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35、狠戾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十章
　　萧姨娘蓦地想起她进方府被软禁的某一日，老太太携冯氏来访，那时的冯氏还大吼大叫状若疯妇，而自己在她面前，云淡风轻，不卑不亢，一声声“姐姐”直叫得对方怒不可遏，那时的她怎会想到，有今日这般状况。
　　萧姨娘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恭敬，“夫人怎么来了，妾身不曾远迎，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冯氏从大门处一步一摇地慢慢走近，身后跟着十来个丫鬟婆子，主母风范尽显，却并不接萧姨娘的话茬，只在屋内四处环顾，像在细细欣赏一般。
　　萧姨娘上前行了个礼，闷声道：“夫人，您是府里的主母，就这么到妾身的屋子里来，只怕失了身份，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妾身去做的，夫人尽管着人吩咐便是，妾身一定遵循，此时，还请夫人回吧。”

　　冯氏本来正拿起台上一个掐丝珐琅花瓶把玩着，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氏，下一秒，却已有人先开口了：
　　“大胆，夫人既是主母，要去何处那轮得到你一个姨娘做主，就凭你，也配和夫人这样站着说话？！”

　　巧兰身为冯氏身边的大丫鬟，一向是胆大干练，此刻面对一个姨娘，哪怕是个得宠的，她也毫不畏惧，话说得又狠又辣，直让萧氏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起来。
　　冯氏满意的笑笑，她早已打听过，今日方渊随父亲外出，没有个两日是不会回来的，再说，就算方渊回来，他也不一定护得住萧氏，毕竟，今日自己要行的，可是天经地义之事。

　　萧氏心中恼恨异常，她进府以来，几乎独得方渊宠爱，哪怕老太太不喜，自己也从来没有受过半分委屈，今日被冯氏这样言语作践，真是叫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大爷不在，她只是个姨娘，除了做小伏低，她还能怎样，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与冯氏也算相安无事多年，怎么今日她突然发难，真叫人难以琢磨。

　　于是，萧氏默默走上前，再对冯氏行了个大礼，屈膝道：“夫人息怒，夫人要到何处，妾身自然无法过问……只是夫人……”她咬咬唇，“妾身处简陋，夫人呆久了只怕贵体不安……夫人您……妾身斗胆请夫人移步，还请夫人恕罪。”
　　说着，竟是要直直地跪下来。

　　冯氏柳眉倒竖，看着萧氏那泪盈盈的样子，真是十足的楚楚可怜，她就是这样，迷住了方渊的心吧。
　　心下突然一阵烦躁，冯氏不打算和她拐弯抹角了，她回头坐于正堂的主位上，气势凛然，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小小姐已经满月了吧。”

　　萧姨娘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年前出生的幼女，许久才回一句“是”，声音细如蚊蝇。
　　冯氏却不搭理她的尴尬，继续道：“半月前应该就办小小姐的满月酒的，可是老太太没发话，谁也不能越矩，萧姨娘，你说是不是啊。”

　　萧姨娘强忍泪意，她发现自从有了两个孩子，她的情感变得脆弱了许多，此刻面对冯氏所说，除了机械地答“是”，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其他言语能力。
　　冯氏半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咄咄而进，“不过说来，小小姐出生至今，连个正经的大名都没有，还不知道算不算我方家人呢，怎的能贸然摆酒呢，没得让人笑话。”

　　萧姨娘猛地抬起头，双目变得有些赤红，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影像在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似是马上就要摔倒，但下一秒，她看向冯氏的眼睛就变得泪水盈盈，哽咽道：
　　“夫人说这话，是想要妾身的命吗，妾身知道自己自进府以来，就不得老太太和夫人喜爱，因此妾身从不敢忤逆，但是……但是妾身对大爷的确是真心实意，怎么会做出什么不知廉耻之事呢……”说着，萧姨娘抖动着双肩，几乎哭得断过气去，“还请夫人垂怜，就算不怜悯妾身，可是囡囡，千真万确是大爷的骨肉啊……”

　　冯氏接过巧兰递来的茶，缓慢地嘬了一口，暗怒这里居然已经上了今春的新茶，她看着萧姨娘，云淡风轻道：
　　“你也无需这般做派，要死要活的给谁看，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囡囡有名字了。是老太太临走之前亲自取的，回头你可别再到处去说老太太不待见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方家亏待你呢！”

　　萧姨娘硬生生将手中指甲扳断两根，才忍住心中的恨意，柔弱地答了声“多谢老太太赐名，谢夫人垂怜。”
　　冯氏扶着巧兰的手站起，“老太太已经赐囡囡名为凌若，即日起抱至朝晖居抚养，妹妹要服侍大爷，还是由姐姐来代劳照顾婴孩之事吧。”

　　还没有从老太太为自己女儿取名“恃强凌弱”的谐音中缓过劲来，冯氏已经派人闯入内室，将正在熟睡的囡囡抱起，一应婆子也开始收拾日常用品，将木桶，摇篮等尽数拿起，器物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直让风华居的丫鬟抖如筛糠，像被抄了家似的。
　　萧姨娘起身跑到冯氏跟前跪下，抱住她的腿哭喊道：“不要！夫人不要抱走我的孩子！囡囡……哦不，凌若她还这么小，若是离了妾身，妾身可怎么活啊……”

　　冯氏抬脚就把她踢开，看着萧姨娘哭花的妆容，红肿的双眼，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她对着萧氏居高临下道：
　　“嫡母养子，天经地义，妹妹不是天天都把对大爷真心实意挂在嘴边说，你已养有士英一子，再多一女，如何能够好好服侍大爷？到时候自顾不暇，失了宠爱，别说凌若，你们娘仨一个都别想在方家好过！”

　　说罢，冯氏扬声道：“风华居的人都给我听着，好好服侍着你们姨娘，她若是言行无状冲撞大爷，或是疯言疯语乱嚼舌根，就把你们全都发卖出去，都听清楚了吗！”
　　风华居的丫鬟婆子赶忙窸窣窣跪了一地，其中一个像是掌事的圆脸丫鬟怯怯地道: “奴婢等…谨遵夫人吩咐。”

　　被冯氏踢开的萧姨娘犹不死心，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冯氏脚下，拉着冯氏的胳膊来回晃动，撕心裂肺道：“夫人……夫人妾身今后一定谨遵本分……妾身愿意再也不见大爷了……还请夫人不要抱走凌若……她还那么小啊……她是妾身的命啊……夫人开恩……”
　　冯氏听着这些指心誓日的话，心中冷笑道，不见方渊？就算你不见方渊，方渊难道不会见你吗？你还打算玩当初老太太把你软禁时的那套把戏？简直痴人说梦！

　　两人纠缠间，冯氏带来的丫鬟婆子已经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一个长脸的婆子抱起凌若就要往外走，看来是得了冯氏命令，不用征求萧姨娘的意见，只将小小姐带出风华居大门就算完。冯氏如今气势十足，又得了老太太首肯掌管知府大人府，而萧姨娘说难听些，不过是个无功名在身的少爷的姨娘，得宠又如何，还敢和主母对着干吗？仆役们心中有数，办起差来行云流水，丝毫不带含糊。

　　萧姨娘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女儿离自己而去，她想要去阻止，可跪得太久两腿已然酸麻，冯氏瞥她一眼，一挥衣袖便又如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走了。一时间，整个风华居形容惨淡，萧姨娘跪坐在地上，说不出的凄苦黯然。

　　邙山大闹了一通，可远在寿乡的杜若和士茗却过起了悠哉的日子。
　　自那日见过族长之后，兄妹两人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加之这段时日相处以来，杜若觉得自己这个堂哥实在是个秒人，看似木讷，实则有趣，从把自己误会成母老虎开始，就看得出是个十足的中二病宅男。不过他的意志沉静，和他相处，总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我说哥哥，”方文府，院子里一石凳处，杜若懒洋洋地唤了声，却看到对面坐着的士茗一动不动地捧着书，似是石化了一般。
　　杜若又叫道，“士茗哥哥，这大好春光的，你不和我一起下棋取乐，实在不行，咱出去整个纸鸢放放，也好不快活，哪知你竟天天捧着书啃，是要活成神仙么？”

　　士茗头也不抬，淡淡道，“杜若此言差矣，既然春光大好，自然该勤学苦读，祖父祖母都叮嘱过我不可落下功课，更何况，”士茗终于将书拿下，定定看着杜若，一字一句道:
　　“更何况，你以为你哥哥很喜欢读书吗？要不是回去就要考试，你大伯娘又威胁我考不好就二十岁才能娶媳妇，我能不慌？”
　　杜若 : ……………………
　　看不出来啊，士茗哥哥，小小年纪如此为终身大事着想，佩服佩服，绝倒之后，杜若这样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前两天不在，这一章就有点多了吧，哈哈哈哈，好吧其实并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