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士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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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四章
方士茗有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幸运。
他出生的时候，正是冯氏和方渊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之时，他从小资质一般，读书习字算不得顶顶聪明，幸好父亲母亲并不苛责，他也算过了一个欢乐的童年。
后来三岁多随祖父到鄞州居住，他也没觉得多不适应，哪怕后来似乎二叔得意，父亲纳妾，他都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里，该念书念书，该玩耍玩耍，从不苦恼，从不闹心。
亲妹妹含若自小便养得娇贵，也不曾和他在一起玩耍，堂妹杜若一直养在祖母膝下，除了逢年过节，也甚少见到，更别说后来杜若含若去贞淑郡主处习课，他更觉得自己与她们相隔甚远。
但是士茗是乐天知命的性子，别人不来惹他，他也乐得清闲。
因此，当他知道祖母要带自己回乡祭祖时，他继承了方家一脉临乱不惊的优点，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便吩咐下人小厮收拾细软了。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杜若妹妹也会跟他一起回去啊。
杜若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士茗哥哥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看着自己，就算自己不是他的亲妹妹，但好歹是兄妹啊，干嘛搞得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又不会吃了他。
于是杜若上前冲着士茗哥哥咧嘴一笑：“士茗哥哥，今天天气还不错哦。”
俗话说得好，打招呼离不开三招，天气去哪了可吃得好，咱先上来唠唠天气，拉进一下距离感，是最明智不过滴。
谁知士茗越发狐疑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也没扯出个笑来，径直绕过她，指挥仆从搬东西去了。
杜若心中像猫抓一样难受，暗暗决定到寿乡老家之前，一定要弄清楚，这这这到底what happened？why did you do that to me？？
然而直到马车悠悠出发，杜若直接与老太太同乘一车后，她与士茗再没有了交谈的机会，这个认知让杜若非常郁闷，一整天都呆在马车里怏怏不乐，不想动弹。
倒累得福妈妈和老太太以为她是行程不适，生怕她又生病，路过驿站时还请了个大夫来为她把脉呢。
而杜若不知道的是，她一心想为之解释的表哥，并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只是生性淡然，又不习惯这个不常见的妹妹对自己这么热络罢了。
就在方老太太带着两房的嫡长子女回乡祭祖当晚，方渊就被妻子冯氏以商议儿子“终身大事”为由，硬是从萧姨娘处来到了朝晖居，面上还不能露出丝毫不耐。
毕竟自己已经连续落弟，父亲的不满越发写在脸上，再加上他近几年宠妾而轻妻，母亲也不愿意为自己说好话，连带着年前出生的萧姨娘的女儿，现在都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只是叫着小名囡囡。
冯氏一反常日看到方渊就一脸怨气的样子，面色红润，似是真有什么喜事似的。是以方渊一踏进朝晖居的内室，居然有一种近乡情怯，想要临阵退缩的感觉。
其实方渊此人，少年时期还好，家中殷实而注重教育，加之父母严厉，弟弟好学，他也就一直没能展现“败家”的才能，反而还貌似学有所成。
直到后来父亲为官，他以少年热血之身投进俗世，乍然见到这富贵如许，美女如云，让他一向不定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如同春风吹绿小草，挡都挡不住的滴水啊。
萧姨娘的出现，得宠，生育多次，还有他屡试不中，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方渊心里对冯氏，不是没有愧疚的，她是他的嫡妻，又为他生育嫡子嫡女，两人可能没有传说中的“爱情”，但是多年相处，冯氏事事以他为先，又为方家料理家事，自己却迷上了萧姨娘，害她小产……
“大爷？”
冯氏一声轻唤，将方渊从回忆中拉出来，他看着冯氏言笑晏晏的脸庞，也扯出一个笑容，要是杜若看到，一定会大骂 “你和你儿子笑得一样难看！然而他今天居然不理我！”
冯氏心情颇好，上前给方渊沏了一杯茶，道：
“大爷，妾身几日前曾去到龚府一趟，龚夫人卧病在床，乃是龚家大小姐出面接待妾身。妾身与龚小姐解释清了码头之事，也算是为父亲行个方便了。”
方渊喝完茶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夫人为父亲避免了一次大麻烦。”
冯氏顺势坐在方渊身旁，又道：“不瞒大爷，此去龚府，妾身也算是长了见识，眼看着含若也算是贞淑郡主的半个徒弟，咱家现在门第也不低了，妾身在外也不可太过轻狂才是。”
方渊颇觉满意，要说冯氏比萧姨娘强在哪儿，应当就是这出门的风度了，待人接物一丝不差，也算是长了他的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男人嘛，在外有脸，在内有乐，不才是追求的终极目标吗？不然为什么皇帝陛下要有贤后和宠妃呢？
冯氏今晚不知怎的一直一脸笑意，全然没有注意方渊的脸色已经从最开始的不自然变得自若，犹自道：
“大爷常在府外，想必也知道这龚老爷乃是邙山首富，且在邙山有一个六品武官的虚职，也算是大户人家。龚老爷无子，只有龚小姐一个女儿，妾身那日一见，真真不像是商贾人家出生的女儿，知书达理不说，一言一行颇有大家风范，对着妾身也是不卑不亢，让人很是喜欢。”
方渊适应了与冯氏的相处后，终于后知后觉出一点不对劲了，为何要一直提龚家小姐，难道她与方家会有什么关系不成？
冯氏几乎要眼放精光，接着道:
“原以为龚小姐贤名在外，应当是早就定了亲才是，没想到竟是还没有，妾身便想，咱家士茗眼看就要过乡试了，若是能结一门好亲事，心思也能早早定下来，对以后也是大有裨益的。”
方渊皱了皱眉，疑问道：“可我听闻龚小姐已经十三岁了，士茗今年不也才十一啊，年岁上不合适倒是次要，我方家乃是知府之家，如何能与商贾结亲，岂不是自贬身份。”
冯氏不以为然，道：
“龚小姐今年其实也不过十二岁，只不过从小养得好，又得龚老爷教授一些拳脚功夫，这才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些，至于这门第之说，大爷才真真是误会妾身了，”
冯氏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方渊有些心软， “龚府富贵，可也不是寻常的商贾，龚老爷有职务在身不说，多个手下也有在各处为官的，不然怎么会把生意做得如此之大。”
“父亲也说过，我们方家一路走到今日不容易，应当寻些助力，不然光靠父亲和二弟的俸禄还有田庄一些微薄收入，可能到这里，就是我们方家的极限了。”
方渊心中大惊，万万想不到冯氏竟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想要士茗娶龚小姐，摆明就是冲着龚家的巨额财富去的！
然而更为惊悚的是，原来在官场之上，没有钱和背景，真的是寸步难行，以前官位品级低还好，过了知府这一级，才真是要拼money和background了。
冯氏突然又变得满面忧愁起来，语气哀怨道：
“大爷也许会觉得妾身不为士茗考虑，竟想为他安排这样一门亲事，可是妾身也是经过反复思量的，”冯氏看着方渊无知无觉的脸，定定道：
“士茗这孩子从小便性子恬淡，而那龚小姐妾身见过，性子爽利不说，为人进退也十分有道，更兼见识广博，对于茗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渊不知该如何回答，士茗，是他的嫡子，也快到议亲的年级了，他性子恬淡，为何会性子恬淡呢？龚家小姐也许是他的互补方，这又是为何？
方渊的一颗心，从来没有放在这些事情上过。
他只是宠着萧姨娘，甚至可以说爱着她，觉得自己与她同是天涯沦落人，可对冯氏，他有敬重，有愧疚，就是没有爱，没有办法去和她灵魂都合为一体，这真的，不是他能强迫的事。
思及此，方渊的心里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他对上冯氏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笑容：
“既然夫人一心一意为方家，为士茗考虑，为夫自然是没有异议的，男大当婚，等士茗从寿乡回来，再过了乡试，过个几年，你我也到了可以抱孙子的年龄了。”
一股悲凉感和无力感爬上冯氏的心头，她竭尽全力地雀跃道：“大爷所言极是，妾身知晓了。”
方渊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拿上披风就急急出了朝晖居大门，不知怎的，冯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自己的丈夫，似乎不会再回来了。
“士茗，你一定要好好的。”
乍然间，冯氏喃喃自语，心也不知飞往何处。
远在驿站的士茗和含若，此时正大眼瞪小眼，杜若板起脸恨声道：
“哥哥怕是疯魔了吧，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士茗身形不动，眼中却也迸出火花，丝毫不让道：
“杜若此言差矣，我也是事先不知，正所谓不知者不罪，也不可这么说我才是！”
杜若冷哼：
“不管怎么样，士茗哥哥比杜若年长，有些事也不该我来告诉，可是今天还是明说了罢，免得今后误会，”
杜若陡然睁大双眼，语气像是揉了全身的力气，“是谁跟你说本姑娘像个母老虎，而且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我只是对人和善外加又聪明而已，到底你为什么这么想我，而且还躲了我那么久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士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