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49、第49章

　　楚云城轻笑，“你的聪明还真是时有时无，你以为陈国皇帝和你一样傻吗？他留你在朝堂上，你以为那么简单？如果出了任何事……”他轻摇手中的茶杯，似是有些忧愁的无奈样子，“我猜，他第一个要处置的，便是你。”
　　“是吗？”杨依了悟，“这就是你的目的？挑拨离间我们君臣的关系？”
　　“君臣？”楚云城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眼，若不是今日晚上所见，他或许还不会那么想。前几日收到冯惟的书信时，他可以不来陈国这一趟，却马不停蹄地赶在中秋时到了，没有先去见冯惟，而是直接到了杨府。
　　杨府没见到人，却在桃湖泛舟，见到了那一幕，听到了那些话。
　　以他对陈国皇帝陈慕的了解，应该是杨依被耍得团团转。他不得不佩服，在人前，陈慕伪装的很好。但是，骗不了他楚云城，他们之间暗斗多年，恐怕是这世上最熟悉彼此的对手。陈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至于陈慕留下杨依，过去他能猜到五六分，现在可以猜到七八分了。
　　鱼和熊掌，怎么可以兼得？楚云城对陈慕的做法嗤之以鼻。
　　“如果你还念着你们那点所谓的君臣情义，我不介意帮你。”
　　杨依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楚云城，她在他那里吃过几次苦头，这一次，不知他又有什么阴谋。光是他能够自由出入盛阳城，杨依已经觉察到了问题，她可不会自恋地以为，楚云城真是对她感兴趣。
　　彼时的杨依并不知道，楚云城还真就是单纯地对她感兴趣，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唯一对她不掺杂任何的目的，单纯地将她看作是她自己的人，只有楚云城。可惜，她明白地太晚。
　　“怎么？你以为你真的能把我带出盛阳城，带到楚国？”杨依冷笑，今时今日，可不同于上一次的情况。自从出现了上次在杨府被他掳走的事，她已经暗自里给小霜做了交代。
　　楚云城但笑不语。
　　杨依见他高深莫测的样子，莫名有些烦躁。匆匆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未喝完，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这里，我已经等……”
　　声音戛然而止，杨依已经放下了酒杯。
　　从斜背后走近的人见到杨依的样子，瞬间僵住，不过很快换成了平日里公式化的微笑。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杨大人。”
　　来人正是三品少卿事冯惟，毕竟比她高一级，杨依起身向他行礼问好。
　　“真是巧，怎么？杨大人在这里宴请朋友吗？”冯惟眼睛微微眯着，从楚云城脸上扫过，落在杨依身上。
　　“是啊。”杨依笑道，静静地看着冯惟装傻。
　　冯惟比杨依大不了三四岁，杨依却觉得，他们之间至少差了一个辈分。这个冯惟，她隐隐地甚至觉得比东党笑里藏刀的岑至，以及西党的老狐狸姚堪都可怕。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在朝堂上，话不多，也从不与人争论什么。
　　不对，他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大义灭亲，为他父亲冯延宗的事情提供了证据，另外一件事，就是私会楚国掌权人楚云城，看这情形，应该不止一次。难道冯惟就像现代的卖国贼一样，为楚云城提供情报？
　　杨依不由得多看了冯惟两眼。
　　“啊。”杨依惊呼，左肩膀处一痛，她看到了露在左肩上的小小针头。恶狠狠地朝楚云城瞪过去，那人却事不关己地低头喝酒。
　　冯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关切地询问。
　　杨依咬牙道：“没什么，被一只又丑又凶恶的蚊子咬了。”
　　现在的天气还有蚊子？冯惟只能心里纳闷。
　　“冯大人，坐下一起喝两杯吧，我请客。”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下次一定请杨大人喝一杯。”冯惟说着，便告辞离开。
　　“那我就不送了。”杨依自动忽视掉冯惟看向楚云城的目光。
　　等到冯惟一行人走出酒馆，杨依拔出银针，朝楚云城扔过去。
　　楚云城只是挥袖，银针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你什么意思？真以为你在陈国也能为所欲为？”杨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惩罚。”楚云城轻飘飘地落下两个字。
　　“我什么时候又得罪你了？”
　　“之前一次，刚刚一次，一根就够了。”
　　“莫名其妙。”杨依只能自己怄气，没办法，打不过，“喂，你自己在这里喝吧，我要回去了。”可想而知，杨依没什么好语气。
　　见他没什么反应，杨依自顾起身离开。
　　“杨依。”
　　不知为何，杨依被他这两个字震了一下，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你是第一个没有我的允许，在我眼皮下先走的人。”
　　楚云城的话里不辨喜怒，他只是悠悠地、轻抿杯沿。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杨依出口之后直接想打自己的嘴巴，这不明摆着怕了他吗？
　　他想怎么样？他以为杨依是个聪明人，什么都明白，却原来心思都放到了别处。
　　“去辞官，离开陈国。”
　　杨依听着他命令式的语气就觉得好笑，她又不是他的属下，还没有到事事听他的份儿上。
　　她也真的嗤笑出声，暗示他的痴人说梦。
　　楚云城也不恼，像是喃喃自语：“没关系，你做不到，我不介意帮你。”
　　杨依暗骂一句神经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小酒馆。
　　第二天上完早朝，杨依专门去衙署找了杨恒，旁敲侧击地说了一下盛阳城的治安的问题。
　　杨恒是个聪明人，知道她不愿意说明原因，便也不问，只是答应会加强治理。但是盛阳城的城防不归他管，而是皇宫的御林军管理，这就需要告知皇上了。无缘无故突然要皇上留心城防，怎么也说不通，况且她还没有任何冯惟要同楚云城勾结做什么的证据。得像个什么说辞。
　　“大哥？你这里有什么武功高强的人吗？比如暗卫啊、杀手之类的？”
　　杨恒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不由担心道：“有什么麻烦事吗？你可以直接报案，跟我说。”
　　“没有没有，就是最近事务比较繁忙，有时候晚上还要到处跑，想找个保镖之类的，防身嘛！”杨依嘿嘿笑，一副轻松的样子，她可不想再被楚云城抓到第三次。
　　杨恒凝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要保镖？之前还说要加强城防和治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杨依明显一副什么都不会说的样子，让他有些伤脑筋。
　　“杨依，我是你大哥，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望着那真诚的灼灼的目光，杨依倒是纳闷了，怎么就扯到相信不相信了？算了，糟心事一大堆，她懒得深究，便笑道：“我相信大哥啊，一定会给我找一个最厉害的保镖的。”
　　杨恒唯有摇头轻笑。
　　有了一个保镖在暗地里跟着，杨依心大了不少，本想着能过几天安稳的日子，谁知朝堂上的主儿给所有人投下一颗惊雷。
　　杨依本以为上次中秋节，皇上找她谈论的那些改革还需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完善，却没想到那么快。
　　那一天皇上的脸色比阴沉的天气更骇人。他下定决心要处理封国的事情，有意废除封国，强力推行改革。
　　不出意外，遭到了东党和西党的极力反对。
　　其实杨依心里也在打鼓，这种事情，做得好就可能如康熙平定三藩一样成功，做不好可能就变成了汉朝的七王叛乱或者明朝的靖难之役清君侧了。
　　她支持皇上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是正确的，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一些封国藩王的耳中，没到回京述职的日期，竟有封王上奏要进盛阳城亲见皇上。
　　之前微服出访，在珉王那里暗中观察，他们已经发现藩王养了府兵，这不能不说是令人忌惮的一股力量。
　　他们究竟发展如何？是否已经强大到能够与朝廷对抗？杨依不知道。她只知道皇上已经暗中派人进行调查，调查各个藩王的具体情况。
　　看这情势，估计结果不容乐观。因为她深刻地明白，皇上受人压制许久，如今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权威，不容一点儿侵犯。现今这些朝臣仗着自己的身份越是压制皇上，将来得到的反弹或者说，等皇上扬眉吐气的时候，他们的下场越惨。
　　皇上当然不会准许藩王进城，但也让皇上彻底明白了一个事情。东西党争不除，只会成为更大的祸患。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上继续兢兢业业地理政，一切运行地有条不紊。但是皇上对杨依的重用太明显，几乎成为整个陈国人尽皆知的大红人。凡是重大的事件，内到法度、经济、工程，外到接待访客，代替皇上去各地处理政务，都有杨依的身影。
　　更为重要的是，杨依可以将每件事情做的很好，不少好的建议都会被采纳并广泛应用。
　　杨依觉得自己就是个机器零件，连轴转，比当年高考还累。高考就是几道题，如今却是面对各种难事，各色的人，尤其是一些不好好办事，总整一些幺蛾子的人。还好她不贪权，不爱财，否则早就赚得几辈子不愁吃穿了。看来，反腐倡廉在各朝各代都是需要的。
　　连续几个月，杨依进入了高度工作的模式，有时候她觉得有些事不需要她亲自跑一趟，派个别的人，或者让大粗条的朱昌去都可以，可皇上一句“让别人去我不放心”便堵住了她的嘴。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突然倚仗她到这种程度，不像是臣子，倒像是私人秘书，难道真的是值得皇上信任的人太少了吗？
　　反正她几乎每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的，得到的赏赐也不少。不过，她在朝堂上，已经感觉到了浓浓的敌意。
　　除了朱昌和郑环，每个人都看她不顺眼，这让她纳闷，身为皇上身边的红人，不是该被巴结吗？怎么跟所有人的眼中钉一样？他们当真不把这皇帝的荣誉放在眼里。