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黄鹂深树鸣》莫惜金缕衣

32、救星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七章
　　这是杜若穿越至今，度过的最彷徨最无助的一个夜晚。
　　寿乡是个小镇，真的很小，小得连夜晚的星空都似乎只有那么一角。杜若不顾寒夜微凉，席地坐在亭外的阶梯上，托腮望向暗夜，却生不出什么“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的旖旎心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担忧。
　　大夫走后，士茗带着银子和仆从前去寻过民居，可小镇闭门早，乡民不是不敢开门，就是说没有多余房间，连士茗说可以多给些银子，也不管不顾，径直关门。
　　士茗苦笑，恐怕不是没有多余房间，而是自家与方家族长之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乡民这才如此的吧。
　　看着泫然若泣的堂妹，士茗将内心的恐慌与着急无声咽下，从而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应急能力: 因着手边银子不少，士茗派一眼生的小厮前去买下了一辆大马车，也不雇车夫，只说要车，马车车厢内长约七尺，宽约五尺，再简单将车内小几矮凳都清出，垫些厚衣服，将老太太抬了上去，倒也勉强可以抵御寒风，稍作安顿。
　　福妈妈用车内小炉烧了些热水给老太太敷着额头，片刻也不离地在马车门帘前守着，苍老的脸庞有着坚毅的神情，其他丫鬟仆役在亭子周围或靠或立，倒也不敢有怨言，只是杜若的贴身丫鬟飞星，有些不太和谐的言论。
　　“这穷乡僻壤的，什么鬼地方，姑娘，咱们今夜真的要这样过了吗？我……也不是奴婢有什么怨言，姑娘身子不好，如何能够受得住。”
　　杜若冷冷道:“又不是让你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过夜，这里好歹还是有人烟的，福妈妈刚刚和我说，叫我们等会儿进去马车里面，和祖母一起，顺便照顾着，拉行李的不是还有一辆车吗，你们累可以去里面休息，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一听要去拉行李的车厢里面休息，飞星蹙起眉头，竟道:“姑娘不心疼奴婢，不然怎的让奴婢与一堆箱笼死物一块儿过夜，姑娘……”
　　杜若被她念得烦躁异常，直接出声打断她:“若是不想，那就去山坳子里面听狼叫吧，现下有的地方给你睡就不错了。”
　　飞星一张脸变得煞白，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说话，心里面有些害怕，也有些气恼，姑娘平日都好好，也宠着她们，看来也是被今天晚上不能好好安睡给气着了。
　　所以说干嘛当初要回来祭祖，费力不讨好，还累得自己瞎受罪。
　　杜若并不知道自己的丫鬟在内心偷偷怨怼，因为另一个丫鬟流萤出声安慰道:“姑娘别和飞星姐姐一般计较了，姐姐也是为姑娘担心。”
　　杜若看着委委屈屈的飞星，又看看明明年龄更小却懂事得多的流萤，长长地叹了口气，朝祖母休息的马车走去。

　　邙山，方府，朝晖居。
　　“这事儿你从哪儿听来的？”冯氏瞪大双眼，语气提高得有些尖锐，看着巧兰惶恐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大大的不详。
　　巧兰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得不面对冯氏的质问，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夫人话，这是奴婢在风华居的老乡告知奴婢的，千真万确，不敢有瞒啊。”
　　“所以，方渊真要把那贱人生的贱种记在我的名下？而且已经告诉了母亲？”冯氏脸色铁青，气得直呼方渊大名，将手中的手绢几乎攥成了渣，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就要站起来掀了桌布。
　　巧兰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将冯氏的腿抱住，哭喊道:“夫人切莫动气啊，此刻夜已深了，夫人也不想惊动老爷和大爷吧，奴婢说句该死的话，”巧兰把心一横，拼死说到“就算是惊动了大爷和老爷，又有谁站在您这边呢！”
　　冯氏哆嗦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你说，方渊答应父亲什么条件了？”
　　巧兰知道瞒不住，索性把知道的全说了，“大爷说，只要老爷同意把士英少爷记成嫡出，大爷可保证明年一定中第……若不中，甘愿自除族谱，今世不为方家人！”
　　朝晖居一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冯氏的瞳孔在听到巧兰的最后一句话时，彻底放大发散。巧兰抱着冯氏呜呜地哭起来，也不顾主仆的礼仪，喊道:“夫人，夫人！您千万不要气着自己的身子啊，您小产后本就身子不好，切莫再伤身了，大爷……大爷的孩子都是您的孩子啊，士英少爷也得叫您一声嫡母…您，您就别想不开了吧……”
　　声声啼血，句句戳心，十数年夫妻，最后换来的，就是他为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求取嫡子的名分，没有事先交代，没有好言以劝，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己一直衷心的丫鬟，如果这还不叫悲哀，那什么才叫？如果这还不够绝望，那什么才能使人彻底绝望？
　　冯氏突然开始笑，凄厉的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鬼魅，巧兰吓得忘记了哭泣，怔怔看着这个状似疯癫的妇人，生怕她歇斯底里，从此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方大夫人。
　　冯氏停止大笑，将巧兰从地上扶起，轻轻叹口气道:“你说得有理，女人这一辈子，怎么过都是倚仗着男人过，我既嫁给了方渊，那他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便是，又有什么所谓呢？”
　　巧兰还没有反应过来，冯氏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娴雅，她坐在正红色凳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反而安慰巧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明儿个起吩咐底下人都好好伺候着萧姨娘，可不许再躲懒了，缺什么少什么，来跟我说便是，如今母亲不在，我可得把家当好，免得被人诟病说不贤惠。”
　　巧兰还是呆呆的，但多年来的当差经验告诉她，夫人没有过去这个坎，她只是想到了另外的途径，另外的，暂时转移那些伤痛的途径。
　　巧兰抹去脸上的泪水，侧身福了一礼，就要退出去，冯氏却突然扬声叫道:“明儿个早晨，吩咐大小管事早半个时辰来给我回话，还有，”冯氏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上次码头帮我们解围那个管事，姓陈是吧，一并叫来。”

　　太阳不过才从地平线刚刚冒出一个小头，杜若便觉得尤其刺眼，她揉了揉身上发酸的肌肉，看到祖母脸上的气色总算好些，心中稍安，便从马车内轻轻退了出来。
　　是错觉吗？怎么感到有人从街那边走了过来，似乎数量还不小。
　　糟糕，杜若心中警铃大作，莫非是那方家族长带人来赶人了？
　　简直欺人太甚！
　　杜若左右环顾，自己醒得太早，飞星流萤不在身边，又摸回马车，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油纸伞，指头粗细的伞柄握在手里，多少有了点安全感，等会儿应该能抡倒一两个人，还是先叫醒哥哥他们，人多力量大，大不了大家拼一场！
　　杜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几乎要尖叫出声，握紧手中的伞，就要上前一战！
　　终于，街头出现了一截衣角，看样子竟是一名妇人，后面跟着的，也是丫鬟婆子之流的人。
　　杜若丝毫不放松，这万一是敌人放的烟雾弹呢？丫丫的，莫非想阴你奶奶？
　　只见为首的妇人快步走近，冲着马车所在处居然就是一个大大的福礼，口中说道:
　　“妾身方家旁支方文之妻方高氏，还请方老太太立即前往寒舍休养生息！”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玩得太累了，每天都更得很晚，跪求大家不要骂我，谢谢哒，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