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33、再会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八章
　　士茗被杜若叫醒的时候，首先看到了一把油纸伞。
　　随后杜若跟他说，她感到有人在向他们走来，似乎是族长那边的人。
　　杜若一双眼睛还没有散去初醒的迷茫，但手中的动作已然非常明显——她是打算要干架的。
　　士茗不相信族长一流真会将事情做得如此之绝，逐出族谱且先不跟你计较，这里毕竟是你们的地盘，可是要是敢棍棒相见，动手撵人的话，邙山知府方家和鄞州通判方家可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士茗斜斜看到杜若崩起的侧脸，虽旅途劳顿，昨夜又餐风露宿，可自家堂妹打小就是一等一的好颜色，连这么风霜也不例外，这也难怪贞淑郡主一见就喜欢，永兴伯世子一见就忘不了了。 当然，这些都是零星从冯氏和含若那里听来的，他虽装着不在意，暗暗也都记下了。
　　士茗心中冷笑，若是族长真敢对他们行什么粗鲁举动，别说自家自会拼尽全力，怕是中山伯和永兴伯两府也会插手的。
　　杜若面不改色，心中却对士茗的貌似冷静感到很恼火，你说这大敌当前的，你不赶紧找把称手的武器，往我身上净瞅啥啊瞅啊，咋地我身上还能开朵花儿出来啊。
　　直到那自称方高氏的妇人一个大礼行之后也净盯着杜若看的时候，杜若才真是要抓狂了，她强压住心下的不耐，冷冷道：
　　“你是何人，为何到此，又凭哪般收留知府家眷？”
　　这番话委实说得不客气了些，可杜若这两日受的委屈白眼实在太多，现下不知道哪里出来一个阿猫阿狗，难道还不能好好盘问一番么？
　　士茗皱眉，终是没有开口呵斥，只静静看着来人，等她的反应。
　　谁知方高氏的反应却出奇恭敬，她身形直立，却目不高视，做谦卑恭敬状回答道：“妾身夫家，乃是镇上的秀才方文，夫君早些年承蒙方之义老爷教诲，得以考中秀才，心中对方老爷很是感激。昨夜夫君回家，妾身告知方老夫人一事，夫君大惊，连夜派府中下人出门寻找，今晨下人来报，说老夫人在街尾的亭子，妾身放心不下，遂亲自到此相邀，还请方少爷方小姐，为老夫人身体着想，快随妾身去吧。”
　　杜若略一沉吟，这方高氏真是不简单。
　　她不相信镇上曾是祖父学生的人只有那什么方文一个，且方文又与自家同姓，保不齐就是一族中人，那方高氏却只字不提，只说要报当年之恩，应也是怕撞在族长之压的枪口上，且自己与祖母堂哥一同露面，没有主母，也没有已经成年能主事的男子，方文出来相邀，反而不妥，方高氏却再合适不过了。
　　想不到这小小寿乡，出乎意料的人和事还真不少。
　　士茗此次出来真的是历练到了，他与杜若相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轻轻叹了一口气，杜若做出了一个尴尬癌爆棚的举动：
　　她缓缓将手中的油纸伞撑开，一步一步走下凉亭的台阶，七八岁的少女，迎着清晨微弱的阳光，脸上的憔悴掩不住眼中的清光，她走至方高氏身畔，欠了个身，轻轻踮脚，将伞撑到她与方高氏的头顶，一字一句道：“自古雪中送炭最难，今得婶婶相助，犹如瀑雨遇伞，烈阳得庇，杜若替祖母，感激不尽。”
　　方高氏展颜一笑，杜若这才看出，她应该才三十出头，黑发绾成一个寻常的高髻，插两支成色一般的翠玉簪子，但胜在气质温婉，有一股平易近人的味道。杜若的戒心便放下了些，和士茗一起，吩咐下人启程去方文的府邸。

　　说是府邸，其实只是稍微整洁崭新一些的民居，看起来有些像四合院的结构，方高氏将西厢的两间屋子腾了出来，给杜若她们居住，还让她们先修养一天，因着方文有事外出，明天再来正式拜见。
　　明明是借住在人家家里，哪里还敢让人家来拜见，杜若连连道谢，直让方高氏都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毋需如此客气，倒让妾身无所适从了。”
　　杜若吐吐舌头，又谢了再三，才终于能够进去祖母的房间。
　　不知方高氏如何请来这么早请来大夫，杜若一进屋，便看到祖母已经悠悠转醒，那大夫已经在书写药方。
　　杜若长叹一口气，正欲开口询问祖母身体如何，谁知老太太已然先道 : “无须担忧老婆子，我已无事了，杜若，你哥哥呢？”
　　杜若如实答到:“这里是祖父学生方文秀才家的府邸，哥哥听闻方秀才外出办事，为谢他收留之恩，已经询了去处……亲自前去道谢了……”
　　只怕士茗是因为觉得自己无用，怕面对祖母，这才找个由头出去的罢。
　　老太太神情一黯，不曾想到士茗竟是这么个外柔内刚的个性，自己一气之下晕厥，倒累得两个孙辈奔波劳累，还为自己的办事不利而愧疚异常。
　　老太太道 : “士茗这孩子，长大了。”
　　看着祖母病体初愈，还强撑着和自己说话，杜若生生将泪水逼回去，笑着回话，等到丫鬟煎好药服侍祖母喝下，祖母又躺下休息后，杜若才出了屋子，却看到方高氏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样子依旧谦卑，只是不再掩饰她的目光了。
　　方高氏向杜若走来，目光竟然出奇地亮，只道出短短一句话，杜若的神情便由哀转喜，半晌，院子里回荡着她和方高氏亲切的谈笑声。

　　三天后。
　　方族长内心一阵火气上涌，偏偏又无处发泄，看着对面悠闲喝茶的祖孙三人，一时竟不能将他们与前两天狼狈的样子联系起来。
　　“族长，这逐出宗谱一事怕不能只你一人说了算吧。”
　　方老太太今日面色红润，丝毫不见病态，看着对面有苦说不出的族长，心下虽然有些快意，但一想到他做下的事，就恨不得一碗茶盖在他脸上，也好出口恶气。
　　这种场合本不该杜若这个晚辈说话，但杜若得了老太太的首肯，下定决心硬是要刺一刺族长，于是笑眯眯地道 : “族长伯伯啊，杜若虽然年纪小，可也知晓宗祠大事，是由族中各长老商议决定的，怎的族长伯伯，是玉皇大帝还是什么，一人就能抡圆了？”
　　族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道:“你这小娃娃哪里学的规矩，且不说本族长乃一族之长，就是寻常长辈，你也是这么说话的？”
　　杜若佯装惊讶，道 : “原来伯伯真的是一族之长啊，杜若差点就要以为，族长不顾身份之尊，楞是要自己强撑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家族里无人了呢！”
　　老太太看着杜若，这话的确是逾矩太多，可那族长做出这种事情在先，让杜若这个人小鬼大的刺他几句也好！

作者有话说

　　杜若:死族长，臭族长，我让你狂！
老太太:不着急，咱们文火慢熬，有的是时间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