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邙山（下） ...
-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巧兰小心翼翼地看着冯氏的脸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是朝晖居的大丫鬟，自冯氏进门起便在身边伺候。她办事细心严谨，从不忤逆主家，她机敏灵活，对上对下都吃得开，巧兰如今已经嫁为人妇，丈夫就是二门外的管事，日子过得倒也和和美美。她原以为，她的日子会一直这样美满下去。
可是她不曾料到的是，一向强势精明的冯氏会遇到如此多的变故，而自己一向敬佩效忠的主子，竟没有能从其中生还。
从冯氏用红花陷害萧姨娘害了她的孩子起，巧兰就觉得不大对劲了。
可是，后来冯氏也没有对萧姨娘做些什么，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直到昨儿个传来消息 : 萧姨娘有身孕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方老爷和二爷都绩评颇佳，双双升官的事。
现在朝晖居内，巧兰不知还该不该将手中的参茶递给冯氏，是装作什么都不知呢？还是出言安慰呢？
“巧兰，”正在发愣的当口，冯氏突然出声叫道，
巧兰一惊，忙走过去，递上手中的参茶，冯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问道 :
“茗哥儿最近面色不怎么好，可是院里人不省心了？”
这话问得极有分量，巧兰老老实实答到 :
“倒没有特别出格的，只是下人嚼舌根子被大少爷撞见了几次，大少爷性情耿直，才发了火。”
冯氏嗤笑一声，“士茗平日里都好好在学堂上着学，连他都撞见过几次，可见下人议论纷纷，竟是连时间场合都不顾了。”
巧兰斟酌着说辞，轻轻道 :
“夫人不必担心，奴婢已经知会了大少爷院里的人，他们不想干的，大可不要随着老爷前往邙山，量他们也不敢再造次了。”
冯氏不以为然， “ 不过是看着老爷和二弟都升了官，看轻我们房罢了，士茗这孩子如今也十岁了吧，还这般沉不住气，真真跟他父亲一个样，掩都掩不住的脾性。”
巧兰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如今这个气定神闲谈笑风生的大夫人，真的是以前那个敢爱敢恨，为了大爷不惜一切的女子吗？
直到冯氏挥手叫她出去的那一刻，巧兰还是找不到答案。
“你也想去邙山？”松鹤堂已经点上了新进的檀香，因着祖父升官，不少官老爷的府上都送来了贺礼，方老太太倒没有摆架子，一杆全收，倒让杜若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好赞叹了一把。
杜若兴奋地道 : “这是自然，听闻郡主师傅本就是邙山人，且邙山地处要道，达官贵人多居于此处，孙女眼皮子浅，很想去见识见识呢。”
方老太太扶着桌边笑骂道 : “你个促狭鬼，没见过世面也罢了，还挂在嘴边浑说，要让你父亲母亲知道，还以为老婆子拘着你不给世面瞧呢。”
杜若一反常态地严肃，既没有上去晃着老太太胳膊撒娇，也没有讲一些歪死人的歪理，只定定看着老太太道 :
“祖母，反正我是肯定要跟着您去邙山的，父亲年底回调鄞州是不假，可孙女已经在这儿待够了啊，圣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孙女要是留在鄞州，实在是辜负圣人言啊。”
老太太这次也没有被杜若绕晕，她只道 : “那你可怕与你父亲母亲生分了？”
“母亲疼我，必定会如我所愿，血脉至亲，自然不会生分，况且，”杜若眨巴眨巴眼睛，“孙女可以回来看父亲母亲呀。”
老太太继续问道 : “你可怕外人妄加揣测，以为你不亲父母亲祖母，或是你父母待你不好？”
杜若笑眯眯地答道 : “亲或不亲，我与父亲母亲心里都知道，何需在意外人的看法呢？”
老太太点点头，使了个眼色，福妈妈便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上前来。
只见那木盒两尺见方，乃是由上好花梨木打造而成，年头久远，却丝毫不影响其光泽，一把玲珑的铜鱼小锁将其锁住，一看就是经年的好东西。
看着杜若眼睛发直的样子，老太太真是恨铁不成钢，偏面上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福妈妈笑道 :
“这里头是两把上好的羊脂雕花木兰玉梳，老太太的陪嫁，想着如今三小姐也渐渐大了，是该花心思好好打扮打扮，这玉梳正好给三小姐装点着，就是到了邙山那富贵云集之地，戴出去见客也不输谁了。”
盒子一开，两枚通体白皙的羊脂玉梳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绸之上，流光溢彩，圣洁美好，杜若心中的一根弦瞬间就被抓住了，试问，哪个女孩子看到这样精美的饰物会不心动呢？
杜若感激地看着老太太，再看看自己怀里的玉佩，是这个老人，将她指引到此，是这个老人，在她生母离去之时养她疼她，教她女红，习字，诗词，她心里感激，更多的，是没有说出口的爱。
别说古代，就是在现代，你对着你家奶奶冒一句“I love you ”指不定就会把老人家吓懵，所以杜若决定，真正的爱是像老太太这般，春风细雨，润物无声，却暖在心头。
将木盒交给飞星，杜若上前静静靠着祖母的身躯，不同于沈氏，不同于贞淑郡主，祖母是她真正的依靠，真正的祸福与共之人。
这是丰宁十四年的冬天，鄞州方家早早挂上了红灯笼，一辆马车在大门停下，一位妇人携一幼子走进方府，一男子将这对母子小心护住。沈氏其实毫不意外杜若会跟去邙山，她知道杜若看似平静柔和，实则心中极有主意，而她，将在鄞州，抚养自己的嫡子，如果可以，她还想再要一个女儿，也聊解杜若不在身边之憾。
是以，这一年的年夜饭，老太太破天荒地也让萧姨娘上了桌，冯氏面上看不出不悦，方渊也一直含笑看着萧姨娘隆起的小腹，杜若和士茗，士英，士崧，及含若在另一小桌用膳，含若似乎没有睡够，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颇惹人疼，士茗哥哥过了年就满十岁，想来也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又是哥哥，自当带着弟弟妹妹们，向长辈祝福 :
“愿祖父祖母松柏长青，福如东海，愿父亲母亲长乐无疾，顺遂安康！”
因喝了两口果酒，杜若的脸蛋红扑扑的，不过三岁的士英看着姐姐的红脸蛋，咯吱咯吱笑起来，杜若心情大好，举起酒杯，把装死的含若拎起来，对着大家道 :
“新年新气象！大家 Happy New Year！”
无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可大家都被欢乐的气氛感染，也纷纷举杯，笑着闹着，拌着门外的鞭炮声，天上的烟火一朵接着一朵，街头的孩子边跑边跳，这一切的一切，让每一个人都忘了烦忧，只想着未来有多好，明天会怎样。往事再不济，也该随风走了。
上有黄鹂深树鸣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邙山（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