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49、飞星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二十四章

　　流萤一看，飞星本应身在朝晖居大厅，服侍小姐才对，怎的突然跑了出来，看这模样，竟是一直在朝士茗少爷的住处张望？

　　流萤稳住心神，不让自己乱想。她先回想一番，飞星有无在士茗少爷院里的老乡，可她很确定，飞星与自己一般，都是外面的人牙子卖进府里的，飞星那时候小，没有心眼，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还认识些什么人，都是一一交代清楚了的。她断断不会有什么熟识在大少爷院里。

　　流萤一贯谨慎，饶是排除了这个可能，她也没敢朝歪的方面想，反倒担心起杜若没有人侍奉来。

　　正这时，从远处突然蹦过来一个小丫鬟，看样子不过才九、十岁，一见到飞星，便兴奋地大喊：

　　“戴姐姐！你在这儿啊，叫我好找。”

　　流萤一惊，戴姐姐？她记得飞星本家是姓戴不错，可是既已卖身入府，得了主家赐名，就是主家的人，在没有得到准许发回原籍之前，一直都只能是奴婢。

　　飞星的笑容也异常亮眼，她扬声道：“小红，你啊，还是这么毛躁，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头就叫我飞星姐姐，被人听到你像方才那样叫我，我才是没有好果子吃呢。”

　　小红拉着飞星的手晃了晃，撒娇的样子很是熟练，“姐姐别生气，我不过是叫习惯了罢了，以后绝不会了。不过姐姐今日不是没有空过来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飞星含了一丝羞涩的笑意，“三小姐今早有事要做，说不用我伺候，我这才得了空……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小红立马摆摆头，“那哪儿能啊，姐姐上次给我的主意上好，大少爷原本没有胃口，一吃了姐姐想出的酸菜石锅鱼，差点连碗都舔干净了，我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飞星一听这消息，立马激动得握住小红的手，“真的？少爷他真的喜欢吗？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只要少爷能好好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小红年龄小，根本不懂什么少女的情窦初开啊，思春啊，只盼着恋人好之类的，只当是飞星人好，加上飞星又是杜若跟前得脸的丫鬟，士茗少爷和杜若小姐一向要好，飞星姐姐常常来与我打听士茗少爷的事儿也是正常的嘛。

　　小红与飞星又就士茗最近的饮食起居开了话匣子，小红的嘴像开了机关枪似的停都停不下来，飞星一直仔细听着，时不时插嘴问问细节，一双眼睛全神贯注，比伺候杜若都要用心……

　　而在拐角的流萤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思考再三，还是朝杜若所在的方位走了过去。

　　“厨房这个月怎么采买了那么多鱼？我记得除了老太太院里，没人喜欢吃鱼啊，是不是这其中，有人中饱私囊，嗯？”

　　冯氏翻着厨房管事呈上来的采买单子和账册，冷声问道。

　　厨房管事是一个中年的男子，一双手总也洗不干净油似的老是滑不溜秋，此刻被冯氏盯住也不慌不忙，缓缓答到：

　　“回夫人的话，大少爷院里这个月要了十斤鱼之多，且传话的丫鬟说，少爷近来胃口不佳，要的鱼千万得鲜美肥嫩些，小的不敢怠慢，是以采买了最贵最好的石斑鱼，所以价钱就多了些。”

　　冯氏并未觉得有异样，“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过不了半月大少爷就要参加府试了，他若是想吃什么你们就尽力去办，不用操心银钱，只一点，账目必须得要清楚，要是实在超出多了，我用我的私房填上就是了。”

　　管事谄媚一笑，对着冯氏奉承道:“夫人放心，大少爷才学出众，又得夫人悉心照料，必能一考即过，我等也一定会尽全力满足少爷的需求的。”

　　冯氏并不吃他这一套，她挥一挥手，“下去吧，让账房过来便是。”

　　管事心中有些恼怒，冯氏做派一向大手笔，如今整个厨房都为少爷尽心尽力，又费尽心思进了上好的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的连个赏钱也不给，还说要拿私房填公账，分明就是抠门。

　　而他不知道的是，冯氏的确一贯大手笔，此时这般，实乃事出有因。

　　含若杜若二人忍着睡意听完了管事的报告，也见到了平时温良的冯氏如何面对或狡猾，或谄媚，或怯懦的管事，不能说没有收获，但也不能说，很有收获。

　　冯氏自然知道这两个小丫头的程度，挥挥手，让她们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也不用来那么早了，姑娘家多睡些，也不打紧。

　　一出正厅门，含若就忍不住抱怨道:“我的乖乖，怎么管个家那么麻烦，我娘说这才只见了一半的管事，而且结算的只是一个月的账目，这要是年底全部管事都来，可怎么得了啊。”

　　杜若打个呵欠，难得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道:“所以，才叫我们先看着学着嘛……不说了，我要赶紧回去午睡了……嗯？飞星人哪去了？”

　　含若扶着绿袖的手走过杜若身旁，“你自己的丫鬟自己去找，我要先回去歇着了，懒得和你耗。”

　　杜若四下环顾一番，竟没有注意飞星是什么时候离开自己身旁的。莫非真的学管家学上了瘾，真要成个管家小能手不成？

　　杜若苦笑一声，却看到流萤在朝晖居正门处朝自己张望，不一会儿就小跑到杜若身旁，气喘吁吁地道:

　　“姑娘，您在这儿，我有件事，觉得还是要和你说一声，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

　　流萤咬咬嘴唇，心里纠结再三，还是将遇见飞星的事情报给了杜若，却看到杜若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姑娘，飞星或许只是想替您关心大少爷，我今天也才刚刚给士英少爷送去春衣……”流萤直觉不好，赶紧解释道。

　　杜若抬起头，细长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我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先回去再说罢。”

　　流萤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但杜若大步流星地向松鹤堂方向走去，她不得不咬牙跟上，祈祷飞星，不要真的是那样的心思。

　　因为那样的话，小姐该有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