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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独占欲爆棚,宁宁只能是自己的 弟弟上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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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子监这一日,万里无云,天气甚好。
顾欢安心里烦闷的很,天没亮便醒了。他没有起身,就着帐外漏进来的一点晨光,低头去看怀里熟睡的小人儿。顾欢宁一张小脸埋在锦被里,呼吸浅而绵长,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幼猫。他的指尖无意识勾着顾欢安的衣襟,即使在睡梦里,也要攥着他才安心。
顾欢安伸手,极轻地替他拨开额前一缕碎发,指腹顺着那张白净柔软的脸颊,慢慢滑下去,落在那截细嫩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上。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拢着,感受着掌心下温热跳动的脉搏。
他的宁宁,是活的,是暖的,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自己一手就可以掌控宁宁。
这样的念头一旦浮起,便像藤蔓一样缠着心口疯长。顾欢安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指腹在顾欢宁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收手,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的宁宁今日就要去国子监了。那个京城勋贵子弟汇聚之处,那个有着无数双眼睛,无数个身份尊贵、鲜活耀眼的少年郎。
他们都会看见他的宁宁。
都会对宁宁好奇,会和宁宁搭话,会开始逗弄宁宁,会妄图把手伸到他精心圈出来的、独属于他的宁宁。
顾欢安站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束发,望着镜中自己那张冷静到近乎无波的少年面孔,指尖不轻不重地扣着发冠边缘。
他不会让任何人碰他的宁宁,那是他的,独属于他的宁宁。
进了国子监,顾欢安牵着顾欢宁的手,稳稳把人带到早已安排好的、靠窗僻静的位置。他提前让管事嬷嬷在窗边支了屏风,隔开大半学子的视线,又铺了软垫、备了薄毯。顾欢宁被安置在软垫上,仰着小脸四处张望,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新奇。
【这里就是哥哥读书的地方呀,好大,好漂亮。别的小郎君都在读书,都好认真的样子。】
顾欢安听见这心声,心底泛起一点柔软的满意。他垂眸看着顾欢宁,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压得低:“宁宁坐好,觉得闷了、累了,就告诉我。”
顾欢宁乖乖点头,小手却悄悄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顾欢安心底那点满意,又深了一层。他就喜欢宁宁这样依赖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开攥着的他的衣角。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一节课。
一节课结束后,先生离去,学舍里的少年郎们松散下来,三三两两说笑。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少年,从人群里径直走过来,脚步轻快,像一道明晃晃的光。
那少年看着比顾欢宁大上两三岁,约莫七八岁,眉目生得极俊朗,笑起来眼底灿若星辰,浑身透着一股世家子弟少有的热络与明快。他走到屏风边,探头看了看,目光落在顾欢宁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是顾家那位小公子?我早就听说了,今天可算见到了。”他笑嘻嘻地蹲下来,和顾欢宁平视,声音爽朗,“我叫谢云朗,家父是太傅府的。你长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顾欢宁眨了眨眼,大概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耳根悄悄红了,小声嗫嚅:“我叫顾欢宁……哥哥说我身子弱,不能出门。”
“身子弱怎么了,我娘说了,体弱的人心都软。”谢云朗毫不在意,从袖袋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的糖,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松子糖,可甜了,给你尝一个,我们做朋友吧。”
顾欢宁盯着那包糖,眼底漾开一点好奇与欢喜,下意识朝谢云朗露出一个软软的、毫无防备的笑。
顾欢安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他的宁宁,对一个陌生少年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听见顾欢宁心底浮起的、带着新奇与好感的念头——
【这个谢小公子,人好像挺好的,笑起来也好看,还给我糖吃,应该开始做朋友……】
这句心里话像一根极粗的刺,狠狠扎进心口。
顾欢安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下去。他目光落在谢云朗递向顾欢宁的那包糖上,眼底深处的暗色,一瞬间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压下去。他垂在袖中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掐进掌心,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兄长模样,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在谢云朗和顾欢宁之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松子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多谢谢小公子好意。只是宁宁自小用药,大夫叮嘱过,忌甜食,不宜乱吃外物,怕冲了药性。”
谢云朗一怔,手悬在半空,有点讪讪:“啊……是这样吗?是我考虑不周了。”
顾欢宁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仰头笑着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顾欢安,心里软软地想【可是这个糖看起来好好吃啊,算了,哥哥肯定知道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不吃了】
可这软软的心声,落在顾欢安耳中,非但没有抚平那片翻涌的醋意,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刚才那个笑,是宁宁因为别人对他笑的。
不是对他。不是对顾欢安的。
顾欢安垂着眼,指尖抚过顾欢宁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只对怀里的小人儿:“宁宁乖,哥哥带你去喝温水,不喝那个糖,是不是坐着有些累了?走吧,哥哥带着走一走。”
顾欢宁乖乖应了一声,被他牵着,站起身来就要走。
谢云朗却还不死心,追了两步,笑得没心没肺:“那我不给他糖了,我就和他说说话总行吧?顾欢安,你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他。”
“宁宁身子弱,受不得喧闹。”顾欢安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谢云朗脸上,语气依旧冷静,可那冷静底下,藏着一层谢云朗现在这个年纪未必能察觉的、疏离又冷硬的壁垒,“学舍人多,他待久了会气闷。而且坐了一节课,宁宁需要站起来走一走,若谢公子真要说话,等改日宁宁身子好些再说罢。”
他语气不带一丝咄咄逼人,却轻描淡写地,把人拦在了十步之外。
谢云朗挠了挠头,到底是少年心性,被拒绝了两次后也就不再纠缠,挥挥手走了:“那成吧,改日再找你玩,顾小公子,到时候给你带好玩的!”
顾欢安看着那抹月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眼底的暗色,这才一点点漫上来。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有旁的少年记着宁宁的名字,记着要“找宁宁玩”,记得“给宁宁带好玩的”。不喜欢有人冲着宁宁笑,冲着宁宁递糖,冲着宁宁露出那样热络亲近的模样。他更不喜欢,宁宁对别人笑,试图吃别人的东西,竟然还会为别人的话而亮起眼睛。
他把顾欢宁带到一处更僻静的廊下,让他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腹沿着他细瘦的肩头缓缓滑过,声音又轻又缓:“宁宁,往后在国子监,不要随便接旁人的东西,也不要跟陌生人走。谢小公子是好意,可谁知道旁人怀着什么心思呢,以后要是有人给你递东西记得第一时间给哥哥看一下,好吗?宁宁”
顾欢宁眨着眼,似懂非懂,却无比信任地点头:“嗯!我听哥哥的。”
“宁宁只要看着哥哥就好了。”顾欢安低声说。
他这话说得极轻,尾音几乎是含在舌尖,缱绻又温柔,像一句哄人的情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底下压着的,是怎样一片又湿又重的占有欲——像深冬里化不开的浓雾,潮湿、黏腻、透着冷意,一层一层,要把眼前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人,整个裹进自己的影子里。
顾欢宁永远不会知道。
在他对着谢云朗笑的那一瞬,他那个温柔可靠的哥哥,心底翻涌着怎样阴暗的念头——想把那个让他的宁宁笑起来的人,远远地赶出他们的世界;想把他的宁宁藏进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角落,让他的宁宁眼睛里、心里,从此只装得下一个人。
“哥哥,你说什么?”顾欢宁没有听清刚刚哥哥说什么。
“没什么,宁宁乖。”
顾欢安抬手,替顾欢宁拢了拢披风,指节不经意地蹭过他细白的手腕。
他的宁宁还太小,太小了。还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他仗着能听见宁宁所有心声的本事,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把自己的痕迹烙进宁宁心里。可今天,他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冷到骨子里的警醒——
宁宁的心,不是只为他一人打开的。
总有一天,会有别的人,像谢云朗一样,毫无防备地闯进来,冲着宁宁笑,把宁宁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分走一丝半点。
顾欢安垂下眼,望着蹲坐在廊下、正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喝的顾欢宁,眼底那片暗色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潭。
他不能容忍。
他这一辈子,头一回有一样东西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暖的,活的,会依赖他,会喊他哥哥。他把那个小小的还在襁褓里的小人儿捧在手心养了五年,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小猫,长成会笑会闹、会攥着他衣角喊哥哥的宝贝。他怎么会容许别人,把宁宁的目光分走分毫。
傍晚散学,顾欢宁到底体弱,坐了大半日,已是恹恹的,靠在顾欢安怀里直犯困。顾欢安把人稳稳抱起来,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没让旁人多看一眼,一路走回侯府。
夜里,顾欢宁沉沉睡去,小脸埋在顾欢安胸前,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襟。
顾欢安就着烛火,看了他很久。他伸出手,指腹沿着顾欢宁的眉骨、鼻尖、唇角,一寸一寸,缓缓描过,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珍宝。他的动作极轻,眼底却翻涌着白日里被压下去、此刻再也藏不住的占有欲。
潮湿的、阴暗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俯身,在顾欢宁眉心落下极轻的一个吻,声音低哑,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宁宁,你不必去结交旁的人。”
“你只需要看着我,依赖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烛火噼啪爆开一点灯花,暖黄的光晕在帐内摇曳。顾欢宁无知无觉,睡得安稳,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顾欢安耳畔。
顾欢安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像把一件稀世珍宝,牢牢锁进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暗处。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谢云朗也好,别的什么人都好。
谁也不能,把他的宁宁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