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清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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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十九章
说完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杜若拉着士英的手径直走进了风华居的内室。
原还想给萧姨娘留点面子，没想到她是四海之内皆开撕，居然敢给自己下马威。杜若冷笑一声，那自己就算是为着士英，也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杜若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风华居最上首的椅子上，飞星流萤等丫鬟恭恭敬敬立在身后，远远望去，颇有嫡女风范。
小小的士英看着一脸肃然的姐姐，内心不知怎的，竟然涌上了一股钦佩之感。
而萧姨娘在门口嗫喏半晌，还是带着风华居的几个管事丫鬟走了进来，先是低眉顺眼给杜若见了礼，后又上了好些茶果点心。
杜若把眉毛一挑，甚至不用尝，光看这卖相，便知是极好极讲究的点心。
杜若随意地挽着袖子，状似不经意间地道:“今年的春天倒比往年更为暖一些。”
萧姨娘含笑道:“是这个理，妾身听大爷说，邙山地处中原，又接龙气，自然是比鄞州要暖一些的。”
杜若:“哦？姨娘知道的可真不少啊……不过姨娘怎么站着说话，说起来，这里到底是姨娘的住处，杜若今日叨扰，还望姨娘别计较啊。”
虽这么说着，杜若却在主位上坐得怡然自得，还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萧姨娘嘴上说着是，心中却想，你是嫡女，又得贞淑郡主宠爱，谁敢真跟你计较，我若不知好歹得罪了你，只怕老太太就不止把我当透明人那么简单了。
“姨娘怎么不说话了？说起来，这倒是我第一次来看姨娘呢，姨娘的住处恰如其名，风姿华贵，也怪不得要用这许多奴才打理了，我看着这院子，也很是喜欢啊。”
萧姨娘干笑两声，偏偏杜若装作看不出她的尴尬，拉着她一个劲地问这问那，什么院门口那棵松树一看就已经上百年了，是从哪儿移栽过来的啊，花了多少钱啊，哇，这红木家具色泽度真好，也应该价值不菲吧……
暗暗抓紧了衣襟，萧姨娘明知杜若意不在此，也不得不与她虚与委蛇。如果她今日到此是老太太授意的，那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敲打，然而名义上，自己既是她的长辈，但地位却不如她，真对立起来，很难找到合适的位置。
正所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萧姨娘被自己逼得如此，杜若狠了狠心肠，道出了今日的来意。
“不知姨娘院里，是否也是跟着府里的分例？我这话说得僭越，但姨娘一向得我大伯宠爱，看这院里就不一般了，若真是自给自足，想来也是应该的。”
杜若一脸天真，其实心中却在祈祷，祈祷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不要拿自己的亲生儿子作筏，那她还可以稍微下手轻一点……
萧姨娘面不改色，嘴角反含着矜持的笑意：
“三小姐这话，实是冤枉妾身了，虽说这几年蒙大爷错爱，常来妾身这里坐坐，妾身也不过是尽心侍候，到底大爷身子金贵，下面人也不敢怠慢……但除此之外，风华居一应用度全凭大夫人安排，大到器物家具，小到衣饰吃穿，妾身万万不敢逾矩啊。”
真是执迷不悟！杜若敛了笑意，对茫然的士英道：
“士英，你不是说最近在读一些可有趣儿的书吗，能不能帮姐姐找出来，我等会儿就去找你拿？”
士英跳下椅子，“姐姐放心，这书我可多了，这就去给姐姐找。”
看着儿子风一般跑回了自己的寝居，不住怎的，萧姨娘感到杜若的眼神如两柄泛着寒光的剑，刺得自己生疼，她抬起头，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却在气势上远远压倒自己，明明长得玉雪可爱，此时却像修罗一般。
只听女孩冷冷道：
“哦？姨娘没记错吧，真的是每一项都按着府里的分例？要是不然，你可敢与我到大伯娘处对峙，让她查上一查，你是否克扣了士英的用度，来博取府中众人的同情！”
萧姨娘大吃一惊，几乎就要被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震得坐不稳椅子，她怎么知道？是不是老太太查出来的，老太太还查出了什么？她在自己院里安插了眼线吗？
因为太过紧张，杜若的双腿都在微微发抖，她从来低调沉寂，哪怕贵为嫡女，又是郡主之徒，也从不轻易离开骞汀居作威作福。她待下和善，待上恭敬，这样的锋芒毕露，其实还是第一次。
说不害怕是假的，萧姨娘入府多年，得宠犹甚，老太太看在她一儿一女的份上，纵使不喜她，也维持着表面功夫，逢年过节也不拒绝萧姨娘的孝敬，可今天自己直接上门为人出头，无疑是打大伯的脸，连老太太，也不见得会站在她这边。
……
可是，想到士英，想到他堂堂少爷竟然缺衣少裳，他被自己的生母如此利用却浑然不知，想到他对自己的喜爱，在树林中看自己一眼便如此高兴……
杜若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坚定起来。
说起来，穿成嫡女至今，都还只是对内提升，没有对外打压过呢。
杜若见萧姨娘迟迟不开口，只是痴痴地坐着，便猛然一拍桌子，飞星便上前大声道：
“你们好大的狗胆，三小姐听闻有人竟敢虐待士英少爷，奉老太太之命特来查证，赶紧让你们院里的大小管事前来回话，否则老太太怪罪下来，就是三小姐也保不了你们了！”
众人一听，竟是老太太的意思，虽习惯性地去看萧姨娘，但很快，院里就一阵骚动，跑动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开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分外明显。
不过半盏茶工夫，就有约莫六七个人站在了杜若面前，这些人中有婆子三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戴着围裙，应当是厨房处的管事，另外还有两个媳妇子，和一个仆役，仆役的衣服上还沾有泥土，看样子是整理花坛和院子树木的匠人管事。
先暗赞一声祖母的名号还真管用，杜若马上横扫一遍这几人，那几个婆子不知出了何事，其中一个甚至打起了呵欠；匠人倒还算镇定，他就在院里，听到自己质问萧姨娘的话也并不奇怪，只是抓紧衣服的手出卖了他，但那两个媳妇子就……
一个容长脸、细眼睛，自进门起就显得局促不安，一双脚一直在磨来擦去；另一个圆盘脸，年纪稍大些，眼观鼻鼻观心，倒成了里面最淡定的那个。
杜若再扫视一遍这几人，不由得回想起上辈子当老师的时候，越是调皮捣蛋的学生被老师捉到，就越乖巧，反之，一些乖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因太过紧张而显得是做贼心虚，这要是是没有经验的老师，指不定就会错怪好人，让真正的调皮蛋躲了过去。
飞星上前问道：“你们几个，哪个是负责士英少爷院里的？”
几个婆子不说话，两个媳妇子对看一眼，一起上前，圆脸的回道：
“回三小姐话，奴婢等都是服侍少爷的，只不过一人负责起居，另一人负责衣食。”
飞星又问：“那谁负责衣食，平时可有按着府里的份例？”
“这……”
“这什么这，如实回答便是，若有一句假话，仔细你的皮！”
“奴婢……奴婢不敢撒谎，实在是…实在是此事不好说啊……”
杜若大怒，起身喝道：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何不好说的，我看你们分明打量着蒙我，好好好，我这就回了老太太，让她老人家好好治你们！”
圆脸媳妇赶紧磕了个头，“三小姐饶命！奴婢说就是，大夫人给每个院里的份例，每一季都不同，士英少爷从前人小，现在又已长大，是以常常份例多时有结余，份例少时又不足……姨娘没法子，只好东拼西凑的，还请三小姐明察啊！”
杜若听得云里雾里，一阵心烦，转脸看着萧姨娘已经归为平静的脸色，咬牙切齿地道：
“既然你们伺候少爷如此不尽心，留着又有什么用，来人，把这两个没用的奴婢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打发到浆洗衣服的地方去！”
“且慢！”
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眼中涌出一阵狂喜。
“祖母，您来得正好，孙女正想着人去请您呢。”
方老太太却不理她，给福妈妈使了个眼色后，风华居的大门，被缓缓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清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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