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甘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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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二卷第一章
长江以南，世称江南。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向来是气候温和，景色宜人。在这鄞州住了六年，离开之时说不惆怅是假的，不过邙山地处中原，自古以来都是肥沃富庶之地，另，调回中原，虽还不是天子脚下，已经颇为体面了。
乘船离岸已经三日，各式各样的大小箱笼装了满满六艘大船，杜若随老太太一同住在船舱里，福妈妈点了去湿的香，又点了两盏油灯靠近正在写字的杜若，生怕她熬坏了眼睛。
杜若将毛笔轻轻一放，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卜一抬头，对上老太太探究的眼神，便心虚道：
“祖母别盯我，今日的络子我已经打了，虽不太好，但到底是孙女亲手打的呀。”
方老太太不为所动，沉声道：“不是叫你每隔一日，便多打一串吗？”
杜若装作震惊的样子：“难道不是到了邙山之后再开始吗？现在还是在船上呀。”
老太太哼哼几声，不买她的帐，“上船后头两日，你头晕呕吐，请了大夫开了药，便也不算进去了，这两日你已大好了吧，怎么，答应祖母的不作数？”
杜若一看糊弄不过去，忙跳下凳子端了一杯茶到老太太面前，笑得满脸都是牙齿，
“祖母，您看我每日习字已是很累了，要是还每日打几串络子，孙女的手岂不是都要断了。”
老太太一看拿她没办法，又被她一口茶一口茶果地喂着，找不到机会说话，心中只暗暗下定决心，到了邙山再好好收拾她。
行了十来日，终于到了码头，杜若一掀开船帘出来，便能感受到一股风沙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江南的温润，中原地带多是干冷气候，杜若摸了摸自己还水润润的脸，看来以后要多多补水保湿了。
老太太随后也走了出来，看着杜若的神情，竟觉得像个小大人一般。杜若四岁开蒙，如今已经识字过千，身为女子却不对女红感兴趣，整日整日地习字读书，老太太欣慰的同时，也为她今后的归宿担忧。
其实这只是杜若前世养成的习惯罢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乃是众多学子至高无上的目标。哪怕后来大力提倡素质教育，也有太多的学校阳奉阴违，明着开展各式活动，私底下依然把学生当成考试的机器一般，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杜若以前成绩只能算是尚可，却愣是被这样的大势逼得奋起激进，一路过关斩将，挤过高考的桥梁，考上了一所不出名的211，毕业后再接再厉，直接当了人民教师，继续在知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还自以为走上了人生巅峰。
于是，才有了现在“开蒙早慧”的杜若，才有了现在担心她书读太多，以后会嫁不出去的老太太。
杜若不知道老太太的心里已经转了那么多个弯，新到一处地方的兴奋让她无暇关心其他，正所谓旅游旅游，有钱的叫体验当地风土人情，没钱的就叫换个地方吃土。
这辈子好不容易投身个官宦人家，随着官职的升迁转换，便能到不同的地方扎根发芽，轻易不多待，至少待三年！三年了解一个地方的风俗啊，人情啊，吃食啊，应该也是绰绰有余了。
杜若的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幅画面，热腾腾的胡辣汤香气四溢，把本来就嗜辣的她辣出一身的汗，酣畅淋漓，无法自拔，螺瑡粉滑润滚烫，一股脑吸进去直激味蕾，欲罢不能……
飞星看着自家主子一脸陶醉，便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吃食，也不管她，只轻轻叹道：
“此地这般干燥，不知姑娘从鄞州带的果酱果脯等物，会不会变成果干啊。”
闻言杜若果然回神，立刻向前大步走去，边走还边念叨：
“对对对对，这里太干燥了，不光我要补水，我的食物也得保湿，负责打点家具物什的管事呢？把他叫来，我得让他帮我办件事……”
飞星，流萤和听荷，烈云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烈云年纪最小，今年才满十一岁，还拎着大小包袱四五个，但是已经能跟上其他三位姐妹的步伐了，流萤道：
“不必担心，姑娘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陈管事要安排老爷和老太太先入府歇息，哪有功夫来咱们姑娘处，只管跟着，不一会儿姑娘想明白了，也就不会乱走了。”
几个女孩都点点头表示赞同，唯有飞星瘪瘪嘴，流萤与她一般都是杜若身边的大丫鬟，她办事机巧，又会说话哄主子高兴；流萤则性子沉静，约束得住底下的人，飞星虽不担心流萤与自己争宠，但是看着小丫鬟们总更敬着流萤些，到底有些意难平。
冯氏扶着心口缓缓走出船舱，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后，总算觉得好受些。巧兰匆匆来报，说前面卸货的时候出了点差池，想让大爷去查看查看。
冯氏微微皱眉，老爷和老太太前脚刚走，方渊因心疼萧姨娘产后便劳顿赶路，也紧随其后，现在还在码头等着的，就只有非要看运河的杜若，还有不太舒适的自己了。
定了定心神，冯氏只得自己披上风帽然后前去查看。到了之后才知，原来是码头工人卸货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另一家的货物，打开一看，是一架上好的翡翠屏风，另一家的仆役蛮不讲理，非说那工匠是故意的，当下就要求赔偿三百两银子，工人只不过是来码头出力得以糊口的小老百姓，一听这数目，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直求那家开恩，那家不依不饶，说不追究也可，只要那人上衙门自首，另外再游街示众个三日也就罢了。
冯氏听完事情始末，越发头痛，胸闷气短还没有恢复过来，就对着这一群臭汗淋漓的工人，还要看那些鼻孔长在天仆役的脸色，一时间，冯氏只觉得天旋地转，饶是她这么精明强干，也到底是个女人，如何见过这般阵仗。
巧兰看着自家夫人有心无力的样子，也颇为恼怒，她扬声说道：
“有什么事情都好好商量着，咱们夫人来了，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那家仆役本就目中无人，看巧兰是个婢女本就不放在心上，见她还搬出了自家夫人，更是觉得好笑，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的仆役甚至上前道：
“原来是夫人到了，不知夫人是想如何处置啊，是直接赔钱了事，还是我们把贵府聘的人扭送到衙门，让他游街示众，不过我可说清楚了啊，这游街不是游一般的街，到时候全邙山的百姓都知道是贵府纵仆生事，对于贵府的名声，怕是不好啊。”
巧兰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不长眼的东西，你们可知我家老爷是谁，竟敢这般放肆……”
那帮仆役却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可知我们老爷是谁？说出来都怕吓着你们，我家老爷乃是邙山首富，龚正海龚老爷，连知府大人都敬我们老爷三分，劝你们还是不要鸡蛋碰石头，早早交了银子，免得和我们龚府撕破脸！”
冯氏被这些人一吼，眼前有些发黑，这个时候，她多希望她的丈夫能够在她身边，为她挡去这所有的一切。
然而方渊此刻却守在那个贱婢身边，只关心她产后虚弱，全然不顾自己，也坐船坐得头晕胸闷,不思茶饭！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直让那些嚣张的仆役都白了脸。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冲撞知府大人的家眷，我看你们都不想活了吧，若是龚老爷知道你们这些恶仆趁他不在竟与知府大人交恶，看他回来不扒了你们的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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