氏,我不在,你就当没她这个人,别去理她就是。”
呸!冯氏心里暗骂,说得好听,临了了,还是变着法替那个贱婢说话,不去理她?也得看她说的话做的事合不合规矩!
方渊一把揽过她,冯氏没有拒绝,一个心不在,身也即将不在的男人,她的心里,满满都是狂喜和兴奋。
京城,一只信鸽悄无声息落在窗前,一个男子取出信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翌日,杜若早早就起了床。烈云很是惊讶,“小姐,今儿怎么起得那么早?”
“小姐,你怎么还在挑选衣裳首饰呢?”
“小姐,这肉包子你平日挺爱吃的啊,怎么还剩那么多?”
……
小妮子,女为悦己者容,现在跟你说你还不懂,就不计较你的大惊小怪了。
说到女为悦己者容这茬,杜若的视线落到了昨晚快马收到的信件上,沈氏在信中一五一十地告知沉鱼阁和悦己粉的事,并在其中夹了五百两宝记钱庄的银票,杜若敏感,从沈氏说话的语气,她知道,自己离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已经不远了。
人生第一次可以支配那么多钱,杜若有种小暴发户的感觉。她命飞星去外面上等药铺找几只野生山参回来,给祖母补身子,剩下的,先留着吧,手中有粮心不慌。
出了二门,士英蹦蹦跳跳向她奔来,士茗在远处颔首微笑,而含若,不知怎么居然从她后面跑出来,抓住她的胳膊,恶狠狠地道:
“你怎么不在里面?我特意在你院门口等你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