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50、按兵

　　上有黄鹂深树鸣 第二卷第二十五章

　　流萤忐忑地跟在杜若身后，看着主子阴郁的脸庞，没由来地抖了一抖。

　　而在前方快步疾走的杜若，却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从什么时候起？飞星对士茗哥哥起了别样的心思？

　　是回寿乡祭祖开始吗？她觉得八九不离十，因为那也是自己和士茗熟识的契点，他们兄妹多年来不曾接触，乍有机会能够凑到一块，又发现彼此性情相合，亲密得也异常快些。

　　那么，杜若握紧双手，也就是说，从回寿乡开始，整个行程，她与士茗走得多近，飞星也同样是多近。哪怕飞星是个奴婢，士茗不会与她直接说话，但听着杜若和士茗讲，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杜若猛然顿住脚步，看着流萤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先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另外，哥哥院里那个叫小红还是小绿的丫鬟，你有空帮我留意一下，我想知道她和飞星是怎么认识的，明白了吗？”

　　流萤点点头，因为出卖姐妹的愧疚，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杜若本来因为飞星的大胆很是烦躁，看到流萤这样，不由得轻斥一句：

　　“你与飞星日日同处一室，怎的连她这个心思都没有发现？都干什么去了呢？！”

　　流萤大惊失色，“回……回姑娘的话，并非奴婢不曾留心，实在是一来，飞星与奴婢的关系……算不上好，二来，奴婢只知用心服侍小姐，也抽不出心思去…去监视飞星……姑娘息怒…”

　　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杜若心中悔恨，骞汀居四个丫鬟中，听荷与烈云年纪尚幼，且不甚伶俐，不堪大用，而飞星机敏能干，流萤沉稳谨慎，她一向最为倚重她们二人，如今虽说飞星有了些心思，但也不算该死的大错，流萤的确对自己用心得很，此时，的确是冤枉她了。

　　杜若上前将流萤的手握住，柔声道：“好姐姐，我刚才一时急了口不择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流萤一惶恐，差点跪在地上，杜若一把扶住她的身子，正色道：

　　“流萤，你和飞星，都是从小服侍我的，我对你们，自然是有感情的，刚才我一着急吼了你，我是真的一时上火了……你…不要怪我，我还要你帮我把飞星拉回来呢。”

　　流萤的身子奇迹般地不抖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流萤的眼睛似要往杜若身上剜出一个洞，“姑娘，你是说真的吗？”

　　杜若平静地对视回去，“是，我不是想要责罚她，更不是想要将她赶出去，我只想让她知难而退，不再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因为大松一口气，流萤感觉自己有些无力，但还是打心眼里为飞星感到高兴。

　　毕竟，一个丫鬟，想着如何爬少爷的床，被主子发现了还能活命，实在是大大的福气和运气。

　　已经回到搴汀居的飞星并不知道杜若流萤两人心中的计较。她心中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得忘记了被留在朝晖居的自家姑娘……

　　约摸半颗钟后，杜若扶着流萤的手悠悠回了寝居，飞星正在指挥小丫头们传膳，蓦地看见杜若，还以为撞鬼了。

　　杜若皱着眉头，一副虚脱的样子，“我说飞星，这一转眼的功夫，你去哪儿了啊？叫我好找。”

　　飞星心虚地眨眨眼，道：“姑…姑娘不是说中午想吃些清淡的，奴婢这才提前跑回来，跟厨房那边吩咐一下，免…免得姑娘吃得不舒心不是。”

　　她什么时候说要吃得清淡点了？今儿个听了一上午的问话回话，她本就觉得索然无味，想吃点重口味的还来不及呢！清淡点？去你的吧！

　　虽这么腹诽着，杜若到底还是装作虚弱地说：“是啊，清淡些好，我今天可累坏了，回头我要睡一下午，你们谁都别来打搅我啊，若是老太太传话叫我，就说孙女我不堪重负，已经累得昏死过去了。”

　　此话一出，就连飞星也忍不住和大家伙一起笑了，她褪去心虚的神情，上前将杜若扶到软榻上坐着，打趣道：

　　“姑娘惯会说笑，老太太要是听到您这番话，想必又要罚您多绣两天花了。”

　　一听到绣花，杜若是真的慌了，“不不不，不要绣花……总之要是老太太传我，你们就说我还在睡就是了，她老人家吃斋念佛，心最软不过了，话说回来，午膳还没到？”

　　流萤福了一福，道：“回姑娘，奴婢今日路过厨房，一个厨娘说今日管事被大夫人叫去回话，是以午膳可能会晚点，但也会尽快送来的。”

　　杜若闻言点头，往门外一张望，便笑道：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飞星，快给我打水洗手，午膳已经到了。”

　　香酥八宝鸭，酸辣藕粉裹肉丸子，酱汁鱼，还有一碗喷香喷香的大猪肘子，真是好清淡的午膳啊！

　　飞星的脸色有些尴尬，但这些菜正和杜若心意，所以也没有多和她计较，一副见了吃就忘了娘的样子扑上去，吃得津津有味。

　　见状，飞星暗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为杜若还盛了一碗猪肚汤，道：“姑娘慢些吃，这道汤鲜美又不失油水，当是姑娘的最爱才是。”

　　欲盖弥彰！

　　杜若心中冷哼，手中也接过那碗汤，两三下喝完后，便让其他人都散了，直言自己要午睡，只留流萤一人伺候便是。

　　飞星径直回了房间。半晌后，流萤悄悄溜回杜若的卧室内，朝着床上假寐的小姐道：

　　“姑娘，奴婢去看过了，飞星正在房内午睡呢，我回房又加点了一支安息香，还吩咐其他小丫头说今日飞星陪着小姐也累了，莫要叫醒她。”

　　杜若睁开明亮的双眼，哪里有半分睡意，她一边穿衣一边道：

　　“做得很好……半个时辰可够？”

　　流萤拍拍胸脯，“只多不少，绝对够了。”

　　杜若一个打挺跳下床，“很好很好，那咱这就走着吧，正所谓拯救失足少女，人人有责嘛。”

　　流萤：……………………

　　杜若和流萤为了保险，从上次发现士英的那个狗洞钻了出去，再绕了三绕，便向朝晖居内，士茗的寝居走去。

　　在杜若摇醒正在打盹的士茗的时候，流萤也悄悄将贴身服侍士茗的一个小厮拉到了僻静处。

　　士茗一脸茫然，“杜……杜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也没有通报，怎么…怎么回事？”

　　杜若看着这个明明府试在即，温书还能睡着的大哥，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会有女孩子看上他？啧啧啧，看看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邋遢样，哪里吸引人？哪里吸引人了？

　　杜若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恶狠狠地低声道：“小声点你给我！我是偷偷过来找你的，想让你稍微帮个忙。”

　　士茗迷迷糊糊，他一向温吞，此刻又见妹妹一副很郑重的样子，还没等杜若说出请求他已经先应上了：

　　“行，行啊杜若，要我帮你什么，你…说就是。”

　　杜若立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将士茗拉得更近些，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与此同时，在流萤施展一通“大姐姐的关怀”外加“大丫鬟的威严”之后，小厮终于扛不住，将自己知道的关于飞星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飞星姑娘啊，她是跟小红挺熟的，不过怎么熟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一有空小红就会去找她……”

　　“……有没有和少爷说过话？那哪有啊，我记得他俩都没怎么接触过，最近的一次接触大概就是那次三小姐给少爷送包子，飞星过来说了句请慢用吧……不过少爷也没和她讲话啊……”

　　“……少爷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的姑奶奶，这我哪里知道啊，难道少爷还要给下人说他的心事吗？”

　　……

　　飞星醒来的时候，惊觉已经快到傍晚，立马起身，将外面的洒扫丫头一通臭骂：

　　“一群没眼色的，怎么也不叫醒我，这要是小姐有什么需要，你们又笨手笨脚的，可怎么是好！”

　　一个小丫头上前怯怯道：“姐姐别生气，是小姐吩咐了不要叫醒姐姐的，况且…况且小姐也还现在都没有醒呢…”

　　飞星一愣，直觉有点不对，但仔细一想，以自家小姐的做派，睡一下午也不是干不出来……

　　于是她轻哼一声，还是理了理衣着，向杜若的卧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