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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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三十三章
一日清早，杜若由流萤服侍着起身，先用清水漱了口，飞星接着端来铜盆为她净面。
小小的身子正在慢慢长开，杜若坐在梳妆台上的一瞬，恍然想起了那年生辰，沈氏扶着自己的肩，言笑晏晏的模样。
心有灵犀一点通，千里之外的鄞州，沈氏也刚刚起身，看着来来往往的女婢，不知怎的，也想到了自己那个聪慧，古灵精怪的大女儿。
虽觉遗憾，沈氏却并不伤怀，她不再是那个只知依附家族，依附丈夫的沈鱼，她育有嫡子嫡女，又得公爹婆母喜欢，这些年借着当家主母的势头，她用府中田庄的出息和不多的嫁妆作本，在青州和鄞州开了几个胭脂铺子。
青州质朴，鄞州富庶，但无论是贵是贫，女人爱美的天性不会改变。
沈氏先是在青州以别家名义试开了一间小铺，将寿乡民间惯用的脂粉加以改良，又派人去京城打听最流行的妆容式样，一来二去，竟然盈利惊人。
沈氏不骄不躁，先将盈利抽出，填了所有的缺，再将工人的工钱提高三成，扩大店面，继续兢兢业业地做生意。
随着她在青州和各家夫人熟识，交际间总是“不经意”地提到这家沉鱼阁，夫人们眼见沈氏风姿，都暗暗记下这间铺子，从此沉鱼阁车来人往，再无断绝。
沈氏扬声道，“雅兰，你将去岁那柄羊脂玉如意放在何处了？听闻老太太在邙山不大好，着人送家书时，将这如意一并送去，羊脂玉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也好叫老太太病中安枕。”
雅兰笑得谦和，“早猜到夫人吩咐，今早奴婢刚刚将如意起出来，这会命了小丫头在擦拭，送给老太太的东西，自然不能马虎。”
沈氏欣慰，“你跟了我这许多年，连我没想到的也都能想到了。”
雅兰道：“夫人谬赞，咱们这点子心思，还不都是夫人教的，像夫人这般七窍玲珑心，便是蠢笨如奴婢，也学成了一把好手呢。”
沈氏失笑，却也不过度理会，“这一季铺子盈利还好吧，我瞧着上一季掉了一成，怕是咱们哪里出了错处。”
雅兰帮着沈氏在管胭脂铺子的账本，说到此，她最有发言权不过，“上一季咱们铺子里来了个天香阁的大管事，定了五十盒悦己粉（注释一），方大管家哪里敢懈怠，领了手艺最好的几个娘子日夜赶工，用的都是上好的南海珍珠，加上云南产的玫瑰花汁细细熬制的，更别说天香阁来头大，咱们还动了库房里最好的玉屑，增强养颜祛斑之效，可天香阁直到现在还没有派人来验货，咱们上一季的出息才落了一成的。”
沈氏蹙眉，“天香阁是我大陈第一胭脂铺子，不止胭脂水粉，钗环衣衫也是做得极好的，咱们虽然靠着悦己粉赚了些利，可千万不能跟天香阁硬碰硬，既然他们那边没人来验货，那你就让方全亲自走一趟，把货给人家送上门去，记得千万要恭敬，不可恶言恶语，得罪了人。”
雅兰欠身应下，对于沈氏的蜕变，早已见怪不怪。那年夫人回鄞州，通身气派谁不赞叹？也不知是不是大夫人从中挑拨，竟让老太太试探我家夫人，生怕我家夫人越过了她，哼，谁说我们家夫人不如她的，大爷到现在也没有考上进士，大夫人跟着老爷老太太，也不过尔尔，咱们沉鱼阁已经在江南家喻户晓，再过个几年，三小姐就不用养在老太太膝下仰人鼻息，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了！
沈氏并不知雅兰心中所想，吃过早膳，简单梳妆过后，便执笔开始写送往邙山的家书。
杜若收到这封家书已是五日之后，那日阳光奇好，把杜若身上一袭淡青色绣鸢尾花的圆领衫子耀得流光溢彩，她刚刚给老太太请完安，老太太笑着点头，说自己最近已经大好了，杜若便笑得如同一只吃饱饭的家猫，又拿出了几个药膳方子交到了福妈妈手里。
“不是说你母亲写信来了吗？如何，她过得还顺心吗，上次奶娘那件事定教她气坏了罢，士崧可长高了？老二一切都还好吧？”
杜若抖开信纸，沈氏娟秀的簪花小楷跃然眼前，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花，杜若便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去岁别离，心生愁绪，以此信问老太太安好，吾儿杜若安好。”
“前月奶娘犯上，乃儿媳识人不明之过，万幸士崧无碍，儿媳自责之余偶有宽慰，日后必定治家更严，望老太太宽心，勿念。”
“夫君一切安好，衙中事务繁忙，夫君披星戴月，誓要学父亲为官之道，从不敢懈怠惫懒。”
“杜若正直顽皮贪耍之时，老太太多多包涵，儿媳不能以身尽孝，有杜若伴您身边，聊解烦闷，亦是大功一件。”
“问大哥，大嫂嫂好。不孝儿媳，沈鱼敬上。”
读完家书，杜若却湿了眼眶，沈氏此信看似句句问候老太太，却“连带”表达了对自己的思念，亲生母女远隔千里，杜若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如此决绝地跟随老太太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老太太轻叹一口气，“杜若，你母亲思念你，也苦了她，和你分离也有三四年之久了罢。”
杜若小嘴一撇，样子像是要哭出来，顶着萝莉的躯壳生活了七年，心也变小了，也变得想妈妈了。
福妈妈见势不妙，生怕这祖孙俩伤感得抱头痛哭，命人上了一盘新鲜的蜜柚，橙红的蜜柚诱人不已，芳香满溢，成功地将泫然若泣的杜若，凄凄艾艾的老太太转移注意力。
用墨竹签子挑了两瓣蜜柚，杜若总算将心中的酸意强压下去，随后悠悠道：“祖母无需担心，我瞧着父亲和祖父这官做的，很快就能在京城相会也说不定啊。”
说者无心，老太太心中却咯噔一下，再看一眼，杜若并无异样，才把一颗心放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眼生的老妈妈匆匆忙忙跑进内堂，对着杜若扑通一声跪下，大喊：“三小姐，大事不好了，飞星姑娘和您院里的一个婆子动起手来了！老奴走的时候，流萤姑娘带了人去拉，现下也不知道拉没拉开……您快回去看看吧！”
杜若横眉一挑，“哦？是哪个不长眼的先动的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老奴也是听人说起，这才来向姑娘禀报，对错如何，姑娘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老太太不听还好，一听几乎气得背过气去，把床板拍得噔噔作响，“真真是反了，我方府何时成了她们打架斗殴的地方，通通赶出去！”
杜若回头笑道，”祖母别急，孙女自有定论，您老莫要动气，待我去瞧瞧。“
老太太似信非信，眼神示意下，福妈妈就要跟着杜若一并回搴汀居。
让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跟着自己回去，这样能在院子里树立自己的威信吗？
杜若走到老太太床前，将想要坐起来的老太太按回去，轻声在她耳边说到：“祖母宽心，这丫鬟婆子不过闹闹事，孙女去看看也就无事了，您就在这儿好好养着，试试新的药膳，好吗？”
老太太看着杜若笃定的眼神，呼出一口气，缓缓道：“那好，你好好去看着，若是有什么，就来找福妈妈，她定不会让那帮奴才猖狂。”
点点头，杜若快步走出松鹤堂，一出门，便将手中一个翡翠镯子交到福妈妈手上，“多谢福妈妈为我遮掩搴汀居整改一事，不让祖母担心，是我最大的愿望。”
福妈妈将镯子推回，“姑娘这话就折煞我了，姑娘尽管去做，老太太要是身子稍微好些，知道姑娘有心如此，也会欣慰的。”
杜若心中感激，但还是将镯子收起来，三拐两拐，在搴汀居的侧门处，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听荷。
“姑娘，今早您出去后，几个婆子就故意找茬撂了差事，飞星姐姐说了她们几句，她们竟说起小姐的不是来了……还说，说士茗少爷和姑娘你……有不明之事……飞星姐姐气急了，这才动了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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