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高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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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十一章
那一日，杜若起了个大早，直让飞星流萤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杜若缩缩脖子，暗道，自己平时应该没有那么……懒…吧…
怂归怂，但早起的正事她还是没有忘的。只见她绕过不大的庭院，在回廊处拐弯，径直走向了厨房。
卜一走进，就看到了围着白色围裙，正在烟雾缭绕中忙碌的高氏。
高氏没有看到门口的杜若，兀自将手中的面团捏成一个个形状，有的放进蒸屉，有的则扔进油锅。
杜若此生投于官家，本该不懂油盐厨艺之事，可带了前世记忆的她一眼就能看出，高氏手法娴熟，神态轻松，应当是极擅烹饪的。
蒸屉被一只手从上揭开，冒出如瀑搬的雪白蒸汽，给这宁静的清晨平添了几分美好和舒适。
“方姑娘，你怎的来了？”
蒸汽散去，高氏诧异地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杜若，随即笑问。
杜若微眯着眼，高氏今日穿的极其简单，只着一身银灰色对襟短袄，因带着围裙，罩衫竟也没穿，下穿一条深蓝色棉裤，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倒比之前郑重打扮的模样更为年轻亲切些。
感受到女孩似乎打量的目光，高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拂了拂头发，道:“我形容不整，倒让姑娘见笑了。”
杜若也笑嘻嘻地走到高氏身边，道: “婶娘说哪里话，杜若今日睡不着，便早起出来走走，谁知闻见这么香的气味，这不腿自发就过来了么。”
杜若的称呼让高氏心中说不出的熨帖，她嗔道:
“古灵精怪的丫头，净浑说。”
一时间，两人倒真像关系多密切的长辈与晚辈一般。而对此，杜若似乎没有太多不适，反而有一搭地没一搭地和高氏讨论起了今天的早饭种类。
“……婶娘这个黄黄的是蟹黄包吗？”
“……不是，是玉米红豆粑粑，面粉里加入玉米粉，加进磨得极细的红豆沙，配粥再好不过了……”
“……那这个这么好看的是什么啊？”
“这个是莲藕蜜糖糕，寿乡盛产莲藕，且不止夏季，冬季莲藕更为香甜清冽，做成糕点极是美味呢……”
“……感觉这个像花卷诶”
“差不多，花卷里加了些许肉松，再加些芝麻粒和糖霜，蒸着好吃也不会腻……”
“……”
“姑娘怎的不说话了？”
“……我在想等会儿从哪个开始吃起……”
方老太太起来的时候，被一张笑得有些过分的脸惊吓到了。
杜若立在老太太的床头，笑得跟只大花猫一样又傻又开，见老太太起身，忙不迭地上前扶了一把，顺带吩咐道:“老太太起身了，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福妈妈带着几个老太太贴身的丫鬟低头走了进来，依次端着面盆，暖炉，痰盂，拿着毛巾等。而跟在她们后面的竟是飞星流萤二人。
杜若想是也知道自己笨手笨脚，给福妈妈她们让了个位，让她们服侍老太太梳洗起身。而她自己，却已经加入端早饭的行列。
等到老太太回过神来，已经被满满一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菜品惊呆了。
说来惭愧，杜若今日早起，本想自己动手熬些粥啊什么的孝敬老太太的，她心里一直愧疚，愧疚当日祖母惊怒晕厥后，她没有能帮得上忙。
虽然自己可以想说，我还那么小，又是女儿家，肯定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她心里，始终一直在回想，当初穿越之时，小小的杜若深度昏迷，几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老太太是怎么敢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来换她一命的呢？
她眼眶润湿，紧紧握住怀中的玉佩，几夜几夜都没有睡好。
……哪知今早会遇见高氏，一手厨艺几乎在视觉和嗅觉上就已经征服了杜若，杜若一时一个激灵，就又说了几样老太太素日爱吃的点心，高氏微微一笑，两三下就按照杜若粗浅的描述做得有模有样，还喜滋滋地道了谢，说是得了新的糕点样式呢。
于是，现在呈现在老太太面前的，就是两人忙活一早上的成果。
高氏拿手的莲藕蜜糖糕，玉米红豆粑粑，杜若看着就想吃的肉松花卷，绿豆饼，还有老太太素日喜欢的佛手酥和稻米粥，炸年糕居然连炸了三份，甜咸辣全都占齐了，还有黄金油条和葱油饼等。
杜若扶老太太坐在凳子上，难得有些局促地道:“祖母，为这祭祖的事，您胃口一直都不太好,孙女不孝，本想学古之孝子，卧冰求鲤，哭竹生笋，但如今虽还天寒，却也没有冰让我趴了……虽已初春，但孙女也不知道哭一哭能不能让竹子长笋……”
方老太太听得哭笑不得，刚想调笑几句，就对上了杜若极其真挚的眼神，直暖到人心里去。
“……眼见着族长终于答应不再行些龃龉之事，我便想着，能亲手熬些粥看着祖母喝下也是好的……但是孙女蠢笨，竟连此事也做不好，幸好婶娘颇通厨艺，这才解了燃眉之急，祖母你就看在孙女起早贪黑的份上，多少用一些吧……”
方老太太心中感动，这个孙女自养在自己身边起，就表现得非常早慧，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不把她当做几岁孩童看待，可自己一朝急病，竟还能看到这个孩子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真真是没有白教养她一番啊。
杜若见老太太迟迟没有动静，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刚才的话大多都是夸张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真急了：
“祖母，您是杜若除生身父母外最亲近的人了，您可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我今后一定好好绣花，不会让您再失望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哭得梨花带雨，拉着老人的胳膊一直不放，方老太太一低头，居然在她白皙的脖颈之间看见了一抹淡淡的灰色，再仔细一看，手臂上也有类似的印记，想是在厨房忙碌，多少也沾了些煤灰。
老太太心中一痛，把杜若拉近怀里狠狠地拍了几下，咬牙道：
“你是大家之女，做不来厨房之事有何可惭愧的，好好读书识字，学好女红要紧……”
“祖母一直都有个毛病，开春就容易犯困，食欲也不是很好，这次生了病，大夫开的药想来也加剧了这一点……你与祖母同住多年，竟连这点也忘了吗？”
杜若从老太太怀里抬起头，一双泪津津的眸子直让人心疼不已，她啜泣道：
“孙女也是担心祖母身体……饶是如此，就更应该多吃些东西，也好让病好得快些不是……”
“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回头赶紧找个懂食疗的大夫开些膳方……祖母也无需这般受罪了……”
老太太这下是真被逗笑了，她把杜若的话反复回味了几遍，点头道：
“虽不知你这小妮子哪里看来的俗话，但似乎还挺有道理的，罢了罢了，我这几日本来就觉得好些，身子也松泛了不少，就让我尝尝你‘起早贪黑’的手艺罢。”
杜若这才展颜一笑，开始给老太太介绍每一种食物每一个糕点，连酱菜也没有放过，全部细细说了一便，乍一看，还以为是早点赏析大会呢。
而杜若不知道的是，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药补不如食补”，使得祖孙两人从此踏上了漫长而愉悦地找寻各种食谱膳方的过程，而这，还将会在今后，帮她一个大忙。
高氏站在庭院里，听着老太太房间里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脸色有些微白，今日本是她小儿子的生辰，她才会习惯性地早起，亲自前往厨房做饭，可做到一半时她才惊觉，小儿子还有大儿子，都在外地求学，已经离开她身边，整整半年了。
身边唯一的一个丫鬟看着高氏明显失落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夫人……老爷出门时已传来话，说今日不回了…您看……”
高氏一愣，猛然回神，重新露出了一双带有精光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那间屋子，轻声道：
“是时候了，走吧。”
看着祖母用完了一整晚稻米粥，杜若满意地笑了笑，道：
“看来祖母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如今竟然要人哄着，才肯吃得下饭了。”
老太太本来正在喝茶，听到这一句，正要斥她没大没小，却被杜若又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也不知祖父还有大伯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大伯娘，她一定很辛苦，不过前几日我看了，士茗哥哥都在专心读书，像是对中举很有把握的样子呢。”
老太太果然中招，念了句佛道：“士茗用功我也看在眼里，阿弥陀佛，祖宗保佑，希望他这次能顺利中举。”
正说得兴起，福妈妈突然来报，说高氏来了。
老太太挑了挑眉，半晌才道：
“哦？来了？让她进来吧，我也恭候她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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