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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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三十四章
今早飞星起身时，其实就已觉得不对劲。
以往总会有一两个小丫鬟为了讨好自己，早早就把早膳送到自己房里来，今儿个不但不见人影，连带着厨房也只给备着小姐分例的早膳，多余的连个馒头都没有。
一等丫鬟当了这么多年，不娇也骄了，要不是瞅着杜若就快要起身，她非得寻个由头把这帮人好好教训一番。
果然，杜若今日不要任何人陪同，就只身前去给老太太请安，飞星气势汹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开始打人骂狗，正觉爽时，一个负责器物器皿擦拭的粗使婆子不乐意了。
婆子夫家姓吴，人称吴妈妈，本来像她这种粗使婆子是没资格被人尊称一声“妈妈”的，可是她实在对得起这个称呼，谁叫今年已经五十有二的她，竟然育有五女三男八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好像刚刚到了上学堂的年龄，最大的已经成家娶妻，隔辈亲都好几个了。
吴妈妈子女众多，正是典型的好生养，这时代的女子，谁不希望自己可以给夫婿多绵延子嗣呢？生男是香火，生女也是心肝啊。所以吴妈妈纵使没有品级，也得了很多爱戴，不管是成了亲的小媳妇还是没成亲的大姑娘，谁都喜欢讨好着她，敬着她，想让她传授一些生孩子的妙宗出来。
飞星平日都跟着杜若近身伺候，哪里晓得这些弯弯绕，今日看吴妈妈做事手脚也不利落，顿时就来了火气，叉腰跺脚，好不厉害。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吴婆子啊，我说你不去把今春老爷老太太赏的东西都清理擦拭一遍，在这儿杵着是想作死吗？年纪一大把了，也不长点心，活该一辈子当粗使婆子！”
这话说得可真就是得罪人了，吴妈妈平日哪里受过这等气？作为庄户人家上来的能生型选手，骂起人来也不含糊。
“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说的话比外面茅厕里的石头还臭！现在是什么时节啊，又不是年关又没有宴席的，擦拭库房里的东西干什么？妈妈我行的端做的正，怎么就不能有升格的一天啊，待哪日我成了管事妈妈，也叫你这丫头片子尝尝被人作践的滋味！”
吴妈妈嗓门粗大，声音高亢，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狠，飞星气得几乎要上去扇她一耳光，却被早早有预谋的丫鬟婆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飞星当场就觉得像是有一万只蚊子在对着自己嗡嗡叫，只听一会儿那个婆子讽刺道：
“拿个鸡毛当令箭，明明年纪资历都不够，天天对我们这些老人儿不敬不恭的，真真是气人。”
忽而又一个媚气的丫鬟嘲笑道，“谁说不是呢，平日叫她一声姐姐，还真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小姐也是，怎么着也不能拿府里的老人开刀啊。”
总算找到了可以反驳的由头，飞星一把抓住那丫头的手腕，恶狠狠地道：“你说什么！竟敢连小姐都敢编排，是活腻歪了吗？”
可飞星哪里晓得，这个一股子媚气的丫鬟，根本就是吴妈妈的六女儿，眼见着女儿被欺负了，吴妈妈也不管被不被人当枪使了，当即就从飞星手里拉回人来，说出了令飞星崩溃欲死的话：
“公道自在人心，有话就要说，藏藏掖掖的才是有鬼罢！小姐最近本来就做得不对，先是莫名其妙整改搴汀居多年来的规矩，让我们老姐妹几个苦不堪言，后又跟大房的大少爷拉拉扯扯，半夜出入，不明不白……”
“你胡说些什么！你这老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飞星的声音尖厉如雪月的冰刀，在重重人围里，伸手就去抓吴妈妈，吴妈妈也不是吃素的，抬手接过，两个人很快厮打在一起，周围不仅没有人拉架，反而起哄得越发厉害。
流萤本来带着听荷烈云守在正堂，正想着飞星怎的去了那么久，后院咒骂推搡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惊得几个女孩不知所措。
听荷自告奋勇，想去请杜若回来，流萤想了想，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是听荷真的亲自去了，只怕没多久全府上下都会知道搴汀居的闹剧，这样小姐太吃亏了。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偷偷从以前的狗洞出去，塞钱让老太太院里的粗使婆子帮忙传个话。
流萤思绪周全，奈何收钱的婆子是个不会办事的，大吵大闹，差点惊动了老太太。
好在杜若反应快，先稳住了老太太，又赶紧回了搴汀居。 她今日故意不带贴身侍女，就是给她们一个机会闹。果不其然，直直就撞在枪口上了。
“说我和士茗哥哥么？说什么？”
听荷的神情还停留在刚才的慌张之中，杜若问清了来龙去脉之后，竟然把重点放在了这样一句话上。
听荷咬咬嘴唇，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大闺女，连男女事情都不懂呢，骤然就要转达这些污言秽语……
“大概就是说，有人曾看到小姐半夜出入士茗少爷的寝居，还说小姐在里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又有人说是小姐自从和士茗少爷从寿乡祭祖回来后，就异常亲密……”
半夜出入？那应该是半月前士茗哥哥点醒自己那次，自寿乡回来之后吗？这也确实如此，不过自己与士茗哥哥亲近，也是得了祖母的暗示，不叫方家大房二房太过疏离。
后日便是春闱，大伯方渊和士茗都会前去考试，这时候传出这种流言蜚语，不仅对士茗影响巨大，要是被有心人煽动，搞不好方家两枚种子选手都会栽在上面。
士茗年轻也就罢了，可是大伯，年龄也不小了，此次不中，不知还有没有来次……
这么一想，杜若心中涌出一股寒意，这婆子口不择言也就罢了，要是真的是被利用，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都别吵了，小姐回来了！”
听荷大喊一声，和吴妈妈缠斗的飞星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慌不迭从泥地上滚起，慌慌走到杜若身旁，而吴妈妈因为年纪大了，一时半刻爬不起来，还在地上哼哼呢。
围在一起的丫鬟婆子也都低下了头，虽说对这三小姐没什么敬意，可是主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半晌，吴妈妈终于从地上灰溜溜地爬起来，只见她满脸都是指甲的抓痕，头发也被揪掉了几撮，可见飞星下手有多狠。
此刻飞星立在杜若身旁，恢复了趾高气扬的面貌。心中大骂，老虞婆！居然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现下小姐来了，定将你这老胳膊老腿打得稀烂。
杜若淡淡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出门半刻，院里就这么热闹，可是出了什么高兴事？”
您的贴身侍女都何人打架了，您还说是热闹事？众人听不出杜若语气里的喜怒，倒是那吴妈妈无所畏惧，上前张口道：
“小姐可要为老妈子我做主啊，今儿个我本好好当着差，可飞星姑娘不知怎的就将我一通好骂，我虽品级低了些，可好歹也是小姐院里的老人儿了，还从未被人这么作践……老奴就上前理论了几句，谁知飞星姑娘把老奴的女儿捏在手里不放，还要打人，老奴这才气急败坏，和飞星姑娘动了手的……”
“你血口喷人！”飞星脸色涨红，万万没想到吴妈妈将黑白颠倒，全然变成了她的错。
将飞星的反应看在眼里，杜若的目光冷冷的，吴妈妈颇有心计，前半段话为了倚老卖老，自称为“我”，后半段为了撇清关系并引起同情，又自称为“老奴”，她的院子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尊大佛，真是一大惊喜啊。
看着主子沉默不语，飞星急了，“小姐，你别听她胡说，明明是她们……”
“住口，跪下。”杜若开口，打断了飞星的辩驳。
“什么？”飞星被吓得傻了，小姐这是要惩罚自己吗，可是明明就不是她的错，是这老婆子乱嚼舌根，说小姐和士茗少爷有染啊！
“我叫你跪下！”
杜若拔高声量，冲着飞星再一次道。
搴汀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飞星那高昂的头颅和不可置信的神情里，终于，那颗头颅缓缓地低下，一声轻轻的“扑通”却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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